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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谷主閻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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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你性命已是仁慈。

“住手!”柴鴻清這一聲制止, 威嚴肅穆,絲毫未讓人聽出其中有急迫之意,更添身為強者的自信和掌控。

他早已收到消息,在一旁觀察許久, 並非急匆匆趕來阻止, 出場還自帶無數跟班, 很有一谷之主的氣派。

這群人中卻唯獨不見易光的身影。

葉墨凡擡頭看到是柴畫尊出面, 松了口氣, 低頭又往地面噴出一大灘血。他新收的手下們想要上前, 卻畏懼風雲府主的眼神殺氣, 不敢輕舉妄動, 任由他狼狽半跪在地。

縱使葉墨凡重傷在身, 連連嘔血,用生命在傾情演出。但他已不是谷中的主角,在場眾人的聚焦點, 都交給了兩位畫尊的會面。

柴畫尊聲名顯赫,不用通報姓名, 陶風雲在對方一露面時,就認出了他是誰。

“柴鴻清——”風雲府主臉上帶笑道, “你要阻止我?”依舊信步閑庭, 俱是悠閑從容。

畫尊柴鴻清的名號, 對旁人有威懾力,但對陶風雲來說, 只是一個手下敗將。

當年他成就畫尊之位, 四處挑戰高手, 連幽幻谷也熟門熟路,來去自由。若非擁有了偌大的風雲府, 占據去他太多心神,這幽幻谷谷主的位置,換成他坐一坐又何妨?

“五十年不見,風雲府主風采依舊。”柴谷主說道。白眉銀發,配上慈祥的笑容,和氣致祥,顯然要化幹戈為玉帛。

前段時間催畫尊進谷,他也一開口就拿時間敘舊。葉墨凡還清晰記得柴鴻清當初的話。“老朋友,二十年未見,你風采依舊!”

“……”套路,都是套路。

不知道當事人催時羽聽到這話會作何感想?

催畫尊就是被這番話套路了,也有自願被套路的成分。但風雲府主顯然不吃他這一套。

“一別五十年,柴鴻清,你卻更老了。”陶風雲的話猶如暴擊。讓對方聽了連連搖頭苦笑。

敘舊不成,柴鴻清同樣直呼對方姓名,禮尚往來道:“陶風雲,此處已經進入幽幻谷範圍。”

陶風雲不給面子道:“本尊還沒老眼昏花,需要你提醒。”

柴鴻清瞇起雙眼。“風雲府的版圖,這幾十年成倍擴大,不過還沒延伸到幽幻谷吧?”他慈祥笑了笑,眼睛卻漸漸睜開,不再笑得只留一道縫隙。

“你在外面將天捅個窟窿都跟老夫無關,愛怎樣怎樣,但這裏是幽幻谷的領地,本尊與閻谷主多年心血,定下的規矩,不容任何人破壞。有什麽事情,不能坐下來談,要跟年輕人喊打喊殺的?老夫年紀大了,禁不住嚇,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讓吾來調解?”

單憑一個柴畫尊,陶風雲不買賬,那麽再加上閻畫尊呢?

陶風雲不是無腦之輩,利益得失計算分明,他破壞護谷結界,進來時不曾猶豫分毫,當真是想不到後果嗎?

不!

可恨,陶風雲只是欺他老了!

柴鴻清後半句,沖淡了話語中的威脅,打算與對方好好講道理,商量該如何收場,甚至主動遞出了臺階。

風雲府主站在一身血的葉墨凡身邊,全身幹凈清爽,卻還故作姿態撣了撣袖子上莫須有的灰塵道:“吾許久未見閻谷主了,想要同他問聲好。”

在所有已知的畫尊中,唯有閻鴻的實力與陶風雲旗鼓相當,甚至有所保留,是他唯一沒能交手的強者。

據說對方修為越過畫尊,已經近聖。可惜甘願隱居在幽幻谷中,連天下第一的名號都願意拱手相讓,不戰而降。

是浪得虛名,不願讓自己締造的神話破滅,還是已經看淡了虛名?畫尊閻鴻是這座幽幻谷唯一的變數,也是陶風雲今日的目的之一。

“陶府主的問候,本尊會帶到。”柴鴻清淡淡道,“你身旁的年輕人,傷得不起,再不治療就要失血過多而亡,先交給本尊帶下去療傷吧。”

陶風雲在柴鴻清與他兩人之間,畫出一道溝壑來,阻擋對方前行。

“府主這是要動手?”柴鴻清止步,微瞇的雙眼閃出寒光。

“閻谷主還是不願意見本尊?慕名已久多年,本尊竟是與谷主一面都未見著,可惜啊。”陶風雲將單膝跪地的葉墨凡隔空擡起,拎到面前,似笑非笑道:“既然閻谷主不在,本尊賣一個面子給柴副谷主,這就將此子帶去幽幻谷外解決,不算壞了谷中規矩吧?”

陶風雲這樣的老江湖,人情世故通達,並非初出茅廬情商低的傻小子,故意加上一個“副”字稱呼,就是來膈應人。

柴鴻清雖是副谷主,但他自己向旁人介紹,說自己是副的,旁人誰不恭敬以“谷主”相稱?

“陶風雲!幽幻谷庇護一切谷內成員,老夫不容許你帶走他!”

葉墨凡雖然容貌被畫皮之術改造,又沒戴標志性的面具。但不管是易光先一步回谷求助,還是陶風雲進谷時,指名道姓洪亮的追殺語,都讓柴鴻清以及所有人認出葉墨凡的身份,也逼得谷主不得不出面維護自己的成員,不讓任何人破例壞規矩。

“咳咳咳——”葉墨凡傷口在滲血。雖被隔空扶起,已是陶畫尊的囊中物,對方卻沒鉗制他的四肢自由。

他從畫中乾坤取出標志性的黑色勾金面具,戴在臉上,免得打鬥中被波及,萬一畫皮之術被破解露出真容就尷尬了。

他看似維護自己最後尊嚴體面的舉動,實則是坐實自己葉墨凡的身份無誤,讓柴谷主更加騎虎難下,連拿容貌做文章,裝聾作啞的僥幸都不能擁有,不得不保住他。

從易光沒出現,葉墨凡就防著對方這一手。

“果然是葉墨凡!”

“被打得這麽慘,風雲府主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柴谷主未必是他對手……”

吃瓜群眾們議論紛紛,葉墨凡從人群中看到了皇甫君,也看到了催畫尊。他們都袖手旁觀,就差搬來一張凳子嗑瓜子了。雖然知道是怎麽回事,葉墨凡還是喉嚨一噎,實打實吐出一口淤血來。

場中兩位畫尊劍拔弩張,這次會面極不順利。

陶風雲仗著深厚的修為,沒將同為畫尊的對方放在眼中,“柴副谷主,本尊給你面子,才將人帶出去解決,你阻攔本尊,這是為何?尊重是相互的,本尊給了你尊重,你卻不把本尊放在眼中,是或不是?”

柴鴻清笑容不再慈祥了,“這是為何?你明知故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日讓你將人出去,本谷主還怎麽統領谷民?這座幽幻谷也就可以解散了!”

陶風雲嘴角露出愉悅的笑容道:“老匹夫,你要與本尊動手?”

“你……”柴谷主險些被對方氣炸了,就算再好的修養,現在也保持不下。周身威壓向四周彌漫,大戰一觸即發。

“畫地為牢!”陶風雲最先動作,他將葉墨凡丟到角落,在對方周身設下一道禁制。

柴鴻清同樣施展“畫地為牢”,卻是想要將自己和陶風雲禁錮在有限的範圍內。

“哼!”陶風雲一聲冷哼,徒手撕碎了禁制。於是柴鴻清退而求其次,將自己帶來的人,以及谷中聚集的看熱鬧者,都推到了一處地方,以畫地為牢圈住。

陶風雲倒是任由對方施展保護谷中人的手段,沒直接出手。或許是強者的矜持,讓他在明知道要開打的情況下,還給對方保留了一點時間解決後顧之憂。

這時候旁觀許久的催畫尊,袖子一揮加固了結界。

陶風雲進谷早已看到對方身影,卻直到現在才恍若初見,勾起嘴角道:“你要與他一起出手?”

催畫尊搖頭道:“吾未動葉墨凡,已是極限,豈會,為他出頭?”

“哈哈哈——”陶風雲瞥了一眼葉墨凡所在的角落,說道,“催時羽,你若為他出手,本尊不介意以一敵二。你既識時務,本尊鬥圖時盡量不波及到你,作為回報。”

“吾能自保,也能庇護,其他人。無需,請便!”催畫尊加固完周身的結界,便不再言語。

柴鴻清最擔心的就是谷中眾人,現在沒了顧忌,他擡手對敵人道:“請!”

“吾既然出手,不會留情。”陶風雲強調道,“請!”

同樣的話,他與葉墨凡也說過,但是這次與柴畫尊動手,他真的一點都沒留情。

柴畫尊腳下瞬間布滿土刺,根根比人高,被戳中一下,就能從下往上捅破天靈,堪比最殘忍的酷刑。

柴畫尊一下子避讓開,但那些土刺跟隨他避讓的方向一路蔓延,最終還是追上了他,一下子將人捅了個透心涼。

正當眾人驚叫不已,被土刺捅穿的柴鴻清身形卻化作墨痕消散,原來只是一道可以以假亂真的畫影。

失去蹤影的柴鴻清,再次出現時,已至陶風雲身後。但陶風雲同樣在提防他的殺招,腳下泥土化作高臺升起,竟一下子從谷底升到比最高山崖還要高的地方,低頭俯瞰眾人。

之後,地龍翻身,整座幽幻谷都在轟鳴,地殼不斷變換,如一瞬間經歷滄海桑田,眼中所見的景象皆已變得陌生。

“陶風雲!”柴畫尊咬牙切齒,對方竟要毀他幽幻谷千年基業,好狠毒!

柴鴻清是玄海繪心,擅長水攻,本就被土克制,又要避免傷及谷中眾人,更加束手束腳。

他點睛畫作,一瞬間谷中白茫茫一片,水汽讓此處變成了朦朧仙境,卻也阻隔了視線。

水霧繚繞中隱藏無數殺機,將空間切割成細塊。更是砍斷了陶風雲所站高聳入雲的天柱。

在陶風雲轉移時,冰鋒水刃漫天席卷而來,欲要將他絞殺。

鬥圖對決,比拼修為,更是神識對決,相互幹擾。

柴畫尊再次發力,憑空出現無數鏡面,懸浮半空相互反射圖像,幹擾視覺。讓被包圍在其中人,寸步難行。只要傷及一處地方,全身血液都會被柴鴻清從傷口中吸出來,可惜陶風雲實在太謹慎。對空間距離的掌握,沒有再私藏。真正展示了《神行千裏圖》的效果。

雙方你來我往,殺招頻現。

在兩人相鬥中,到處是巨響和山石崩碎的聲音,轟隆隆震耳欲聾,好似末日降臨。

相傳畫尊鬥圖,能移山填海,這回大家算見識到了。可是身在如此險境,哪裏能欣賞得來?保住性命已是奢侈。眾人提心吊膽,唯有少數修為境界高者,用神識小心避讓兩人的纏鬥,觀察這場百年難見的一戰。

葉墨凡雖說全身傷痕累累,卻始終沒有暈厥過去,旁觀這一戰讓他受益匪淺。

最終,柴鴻清落敗。

谷中彌漫的水汽一下子消散,恢覆了眾人的視野。

“幽幻谷,不過如此。”陶風雲落地道。沒有對倒在一旁的柴畫尊補刀,留著對方一口氣,轉身消除了自己施展在葉墨凡周圍的“畫地為牢”,將人拎起來。

“咳咳咳——”葉墨凡稍一動就口中嘔血,染紅衣襟。

“吾將你帶出去處理,還是就地解決呢?”陶風雲思考道,“可惜依舊未能見到閻谷主,讓人擔心他是否安康。”

他掃過眾人,將每人當成一件商品估價的神情,讓大夥兒都不由打了個冷顫。什麽擔心閻谷主是否安康?不就是懷疑對方是否還活著?

他到底要做什麽?

柴鴻清雖然受傷落敗,卻依舊倔強,“除非吾死,否則不可壞幽幻谷規矩!”

以往平滑的臉上,突然蔓延出許多皺紋,讓他看上去一下子蒼老許多。

“你已落敗!”陶風雲闡述這項事實,“留你性命,已是本尊仁慈。”

他話音落下,幽幻谷深處突然傳遞出笑聲。

“幽幻谷,是本尊的地界。陶風雲,你越界了。”

隨著這聲年輕的聲音,幽幻谷發生異動。地脈運動,山川變遷,好似再次歷經滄海桑田,幽幻谷竟然恢覆原狀,再看不出兩名畫尊戰鬥過的痕跡。

柴畫尊臉上浮現驚喜道:“谷主!”

是幽幻谷另一位畫尊閻鴻出手了。

陶風雲愉悅的神情,首次出現了認真:“閻鴻,終於舍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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