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重溫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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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漪見故友。

顧青舟醒來時已經在馬車裏, 那馬車四平八穩,飛馳在空中行駛,雖然駿馬踏著雲彩,不見一點顛簸, 但向前疾馳的風速, 依舊讓顧青舟臉色煞白, 整個人都不舒服。

他睜開眼, 掙紮著起身, 雙手連接細鏈子的禁靈銬, 限制了他的行動, 讓他無法做到大開大合, 只一個扶車壁的動作, 就牽連到另一只手上的鏈條,讓他栽倒。

一雙手適時的扶住了他,手指間傳遞的冰冷隔著衣料, 讓他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顧青舟打了個激靈,泛起一身冷汗, 雙眼有了焦距,清晰看到扶住他胳膊的人是誰。

“宮爍。”顧青舟開口道, 喊出對方的名字, 莫名松了口氣。

他的意識早在籠罩全城時, 感知到結界外對方的身影。對於宮爍的出現,並不感到特別意外。

雖然不明白在失去意識前, 明明見到的人是陶楚, 為何醒來卻躺在一輛飛馳的馬車裏, 與宮爍待在一塊兒?他卻覺得比起陶楚,睜開眼看到眼前這冰冷的男子, 更加讓他心情放松,因為不是最糟糕的處境。

雖然陶楚和宮爍,兩人在做的事情彼此沒有區別,都是不經他的意願,將人帶走。這兩種處境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經歷。

他最希望的是,睜開眼看到公羊師父。不過成了奢望。

顧青舟苦中作樂,壞心眼的在想,這下真把他弄丟了,公羊師父雙腿又要被打斷了。

可能是顧青舟神游天際,表情不斷變換。扶住他的冰冷男子,率先開口道:“陶楚已被我打發走,你不必擔心。”

宮爍說完這句話,停頓片刻又道:“禁靈銬是他,並非我所為。我從不會這麽對人。”

顧青舟虛弱的點頭道:“我知道,那時候我還有一些意識。”

他看向對方,擡起被拷住的一只手腕道:“可以解開嗎?”

宮爍目光與之對視道:“我與他戰鬥,他觸發《陶偶替命》,已經被動傳送回風雲府,我沒有從他手裏拿到鑰匙。”

“陶偶替命?”顧青舟放下戴有禁靈銬的手,這幅圖他聽說過。肯定經過一番惡鬥,動用了殺招,不然陶楚不會用到這張保命圖。

顧青舟嘴唇牽動,想要說什麽,話還出口他就扶住馬車一陣幹嘔。

“你害怕我嗎?”宮爍問道,“情況緊急,當時我不得不用殘忍手段,強行逼走他。”

顧青舟扶著車壁,擺擺手道:“不,我暈車,嘔……”

宮爍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有了錯愕。他吩咐趕車的馬夫道:“停車,落地!”

馬車疾馳的速度變慢,開始下降,失重感讓顧青舟的反應更強烈,面無血色,嘴唇都煞白了。

等馬車落地,宮爍問道:“你暈船嗎?”

他想繼續趕路。顧青舟蒼白著臉,沒有回答對方。

看出了顧青舟的抗拒不配合,宮爍道:“罷了,天色已晚,今日就在城中休整一晚,明天再趕路。”

宮爍示意手下擡了一頂轎子過來,這次沒問顧青舟暈不暈轎子,將人小心扶進去,在轎子周圍設下隔音結界,讓手下擡進城裏宮家的一處落腳點。

顧青舟實在太虛弱,哪怕從清晨昏睡到傍晚,也沒恢覆元氣,依舊感到四肢無力,連手指都不願意多動。

他知道宮家想要撮合他的婚事,暫時不會對他做什麽,甚至比旁人更擔心他的身體,怕他會支撐不下去,找人來醫治。

但修為被鎖,受制於人的感覺並不好。

他最強的殺招【天道好輪回.gif】,處於冷卻期。不過顧青舟從沒打算與宮畫尊硬懟,只要一恢覆修為,他就能啟動傳送圖離開。

沒人知道他有傳送圖,也沒人知道他已經是巔峰畫家,這會讓宮家人對他掉以輕心。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徹底與宮家人撕破臉,為了提防他逃跑,對方會取走他的徽章。裏面有太多秘密,以一名畫尊的手段,可以強行破解徽章,取出裏面的東西。

顧青舟心裏將陶楚罵了十遍。看來在未解開禁靈銬前,他得表現的順從,沒有威脅。

顧青舟蒼白著臉,對宮爍露出虛弱的微笑道:“今日多謝你救我。只是……”

他面露憂色道:“陶楚出自風雲府,是陶家嫡系。你為我與他結仇,恐怕以後會給宮家惹上麻煩。若是如此,我心中過意不去,不應該連累旁人,我惹下的仇家,我一力承擔,你將我交出去吧。咳,咳——”

宮爍並沒問對方是怎麽惹上陶楚那小魔頭,以冰冷言語安撫道,“你養好傷,別再提。跟我去宮家能保你平安。”

“這……真不會連累你嗎?”顧青舟故意表現的猶豫而心動。

既然去宮家成了必然的行程,他無力去改變,何不化被動為主動?

宮爍道:“不會。”

依舊是沒有情緒起伏的話,卻讓顧青舟察覺出,對方話語不再冷到刺骨。

顧青舟心念一動,慚愧應下道:“如此,我便叨擾了。”

他擡手,再次被鏈條所絆,明顯不適應雙手的禁錮。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絆倒,顧青舟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猛咳起來。

宮爍上前在對方背後拍了拍,撫順了氣息,將人從榻上一下子提起。

“你做什麽?咳咳——”顧青舟語氣不慌張,只有不解。

他們來到庭院中,宮爍將他放下,提起顧青舟手上的鏈條,拉到石桌上,手中多了畫卷。

他無聲施展,一道火斧在空中形成,狠狠劈下去。

顧青舟心中一凜,低眉順眼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神情的變化。

無需開口“點睛”,宮爍已經是一名畫家了。就是不知道對方是第幾階段的畫家?

火斧一劈之下,纖細的鏈條竟然只出現一個豁口,沒有被砍斷。雙方都很意外,顧青舟不認為對方留情了,因為石桌上出現了斧印。

宮爍神情更加認真了。他開口道:“別動。”

再次指揮火斧劈下。

這次的斧子在他修為的註入下,變大了一倍。

轟!

石桌被劈成兩半。

顧青舟繃緊的雙手,突然感到一松,鏈條斷了!

恢覆了一小部分自由,讓顧青舟松了口氣。雖然手腕上的禁靈銬沒有被取下,不過相連的鏈條斷了,至少有了行動力。

宮爍的行為,也說明對方沒打算太過逼迫他,至少表面粉飾太平,沒打算圖窮見匕,將事情做得太難看。這便讓他有了可操作的空間。

不過兩斧下去才管用,也說明鐐銬的質地堅硬,用同樣的方法,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很難做到將鐐銬從他手上分離。

顧青舟眼眸水澤泛光,語氣自然的試探對方反應道:“還得勞煩宮少爺,找個鎖匠來試試。”

“我已叫人去請。”宮爍目光落在了禁靈銬上。

顧青舟順著對方視線,首次認真打量自己手腕上的銬子,那鎖眼呈六瓣不規則的梅花形,並非尋常鎖眼式樣。

顧青舟心裏又將陶楚罵了十八遍。

就算對方找來鎖匠,也一時半會開不了鎖。難怪答應這麽爽快。

……

另一邊,渭龍城中,將鬥圖師們困在城中的結界破碎了。

遍地傷員急需要救治,雖然有《續命圖》吊著一口氣,但那些傷勢嚴重的人再拖下去,不死也會殘廢,殘肢斷臂越早接上越好。

葉墨凡破碎結界這一壯舉,可謂救了全城無數人的性命。

公羊漪癱坐在步輿上,累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恢覆一些精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擡頭看了一眼自家方向。

感受到公羊府四周,由他設下的保護結界還在正常運轉,他長舒了一口氣。

公羊漪招出四只惡鬼,將步輿擡出人群,擡到了無人經過的角落。他從徽章裏取出一幅畫,一幅藍天白雲有流星劃過天際的塗鴉,猶豫再三,手指還是按上去。

錯過了這次機會,今後很長時間,他都沒有理由也喪失勇氣主動去見故人。事關鬥圖界安危,在大事面前,他個人的榮辱都可以忽略不計。

公羊漪不再猶豫,激活傳送圖,被傳送過去。

一陣身體被拉扯的感覺後,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一扇門前。

與兩院畫尊經過討論後,設置的傳送令牌不同。那些只能將人傳送到畫院外還要走上一段路的距離,這幅由墨雪濤親手設置的畫作,卻將人傳送到他的住所門前。

明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很狼狽,故人有與他相同喜凈習慣,時隔多年公羊漪出現在故人面前的模樣,實在不討喜。他卻也顧不上整理自己的儀容,急促敲響大門。

叩叩叩——

叩叩叩——

一連串的敲門聲,驚動了裏面的人。

門被墨女打開了,墨雪濤一身華服,搖著扇子向外一探,瞧見公羊漪異常狼狽的模樣,臉上頓時變幻交替。

“發生什麽事?”墨雪濤問道。他們多年未見,卻依舊有默契感。

公羊漪迅速簡要的將渭龍城發生的事,挑重點說了一遍。

事關無數傷員,又有魔秦界的手筆。墨雪濤迅速放出雨燕,不一會兒林院長就聞訊而來,墨畫尊也通過傳送圖到達。

公羊漪在這期間也沒閑著,將自己設定好位置的傳送圖,覆制數百份,交給了兩位畫尊,由他們分配給對應的人,這樣能更快更有效率的幫助渭龍城傷員們。

眾人整裝待發,啟動傳送圖,一股腦出現在渭龍城——公羊府的主臥室裏。

與墨雪濤風格相近的房間裝飾,讓他們面面相覷,經過公羊漪指點,他們快速離開公羊府,去了慶典臺方向。

有了這幫援軍出手,公羊漪這才開始考慮自己私人問題,突然面色一沈,心中有一絲委屈。為何他將給墨雪濤的傳送圖,定位在自己家中最隱私的地方,對方卻只設定在府宅大門前?

此刻,跟隨兩位畫尊一同前來的墨雪濤,特意留在最後未走。他合上扇子,狠狠瞪了一眼坐在步輿上的公羊漪。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而且對此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不過渭龍城出了這麽大的事,先保眾人平安,他們之間有什麽事,他會和公羊漪以後慢慢清算。

墨雪濤擔心自家徒兒,故意落在最後,見四下已無旁人,扇柄壓在了公羊漪的肩膀上,問道:“顧青舟在哪兒?”

公羊漪回答道:“在他房間,和一位打扮俗氣的世家小公子待在一起。”

墨雪濤輕輕蹙眉道:“帶我去。”

徒兒這趟是來避宮家人的,怎麽會和世家小公子在一起?對方是誰?他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沒見到人之前,始終放心不下。

之後,他來到顧青舟的住所,在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聽完仆人們的話後,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我徒兒在哪裏?”他語氣不善的質問公羊漪,半點沒有平時的溫柔,“我要你好好照顧他!顧青舟人呢?”

公羊漪手掌不自覺覆在了自己膝蓋上,像一只鵪鶉。

他甚至感覺下一秒,自己雙腿就要不保,重溫二十年前被對方親手敲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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