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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巔峰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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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鬼神易,犬馬難。

匪徒們被細鞭子一點點鞭打折磨, 死後還繼續被鞭屍成了肉沫,這殘忍的一幕顧青舟沒有看見,就算他事後重走這條路,囚禁匪徒的土牢, 也已經在過了點睛時效後, 化作泥土將一切埋葬。

畫師的手段多, 缺的只是富有想象力的畫作, 不然各種匪夷所思的手段都能在人前上演。

陶楚作為風雲府的小公子, 又有風雲畫齋這種連鎖商鋪, 專門售賣推廣畫師的作品, 自是各種類別的畫作都不缺, 合他心意的用法應有盡有。

此時陶楚心情很好的騎在小毛驢背上, 經過一上午的適應,他總算掌握了騎術。若不是刻意放慢速度,顧青舟都趕不上他。

雖然沒有抓到欺負過顧青舟的混蛋, 以這二十多名匪徒的命祭天,也足夠讓他愉悅好一陣子了。

陶楚在府中平日受到叔叔們的壓制, 被管教著,還得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 擔心被找出紕漏, 惹了祖父不高興。如今出了風雲府, 失去了牽制,就肆無忌憚快活到無法無天了。

不過陶楚在新結識的朋友面前, 還是收斂了他的手段, 至少不會在對方面前展露暴戾的一面, 令他的新朋友受到驚嚇。

“謝小顧,你一路都不說話, 在想什麽?”陶楚試探道。他怕光是自己剛才展現在對方面前的冰山一角,已經讓這位新夥伴不適應。

顧青舟道:“我在想,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他想起了自己的表情包笑了笑。哪怕不點睛畫作,光這三個問題,就足夠叫人迷茫了。

“太深奧了。”果然,陶楚略一思考,就雙眼發昏了。

顧青舟道:“我是在想那些村民。他們對抗不了劫道的匪徒,遇上畫師才得以脫困。在他們眼中,你我這些畫師應該是強大的吧?可是身為畫師的我們,將來若遇上強敵,誰能相救?”

“我救你啊。”陶楚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若覺得身為畫師弱小,上面還有畫家、畫君、甚至是畫尊。反正這天下自會有強者為我出頭,我又會為你出頭,你還怕什麽?”

顧青舟微笑搖搖頭,早知道陶楚來歷不凡,他卻沒問對方的出處。求人不如靠自己。他沒打算向萍水相逢的過客求助。況且困擾他的問題,對方幫不了。

不過顧青舟也在好奇一件事。

他問道:“陶楚,你為什麽一個人出行?”

他見過世家公子宮爍出行的排場,同樣是乘坐馬車出行,不說身後跟著大部隊,光是畫家就有兩名隨行,馬車也有車夫駕駛,哪需要親力親為?

陶楚獨子而行,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帶。他猜道:“你該不會是離家出走吧?”

“當然不是!”陶楚一口否認道,“我只是出來尋一件東西,不想讓旁人知道,所以誰都沒告訴。”

“那不還是偷跑出來嗎?你這樣會讓家人擔心的。”顧青舟好笑道。他沒問對方在尋什麽東西,連家人都沒告訴,怎麽可能告訴路上偶遇的人?

“家人?”陶楚輕哼一聲道,“會擔心我的父親已經故去,家中幾個叔叔不待見我,欺我年紀小,處處壓制我,唯有祖父待我還算好。”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一會兒道:“告訴你也無妨。過些時候是我祖父生日,我想找一樣東西,當作他的生日賀禮。所以才來到這兒。”

“原來如此。”顧青舟點點頭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幹脆不提及對方的傷心事。“其實你自身平安健康,就是對長輩最好的禮物。”

陶楚笑道:“我總不能空著手,把自己的平安健康送給祖父吧?”

“那倒是。”顧青舟輕翹起嘴角道,“你是畫師,可以送一幅自己親手畫的作品作為壽禮。”

“去年已經送過畫作了。”陶楚道,“我祖父不是一般人,今年再送畫作,展示身為晚輩一年來的進步,對旁人或許有用,但我祖父在我這個年齡已經是畫家,我的進步在他眼中太可笑渺小,反而會讓他失望。”

而且……他想要得到更多,光送畫作這種不功不過的壽禮可不行!

不管陶畫尊是否滿意,他陶楚是決不會對自己滿意的。

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兩人一路繼續前行,瞧見前方有一家茶棚。

顧青舟停下來。離前面的城市,大概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稍作休息,不會影響在天黑前進城。

他這一停,陶楚已經幹脆的將毛驢收入畫中,從徽章裏取出整套茶具和茶葉,要茶博士替他泡茶。

顧青舟有幸蹭了陶楚帶來的好茶,味道果然很好,不過他向來不重視口舌之欲,不挑剔好壞,只要能解渴,好茶粗茶都能入口。

在休息的時候,顧青舟聽到喝茶的人當中,有人提到了鬼大家公羊漪,不由凝神細聽。

“我大舅中邪,日日鬼壓床,就是靠著那一幅畫作治好的。”一個商人打扮的人道。

與他同行者驚奇道:“鬼大家的畫作真有這麽神奇?不用像畫師一般會點睛才能用?只要將畫貼在床頭就能辟邪?”

顧青舟突然聽到了陶楚的咳嗽聲,他轉頭一看,陶楚握著茶杯,漲紅了臉,被茶水嗆得直咳嗽,顯然對方也聽到了那兩名普通人的對話。

顧青舟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幫著陶楚順氣。茶棚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鬼大家的名號,在靠近渭龍城一帶,明顯路人皆知。

茶博士上去給商人添水,還插了一句道:“鬼大家畫的鬼怪,辟邪是真靈驗!上個月渭龍城柏城主家的小孫子夜啼不止,也是將畫作貼在床頭,立刻就治好了。”

“真這麽靈驗?”一個風塵仆仆的旅人道,“聽說柏城主是二品畫師啊!他難道自己畫的不頂用?”

茶博士笑道:“您這消息滯後了,城主四年前就已經是畫師巔峰了,離成為畫家也不遠了。不過鬼大家可是畫家巔峰呀!再進一步就是畫君!畫的又都是鬼神,術業有專攻。”

在顧青舟的順撫下,陶楚總算緩過氣來。聽了眾人的對話,小聲道:“看來這鬼大家,也不是徒有虛名。”

能成為畫家,至少作畫上是真才實學,欺騙得了世人,也欺騙不了畫道。

顧青舟道:“鬼大家公羊漪的名號我聽過。雖還未見到其人,已經對他的作品心生向往。”

陶楚知道民間畫師拜師不易,卻也不希望顧青舟誤入歧途,以為對方動了尋訪民間師父的念頭,勸阻道:“這等畫作終究是小道,小顧應該聽過那句話吧?畫鬼神易,犬馬難!”

陶楚說著從徽章裏取出畫卷,展開一幅駿馬圖,圖上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黃犬蹲臥在馬蹄旁。

圖上的四匹駿馬,毛色光亮,四蹄矯健,或臥或立。如同別人形容畫馬的詩裏所寫:立馬而有走勢,臥馬則有騰驤起躍勢。一看就是好畫作。

“若想尋訪名師,我知道哪裏能找到更高明的師長。就算你想要當畫君之徒,也不是不可能。”

陶楚說得自信,在他不遠處的茶棚一角,坐著一位身披黑披風的男人。

在聽眾人對鬼大家的誇耀時,他藏在兜帽下的嘴唇不自覺上翹,等聽見陶楚突如其來潑冷水,說什麽終究是小道,什麽請更高明的師長,連畫君都搬出來了,他暗自冷哼了一聲,觀察起這兩名年輕畫師,將顧青舟和陶楚的相貌,仔仔細細記下。

披風之下,他胸前位置,正佩戴著一枚畫家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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