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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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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名,不便對外人言。

百年的時光已經夠普通人過完一生。他們從未聽過宮婉的名字, 說明她並非一位天下知名的畫君。就算百年前她有幸活下來,壽命也走到了頭。這麽多年沒消息,難怪顧有枝不去提及。

顧有枝說完自己的經歷,屋中三人都陷入了沈默。

宮煥顏手段殘忍, 對自家堂妹竟能使出這樣惡毒的手段, 但顧有枝的過錯也很明顯。換成一位性格溫婉的女子, 或許能忍受他招蜂引蝶, 默默咽下酸楚, 納了宮婉為妾。

但宮煥顏性格本就剛烈如火, 當時已經貴為畫君, 才貌雙全, 世間難尋的天之驕女, 為何要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與旁人不清不楚,甚至推遲婚期羞辱自己呢?

宮畫尊將感情看得太重,愛得太刻骨銘心, 無法瀟灑放手,造成三個人的悲劇。但顧有枝卻是一切的根源, 他對宮婉或許只是同情,但他的每一絲憐惜, 最後都化作利刀, 狠狠戳在宮煥顏身上, 讓她渾身是血,體無完膚。

無情畫道, 也許只不過是失敗者, 最終保留她體面的借口罷了。兩人三觀不合, 就算沒有宮婉,也會出現張婉、李婉、秦婉……最終無法走到一起。

公羊漪嘴巴毒, 毫不留情道:“顧有枝前輩,你死的不冤!”

“公、羊、漪!”墨雪濤從牙縫裏擠字,眼神兇惡瘋狂暗示。他跟顧有枝這段時間朝夕相處,知道對方的品性,哪容得公羊漪口沒遮攔?

剛入夥成為集體的一員,這才半時辰就要散夥了嗎?

氣氛再次緊張,這時候顧有枝反而為公羊漪說話,讚同對方的觀點道:“雪濤,息怒!他說的沒錯,我死的不冤,這百年的磋磨都是我自找的。在沒遇上我之前,宮煥顏當初是那麽一名耀眼奪目的女子,是我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宮婉也因我遭毒手。青舟也是因為姓顧,才被我連累。所以他問我跟宮家老祖的舊事時,我竟不敢直面他,心中充滿了愧疚。”

墨雪濤道:“顧前輩,造成這局面並非你一人過錯。你推延婚期,是因為宮畫尊的行事過激,而非你移情別戀。你並不是喜歡上旁人才背棄與她的感情不是嗎?宮畫尊殺人,還折辱你百年,如今行事乖張已非常人的報覆手段。她更是欺我徒兒青舟,想要將他當成修煉無情畫道的踏腳石!這筆帳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顧有枝神情疲憊,滿是愧疚道:“這些罪應由我獨自承受,其實這百年間,我並非完全沒有脫困的機會,可是我猶豫了……”

公羊漪恨鐵不成鋼道:“顧有枝前輩!你優柔寡斷,只會害人害己。好在你在青舟受困時,果斷了一回,出手教訓了宮家老祖。從現在開始改變不算晚,你還有將來。”

將來嗎?顧有枝沒去解釋大鬧宮家的是顧青舟而不是他,他只是參與進去,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他已經連活人都算不上,現在改變真不算太晚嗎?他有一瞬間恍惚迷茫了。

公羊漪不知道顧青舟已經成為畫君。顧有枝便隱瞞了自家侄兒的真實實力,將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果斷點頭道:“所以我這次拿回了鳳棲梧桐筆架,讓她沒法以此物威逼利誘顧青舟。我不能再讓她得逞,這些年錯的太多。顧家、宮家,如今都被她視為豬狗,不該這樣!”

顧有枝神情中出現了一絲堅決,他要撥亂反正。

墨雪濤為對方的覺悟欣慰,他多年的同窗好友,此刻卻在思考著另一件事。

公羊漪提問道:“顧有枝前輩,宮畫尊行事如此激進,你之前說她多番與你發生口角,是每次都如此嗎?”

“是……”顧有枝道。開始是因為不滿他身邊愛慕者的糾纏,後來發展到哪怕在聚會中多看了年輕女子一眼,都會點燃怒火,他為對方改變過,退讓過,但相處中的痛苦並沒有減少。

這些事情已經成為過去,多說無益。哪怕感情最後被消磨,變成了悔恨和仇怨,他依舊記得第一次見對方時,一身紅衣的宮煥顏,如一團烈火出現在他眼前,光彩奪目,點亮了他的人生。那時候的感情是真的,那一刻他視線完全被她占據,眼中再也看不到旁人。

那一刻的驚鴻,他永遠銘記。

公羊漪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又問道:“她聽聞謠言後,有向往常一樣找你對質嗎?”

顧有枝道:“沒有,等宮婉出事後我才知道有這等流言蜚語在傳播。”

“這倒是有些奇怪。”公羊漪沈吟道。

墨雪濤伸出扇骨,頂了頂對方的肩側道:“你在賣什麽關子?難道裏面有問題?”

公羊漪道:“我只是覺得缺了點什麽……罷了。”

他不再去推測百年前的過去,也許他覺得有蹊蹺疑點的地方,只因為顧有枝敘述上不夠詳細。如果對方因為個人原因有所隱瞞,他再細問就是揭人短處了。

雖說宮婉兇多吉少,不過公羊漪覺得這位女子,未必沒有跟自家堂姐爭一爭的心思。可惜人已經沒了,就算想要問出對方做過什麽,也無從查證了。

等到顧有枝借口化形時間太長,要回去繼續修煉,與他們辭別,化作一道墨跡回到畫中後。墨雪濤微嘆一口氣:

“公羊漪,你不該刺激顧前輩的。縱使他在感情上優柔寡斷,但宮畫尊三番兩次對自己堂妹出手,手段又如此惡劣,可見她並非良人。顧前輩猶豫兩人的未來也在情理之中。他沒有直接退婚,已說明他心中對宮畫尊依舊存在情誼。”

尤其發生了兩女都是宮家人,娶誰都一樣的流言。

顧前輩那句“怎麽會一樣?”明顯對宮畫尊的是感情,與宮婉的憐惜完全不一樣。

公羊漪哪裏敢反駁對方,順著他的話道:“這段感情糾葛已成為過往,我們再討論也無法改變結果。唯有從中吸取教訓,珍惜眼前人。”

“……”墨雪濤。

公羊漪見縫插針,強調道:“雪濤兄,我們都應該給予身邊人更多的信任,有任何不滿和誤會,一定要交流溝通,絕不能讓顧前輩的慘劇,發生在我們身上。其實宮畫尊針對錯了人,她當初早點將顧有枝前輩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就不會有後續那麽多是是非非了。顧前輩能接受對方愛的教育,就會好好跟對方過下去,不能接受自然就分手了。畢竟有一句俗語,棍棒底下出賢夫。”

你不要亂改前人的話!而且孝子也不是打出來的,不是每句老話都正確,拒絕家暴!

“……”墨雪濤沈痛思考道,“本君過去是不是對你太惡劣了?讓你腦子也壞掉了。”

公羊漪連忙搖搖頭,眼中浮現出淚光,捂住了自己的腿道,“甘之若飴。”

“……”顧有枝雖然回到畫裏,不代表感覺不到外界的動靜。這兩人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還能好嗎?

墨雪濤的良知,此刻被喚醒了一點點。公羊漪總是護住自己膝蓋的動作,並非完全沒有效果。

其實當年將對方雙腿打斷,雖是情敵鬥圖的結果,當時兩人真的有仇,恨不得幹掉對方,但墨雪濤並非沒愧疚過。現在每次拿小鞭子嚇唬對方,卻沒有一次真正動手。他舍不得。

他知道如果這一鞭子真的抽下去,他們的友誼也就斷了。

以情感捆綁,肆意傷害親近的人,這種行為極度卑劣,無法被原諒。能夠幹出傷害對方行為的人,絕非真正在乎和珍惜彼此。

他現在就有些懊悔,當年自己為何能下手這麽狠?

不過墨雪濤的真情流露,沒能多持續一秒就被敲門聲打斷了。

篤!

篤!

篤!

敲門聲緩慢而堅決,墨雪濤神識一掃,竟被彈了回來,頓時凝神站起,“來者何人?”

“吾……剛從、墨院而來。有墨滄海、信物。雪濤君莫要、誤會……”來者聲音沙啞,似乎不習慣說話,導致口音怪異,徐徐道。

以“吾”自稱,直呼墨畫尊全名,又將一位畫君的神識輕易彈開。墨雪濤神識沒因此受傷,所以知道對方並無惡意,只是修為得到一定境界後的本能反應。難不成來得人竟是一位畫尊?

“不知是哪位前輩大駕光臨?”

“吾之名號,不便對、外人言。雪濤君見吾即知。”

墨雪濤與公羊漪互看一眼,各自準備了一張徒兒送的隨機傳送圖,以防萬一,這才將門打開。

來人進屋,一揮手公羊漪就倒下,竟連一點餘地都沒有。墨雪濤臉色頓變,發現自己被畫地為牢了,一層修為比他高深的結界,將整個空間禁錮。

“莫要誤會,讓他、睡一會兒。”來人揭開了兜帽,露出了自己的容貌。

這是一張出現在畫盟通緝令上的臉,因為他越獄,還拐帶了一百多名被關押的五院弟子。

他是《徒手摘星真卷》的創作者,二十年前的摘心魔,一手導致五大畫壇世家覆滅,無數精英被摘心的兇徒。

“催時羽!催畫尊……”墨雪濤見到來人,語調有了一絲變形。

來人心念一動,將大門緊緊閉合,隔絕了屋內外的空間。想要與對方單獨說說話。

“咦?”他突然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擡手將一幅畫從靜室裏吸到了手心。這是一副人物畫,畫中男子穿著一身飄逸的青色衣衫,俊美絕倫。

“顧有枝!”他語調怪異道,“這材質……已絕跡的、龍蘊皇騰紙,奇異的波動,這感覺是——畫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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