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主動結交

關燈
你是個好人。

畫室中燃了檀香, 輕煙裊裊,小爐上新煮的山泉,水汽氤氳散發清甜,一排排燭火跳動, 將夜晚照亮成白晝。整個屋子充滿了古樸玄妙的意境。

這是青雲畫院最好的閉關畫室之一, 獨門獨院, 遠離喧鬧人流, 在夜晚格外寂靜。

在這種環境下最容易溝通靈感, 顧青舟給自己沏了一杯悟道茶。入口甘潤, 沁人心脾, 似乎比以往齒頰留香。

水是王師弟提來的, 說是山上的清泉, 而非平時用的井水,果然用泉水沏茶別有一番滋味。

萬事俱備,顧青舟放空思維, 左手緊握五色石,右手持筆蘸墨。腦中靈感翻騰不息,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意在筆先,顧青舟心中已有構圖想法, 下筆有如神助。腦中靈感紛紛襲來, 他有預感, 這次比以往更接近臨界點,也許今晚就是自己突破成為畫師之時。

顧青舟低頭作畫, 視線一下子模糊了, 突然腦中一陣眩暈伴隨絞痛。他聽到咚一聲, 天旋地轉,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自己砸在案幾上, 沈重的鎮紙都被他推到了地上。

悟道茶甘甜的口感化為苦澀麻痹,讓已經被思維中紛擾的圖像,轟炸的快要爆掉的腦子,有了沈甸甸的睡意。

若能一下子昏睡過去便罷了,偏偏兩種痛苦交織在一起,讓他生不如死。

頭痛欲裂,昏昏沈沈。

這時候,畫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王,王師弟……”顧青舟求救道。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來人的臉。

他聽到進來的人在笑。那笑聲得意中透出暢快,絕非懷著善意而來。笑得他渾身發顫。

“誰?”顧青舟微弱道,嗓音含糊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懂在說什麽。

笑聲並非出自年輕人,而是一個成年男子成熟的聲線。

此刻陷入回憶中的顧青舟,莫名感到有一絲絲熟悉感。似乎不久之前,曾在什麽時候,他遇見過這個聲音的主人。

意識從記憶中快要被剝離出來,又被按在眉心的手,強行投入那晚被摘心的記憶中。

顧青舟再次陷入回憶。

記憶中的他努力睜大雙眼,可惜視線一片模糊,眼皮沈重的撬動不開。

有人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推回椅子上,強迫他將剩下的悟道茶全都咽下,意識更加陷入渾沌。

他奮起反抗,可是連手指都無力擡起。吃力撬動眼皮,露出一道縫的視線,角度看不到對方的臉,只模糊中看到對方灌他加料的茶水時,手背的外關穴位置,從袖中露出一個圖案,像是一只眼睛。

另一個靠近顧青舟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煩了。

來者松開他,說了個“請”字。

他的同伴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顧青舟面前,朝他出手。

記憶中的劇痛襲來,讓顧青舟的身子不由自主顫抖。

那天晚上,一根冰涼的指頭,刺入眉心,痛得他混亂眩暈的思維都暫時被壓制了。無邊的痛楚伴隨鮮血湧出。

顧青舟視線完全漆黑看不見,記憶中的自己陷入黑暗,唯有兩人的對話聲還隱約傳入耳中。

“比我見過的任何寶石都要璀璨奪目,這顆繪心真美。”女聲癡迷道。

是雲知仙!

顧青舟伸手想要阻止,卻摸了一個空,他如何阻止已經發生過的事?

崔畫尊扶著顧青舟無力再站立的虛軟身體,讓他輕輕滑落,靠在一棵樹幹上。眉心的按壓卻始終未離開。

回憶還在繼續進行。

男聲冷酷又緊張的提醒同夥道:“註意分寸,別讓他死。”

雲知仙不滿道:“就算我下手有分寸,也不能完全保證他能活下來。你跟我師父到底是什麽關系,在我面前指手畫腳!讓我這次行動聽你的?”

“你無需知道,以後我們不會再見面。”男聲頓了頓道,“你盡力就好。若他死了,就是他命不好。”

雲知仙嗤笑道:“命不好?他本不是我的目標,我看中的繪心是淩飛航的。”

之後,她不再與對方說話,似乎已到了關鍵時期,她的同夥也屏住呼吸。

眉心處被剝奪的物質,讓顧青舟痛徹心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約聽到女聲道:“幸不辱命!”

男聲道:“他還有一口氣,我們走!”

“哎——你殺我的人幹什麽?他是我的內應!”雲知仙氣惱道。

“他看到了我,不能留。你是摘心手,我可以信任你,他不是。”

“好吧。安息……王師弟。”女聲頗略遺憾的輕嘆一口氣。

記憶到此截止。顧青舟睜開雙眼,視線清晰起來。

一根手指抵在他眉心,讓他意識回歸到現實。眼前不是他經歷摘心那晚的兩人,而是崔畫尊。

是崔畫尊在喚醒他的記憶!

他都想起來了。

騙子!雲知仙是個騙子,口中沒一句真話!

王師弟明明是被她同夥殺了滅口,她卻信誓旦旦稱自己單獨行動,離開時王師弟還活著。

雲知仙說她遠遠瞧見一個人,進了畫室,第二天才知道王師弟的死訊。

什麽不認識殺王師弟的人?都是謊言!

那男人不知道為何洞悉了摘心手在青雲畫院狩獵,說動了對方背後的勢力,將目標改成了他。

只是對方為何要奪他的繪心,又要他活下來?

或許雲知仙有一句話沒騙他。

他惹上心狠手辣的仇家,卻不自知。

喚回那晚記憶,也算解開了顧青舟的一個心結,但更多疑惑湧上心頭。

顧青舟突然想到,自己是有一個仇家的!對方應該還待在風雲府養傷。

看來有崔畫尊介入,自己暫時無法接近雲知仙,無法從她身上得到解答,卻可以去風雲府找一趟晉江,或許會有收獲。

崔畫尊松開按在顧青舟眉心的手,似乎在喚醒記憶同時,他也在讀取那天發生過的事。

“你有,麻煩,小家夥。”崔畫尊艱難道,“需要,我,順手解決嗎?”

顧青舟想要說什麽,卻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到發出不來,不知道何時,自己依靠在一棵樹旁,身體虛弱無力仿佛被掏空了,渾身汗淋淋。

“有人來了。”崔畫尊道。片刻之後,顧青舟耳朵裏,也捕捉到馬車正在行駛而來的聲音。

不過並非雲知仙的馬車,馬鈴鐺叮當作響,至少有四匹馬拉車。等馬車駛近,金燦燦的黃金馬車顯出全貌,他才看到拉車的四匹馬都縈繞墨痕,是點睛後的產物。

“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對他做什麽?快住手!”馬車在他們不遠處的車道上停在,驕縱自信的聲音喧賓奪主,天生有一股處於上位者的氣勢。

年輕氣盛,一聽就知道是世家培養出的公子巡游至此。

從車上一躍而下的小公子,身穿金黃蜀錦,頭戴黃金冠,從胸前的畫師徽章裏,迅速掏出一疊畫作。每一幅都價值不菲,威力也十足。光看畫軸就可以窺出。

崔畫尊放開顧青舟,披風一揚就離開。頭也沒回,自始至終不去看小公子一眼。

雖然顧青舟知道對方不願與少年計較,本身也有離開的打算,不過在路見不平的小公子眼中,卻是被撞破行兇現場,留下受害者,自顧自心虛逃跑了。

“算你跑得快,不然本少爺對你不客氣!”小公子放狠話道。

顧青舟悶笑,說出來都沒人信,對方正在挑釁一名畫尊。

顧青舟雙手撐地想要起身,不過腿腳發軟。

那位小公子本想要離開,見到他這般模樣,咦了一聲,湊到他身前,將垂落在他臉旁的頭發移開。又拿出一塊錦帕,擦了擦他臉上的汗。

本還有些力度,卻越擦越輕柔。

“多,謝。”顧青舟嗓子恢覆了一些,開口沙啞道。

渾身金燦燦的小公子,將手帕收回,一把將他扶住。不光是扶住,還伸手去掀他的衣襟。

“你幹什麽?”顧青舟驚悚道。若不是錢財都放在徽章裏,他還以為對方要趁火打劫。

“我看看你有沒受傷。”小公子解釋道,“剛才那人趴在你身上,對你動手動腳的,你有沒有怎麽樣?”

顧青舟聽到這話,神情變得柔和。他雖視力受損,看不到對方一身耀眼的金色,卻憑穿戴和馬車做工材質,判斷對方身價不菲。

“我無事,就是腳軟。”顧青舟放緩語氣道。

小公子目光又看向了他的褲帶,似乎在糾結要不要也解開檢查一下。

“……”顧青舟道,“我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沒事就好。”小公子順著他的話道,“世道險惡,你獨自一個人,模樣又太招壞人,要多加小心!”

“我能保護好自己。”顧青舟道。

他剛才遇上的是畫尊,換其他人試試?

崔畫尊為他恢覆記憶,並無殺意,不然他靠表情包的特殊效果,也不至於毫無抵抗。

小公子卻覺得對方在逞強,肯定是第一次出門沒經驗。

他屈尊紆貴,主動結交道:“一個人走太危險了,不如結伴同行吧?我叫陶楚,你如何稱呼?”

“顧……”顧青舟道,“我叫謝小顧。”

他留了個心眼,沒有說自己的真名。陶楚也沒將眼前這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美人,與謝春風畫像中的顧青舟對上號。

“我扶你上車。”陶楚憐惜道,輕柔地攙扶顧青舟。

“我暈車……”顧青舟搖搖頭道,“我能自己走。”

小公子笑容一滯。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黃金馬車,將它們一股腦的收入徽章中。

他遷就道:“我實在不放心,扶你走一段路。”

盛情難卻,難得遇上這麽熱心的人,顧青舟也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讓好心人心寒。

他點點頭,輕道:“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陶楚:路上撿到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大美人!尋找顧青舟的事先放一放吧。

——

陶楚舉畫:顧青舟相貌平平無奇,讓人失望。

……

…真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