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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畫盟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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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下嘔心瀝血。

皇甫君拜訪葉宅時, 這裏的一切跟馮風的府邸已經大變樣。一切井井有序,來往出入畫家或者畫師精神飽滿。門房、侍女一個不少,儼然已初具規模,這才三天。

宅子的布局, 偏向墨池畫院的風格, 以沈穩的黑色為基調, 已經不見馮畫君喜歡的血腥驚悚。

兩邊幔帳隨風吹動, 上面的水墨畫仿佛祥雲飄動, 這布局不俗, 極難得的含有一點小心機卻不做作的古韻, 仿佛是信手拈來, 實則被人精心設計過, 能有這種品味和巧心,又在極短的時間完成,他怎麽想不起來谷中投靠葉墨凡的人中, 有這樣的能人?總不會是葉墨凡自己做的吧?

若費了這番心思,再去收攏勢力, 哪怕葉墨凡是畫君也沒這個精力吧?

皇甫君見到易光正在同一位長相妖孽的青年站在一起,年輕人說著什麽, 易光認真的在紙張上記錄。察覺到他的視線, 對方擡頭望過來, 一雙桃花眼極引人註目。

是奚雪身邊的人,皇甫君認出了對方。

待他再去看時, 葉墨凡接到了他來的通報, 穿著一件暗紋繡工精致的玄色氅衣出來見他, 身後還跟隨著兩名墨女。穩穩一停,站定, 剛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皇甫君,吾恭候多時了。”葉墨凡道。

他的打扮和氣勢,比入谷時更勝一籌。聯系到他群戰三十七名鬥圖師,大獲全勝的戰績,幽幻谷中從此無人敢小覷他。

“年輕人,同本君走吧。”皇甫君收回視線道。他未作逗留,連墨女奉上的好茶也未嘗上一口,便說明來意催促道,“柴谷主交給你的谷中規矩,都熟悉沒有。”

“已熟記於心。”葉墨凡傲氣道。縱然心中有疑惑,也寡言不多問,只緊跟上對方的步伐。

兩人一路同行,來到了當初的大殿中。空蕩蕩的殿內,柴副谷主高高坐在中間的寶座上。皇甫君俯首行了個禮,葉墨凡跟隨對方,行了個同樣的禮,學得分毫不差。

“柴谷主,皇甫君攜葉墨凡,前來為幽幻谷效力。”

“葉墨凡隨皇甫君前來,谷主萬安。”葉墨凡得體道。

柴鴻清滿意點頭,瞇著眼睛,笑容慈祥的對入谷新人道:“在谷中三日,可有習慣嗎?”

葉墨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道謝說:“能得柴谷主收留,不受顛沛流離,得了一處安身之地,葉墨凡對現狀很滿意,多謝谷主。”

柴鴻清道:“你行為得體,有禮有度,若當日在畫院對墨畫尊也能如此,便不至於需要本尊收留了。如今你已經成為幽幻谷一份子,名字上了畫盟的通緝名單,無法回頭了,你明白嗎?”

葉墨凡頜首,毫無悔意道:“開弓沒有回頭箭,葉某想得很清楚。柴谷主惜才。見我年少,怕我沖動行事,多次向我說明輕重,給我機會。若墨畫尊當初也給我機會,葉墨凡也許不會站在這兒。正是柴畫尊與旁人的不同,讓葉墨凡敬仰。”

不稱呼墨滄海為師尊,也不直呼其名,找了個中性詞代替。既說明了與過去脫離,又顯得對強者心懷尊敬。

柴鴻清雖然還不完全信任對方,卻越發有好感。就算其它實力對幽幻谷有什麽算計,不至於將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畫君,丟過來當臥底吧?

可能惹下此禍的,真的當屬表情包太離經叛道了。

“謬讚了。”柴鴻清笑道,更覺得自己猜測接近事實。“本尊此谷,在旁人眼中不是什麽好地方,當然要問個清楚明白,免得臨了反水,雙方都丟了面子。”

他手撫山羊胡子,慈愛道:“谷中的規矩你看了嗎?”

葉墨凡答道:“柴谷主給的規矩,已悉數知曉。只是有幾處語焉不詳……”

柴鴻清擡手打斷對方道:“有什麽不懂的,請教皇甫君,讓他教你。谷中畫君每隔一段時間,需將修為註入結界,維持光罩保護谷中安全,這條規矩你清楚嗎?”

葉墨凡道:“清楚,這是谷中成員的義務,我也當遵從。”

柴鴻清滿意微笑道:“原本從今日起,一連七天是馮風遵照義務,貢獻修為,鳳博雨為其護法。但他跟鳳博雨兩名畫君都已喪命,失去了他們兩,這活總要有人幹。你剛入谷,不熟悉如何操作,本尊讓皇甫君註入修為,維持結界運轉,你從旁輔助,保護好他的安全,不容有失。”

葉墨凡轉頭望了一眼皇甫君,對方拇指撥弄手腕上的念珠,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未對這樣的安排表示不滿,顯然在此之前已經知道了。

所以他悶聲回應道:“請柴谷主和皇甫前輩放心,葉墨凡必會打起十二分精神,寸步不離守護。”

語境冷傲而堅定。聽著就靠譜。

柴鴻清再次滿意的頜首,笑瞇瞇揮手道:“去罷。”

人一轉身,忽然化作一縷墨痕飄走了。

葉墨凡這才發現,剛才站在他們面前的,並非柴谷主本人,而是對方點睛後的畫作效果。因為將筆墨留痕的破綻藏得極好,竟沒認出來。

皇甫君肅然的臉上,浮現出善意的笑,答疑解惑道:“這是柴畫尊的第二本命靈圖效果。真真假假,難辨其蹤。不過要說本命靈圖,還是鳳博雨的厲害,可跟人一瞬間替換位置。”

想到那人的下場,皇甫君眼神中有讚賞道:“不過他死在你手裏。人還是不能太激進,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殺敵,你說對嗎?”

葉墨凡覺得對方的話若有所指,卻一時間沒將腦回路對上,只盲從地點點頭,算是讚同對方字面上的意思。

皇甫君以一名長者的身份教導道:“葉墨凡,你成為畫君時間尚淺,還沒有定下自己的第二本命靈圖吧?好好思考,寧缺毋濫。”

這話顧有枝也曾說過,他師父墨雪濤更是在他成為畫君後,立刻強調這一點。

葉墨凡勾起嘴角,這一刻對方不像幽幻谷的惡人,更像是一名關懷他的師長,感覺實在是奇特又微妙。

明知道此人殺了藺盟主,是惡名昭彰,十惡不赦的罪人。面對此人時,卻無法引動葉墨凡的殺機,真是奇怪。

是因為皇甫君相貌堂堂,外貌和氣質太具有迷惑性?還是對方沒有引動本命靈圖高能預警,對他毫無殺機,反而多有提點呢?

葉墨凡視線落在對方的手串上,上面刻有的“藺”字清晰入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不過一直在觀察他的皇甫君,怎麽會錯過這道目光?

“此物我甚是割舍不下,到哪兒都戴著不曾離身,好看嗎?”

葉墨凡坦言道:“這樣的功績,獨此一份的戰利品。已超過外表本身,怎能不喜歡?”

“哈哈哈哈——”皇甫君得意笑道,語氣歡暢。他擡手挽住葉墨凡的肩膀。將人推著往前跟他一起走道,“走,帶你去見識幽幻谷最核心的地方。”

兩人經過漫漫回廊,來到了布陣的樞紐之處,一間布置有繁覆陣法,以及成堆玉石的石室中。

石室中間有一張圖,已跟石臺融為一體,半嵌其中,表面有一層堅固的結界保護,無法損毀。

皇甫君走上前,一念點睛,畫作立馬發光,一座座懸崖峭壁,立體的從畫中懸浮出現,形成了一張幽幻谷的完整地勢圖。

葉墨凡辨認出自己的葉府也位列其上,所有地形都被標註清楚。幽幻谷周圍有無數亮點,有些明亮,有些卻已經黯然。

皇甫君指著幾處黯淡的光點道:“這幾處地方,光罩都已經稀薄,需要修為補充加固了。”

葉墨凡受教,舉一反三,指著一片黯然失色的區域道:“這地方為何沒有光點?未設置結界嗎?”

皇甫君笑道:“那片區域危險,不會有人能安全穿過,所以無需將修為浪費在此處,谷主並未設置結界。”

“裏面有什麽?”

“幽幻谷歷經千年,總會存在一些秘密。這禁區裏面也許住著老怪物。”皇甫君肅穆的臉,表情鄭重道。“也有可能是幽幻谷真正見不得光的秘密。不管是什麽,連柴畫尊都從不踏足的地方,不要去好奇,會屍骨無存的。”

葉墨凡原本心中蠢蠢欲動,見對方如此嚴厲告誡,打消了一探究竟的欲望,更警惕對待這片區域。

他疑惑道:“你為何處處提點照拂我?”

“有嗎?”皇甫君自嘲道,“大概從你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葉墨凡,本君欣賞你,你可以當做這是本君想要交好你的善意。”

“皇甫前輩擡愛,葉某受寵若驚。倒叫我有些手足無措了。”葉墨凡客氣道。

他並不好奇對方的過往,在進谷前他就打聽清楚了。一個惡名昭彰的人,過去與他沒有一點相似,眼睛有多瞎,才從他身上找過去的存在感?

皇甫君面對幽幻谷全景圖,雙腿盤坐在一只蒲團上,指著另一只,讓葉墨凡坐下。開玩笑道:

“受寵若驚可以,千萬別手足無措。我註入修為期間,由你全權保護我的安危,皇甫君身家性命全掌握在你手裏,葉墨凡你可得穩住了。”

臉戴黑色勾金面具的年輕畫君,此刻腦海裏突然回想起對方剛剛在柴谷主離開後,私下與他說的話。“人還是不能太激進,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殺敵……”

對比眼下兩者的關系,他一下子恍然皇甫君為何要那麽說了。對方怕他沖動,還保留著正義血性,為藺盟主報仇。

葉墨凡暗忖,等自己在幽幻谷的兩個目的了結之後,若有機會為藺盟主報仇也不是不可以去做,不過絕不是現在。

皇甫君開始溝通陣法,註入自身畫君修為,補充結界耗損期間一動不動。

此刻真是個動手的好時機,葉墨凡卻沒做任何多餘的事,認真專註守著對方,為其護法。

皇甫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這是一個考驗,若葉墨凡憋不住對他出手,那麽死的一定是對方。

人在無聊時候,最容易回憶過去。他曾經也跟葉墨凡一樣離經叛道,少年輕狂,卻有古道熱腸。

後來,他加入了畫盟,為天下不平事嘔心瀝血,正邪勢不兩立,這樣的操勞,一幹就是幾十年。

直到他最好的朋友崔時雨成為了臭名昭著的摘心手,滅了八大書畫世家。他夾在其中,進退兩難,終究徇私舞弊,一次次周旋,為對方破例。

他不配為畫盟盟主,但直到崔時雨逃離,不再以“畫地為牢”自我囚禁,他總算能卸下重擔,放縱自己一回了。

可是對邪惡,他不曾放任,哪怕直到現在,依舊在追尋心中的正義。

他真實身份不是皇甫君,而是藺君柳。

傳聞被皇甫君殺死,從瀑布墜下,找到時屍體已經腐爛不堪的藺盟主。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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