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校服的亦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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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十五/ 暈倒

穿著全身校服的亦忱無疑是今天的第一大亮點,如果學校手機可以拿出來,那麽#亦忱全身校服#這樣的話題一定能爆,事實上沒有手機照樣爆。

孫崢不怕死地沖亦忱吹口哨:“呦呦呦,這是哪家貴公子來我們這小廟了,來來來,您請。”

趙策也笑著:“我都懷疑你這校服跟我們不是一樣的,感覺差了太多,那句話怎麽說?行走的衣架。”

亦忱聽多了這些有的沒的所謂的誇獎,他很淡定地落座,彈走了麻袋片上的一個褶皺。

“忱哥,等會兒上去的時候一定要酷炫,找一找演唱會的感覺。”孫渺湊上來。

“我找找上課的感覺要不要。”亦忱回道,孫渺擺擺手:“大可不必。”

如吳楊所說,今天第一節課就沒老師來,老許推門而入的時候亦忱在刷題,學霸之所以是學霸大概就在於不管什麽情況下他都能穩如泰山的刷題。

老許喘著氣,還不等走到他跟前說道:“等下搬著凳子下去誰也不許給我出聲,把嘴閉上,聽見沒?”

“聽見了。”

“什麽糖瓜子零食全放下,要是讓我看到有一個人帶了,全班一塊兒罰。聽的時候坐支棱了,別勾著脖子彎著腰,跟沒骨頭似的,聽到沒?”

“聽到了。”

“許班您放心吧,就算是為了亦忱的面子,我們也不能胡來。”

“就是,長臉的在臺上,我們長不了臉也不能搗亂不是。”

“對,許班放心。”

老許終於平覆下來,走廊有哨聲起,老許拍了拍亦忱的肩膀:“等下不管是按部就班,還是有任何臨時的變故,沈住氣,你是見過大世面的,記住了?”

亦忱垂眉:“記住了,不負所托。”

老許點點頭,亦忱感覺到了這次視察的重要性,絕不是老王說的那麽簡單。

亦忱起身拿著裝演講稿的藍色夾子朝門口走去,校服服服帖帖襯的他挺拔而堅毅,整棟樓的教室門都打開著,亦忱路過時目光從未停息。

亦忱走到了那棵百年老柏樹下,一個偌大的花池盛著百年光陰,樹蔭像一把大傘開在一中,它下面來來往往數不清的人躲過雨。

亦忱站定。

不多時兩棟大樓湧出一大波人,凳子相互碰撞,聲音入耳,亦忱閉了閉眼。

等聲音漸漸消失,面前不起眼的地方有人指揮亦忱走,沒有排練過,也沒有提前告知,亦忱就準確無誤地看到了,他擡腳,身後數以千計的人跟著擡腳,攝像機在他面前記錄這一時刻,浩浩蕩蕩,像是敢死隊沖刺沙場,也像是英雄收繳勝利的榮光,更像的是走向成長。

夏天的校服白的亮眼,這麽千件放在一起就像是一副白色的畫卷,撥動著。

亦忱邁的步子很大,但是為了讓後面的人跟上放慢了。航拍環視一圈,落在了亦忱的斜上方。

操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擺好了,一看就是提前準備過得,可是沒有人通知過亦忱,不知道是絕對的信任還是什麽。

主席臺上還沒有人,亦忱跟著指揮站在主席臺正中間的位置,身後綠色的草坪上凳子依次排開。這樣以後亦忱就明白怎麽做了,新生開學典禮的時候、期中考試之後等等他都幹過——

登上主席臺,指揮著每個班在應該的位置坐好——

然後下了主席臺——他無處可去——三班沒有屬於他的凳子,主席臺也沒有屬於他的位置——他就在人前站著,站的筆直,站成一道風景,面對著數以千計的同學,面對著數以千計的陌生人。

喻辭是班長,在最前面坐著,亦忱站了有五六分鐘,回頭看了一眼主席臺,又一次上去問負責的老師,老師說可能要等一會兒,領導在校長辦公室說話。亦忱點點頭,有禮儀上來擺放礦泉水,亦忱要了一瓶,下了主席臺。

那個耀眼的學長,拿著一瓶沒有動過的礦泉水走向初三四班,順帶著把光也帶了過去。

天氣預報說今天很熱,每次臨近高考總會熱幾天再陰兩天,今年高考推遲了,但這個慣例沒有變。

亦忱把藍色的夾子放在喻辭懷裏,看了一眼班級最後的翁霞,擰開了瓶子,然後用水換回了夾子。

“今天熱,可能要很久,你喝幾口,中間未必有時間能出去。”喻辭很聽話的灌了兩口,被亦忱攔住,“可以了,喝多了還要上廁所。”喻辭擦掉嘴邊的殘餘,點頭笑了。

“你坐在最前面,沒有東西擋著,可能會更曬,等下受不了了就和老師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顧上你。”

“你不用管我,我可以的。”

亦忱點點頭,從褲兜裏摸出飯卡遞給喻辭:“中午如果高中部的鈴聲響了我還沒有過去,你就跟著吳楊他們去吃飯,我可能會晚。”

喻辭接過卡想了想又遞了回去:“那就等等,領導也要吃飯的吧。”

亦忱彎彎嘴角揉了一把喻辭的黑毛沒接飯卡,又說了兩句什麽,拿著水和夾子走了。

他走向垃圾桶,在臨近之前仰頭喝盡了剩下的水,一個拋物線把瓶子扔進垃圾桶裏。

之後站在眾人之前一動不動。

終於領導在校長諸人的簇擁下上了主席臺,亦忱閃到一旁,學生們起身歡迎,升旗儀式正式開始。

國旗升空,人落座,領導挨個發言,然後輪到了亦忱,掌聲不絕,可沒幾個是走心地。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亦忱……”

蟬鳴伴奏,鳥雀和聲,他嘹亮的聲音穿過話筒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裏——字正腔圓。

他不止一次這樣演講或者說是發言,有一次也是天氣大好,也是很多人聽他說,只是他說話的短短三分鐘裏,他那不怎麽愛她卻慣穿了他整個幼年、童年、青春的母親死在了高架橋上——醉酒駕駛,除了她受傷的還有一根柱子,彼時掌聲雷鳴,誇讚不止,他拿到了競賽的第一名。

亦正剛在公司開會,警察打給了亦正剛,亦正剛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只知道他那幾天有競賽,所以暫時瞞住了他,後來他知道了和亦正剛大鬧一場,最後站在墓地前卻一聲也哭不出來。

說起來,他一點也不了解亦正剛,他的母親說亦正剛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但是那個大自己最多十歲的後媽卻愛他愛的死心塌地,破產了也要跟著。

亦忱不明白為什麽愛是這麽個東西,有人因愛生恨,有人因愛生情,有人因愛犯錯,有人因愛奪利……這裏的愛和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一樣讓人惡心。

沒人教過他怎麽算愛,被自己的母親用酒瓶劃破胳膊算愛嗎?被鄰居家的孩子用挑水的木棍敲在頭上算愛嗎?被小狗甩了一身泥巴然後小狗委屈的掉淚算愛嗎?還是說亦正剛每次給他送錢或者找借口看他的時候總想伸手抱抱他算愛呢?

他不知道。

好幾次這樣的場合他都想落淚,可能是某種觸景生情,也可能是這樣的場合本身就很催淚。

可他是亦忱,他不會哭出來,就連哽咽也是無聲地。

“最後,祝高三的學長學姐前程似海,金榜題名,祝初中部以及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同學們所有付出終有所得,時間總是往前,沒人知道終點在什麽時候,但來日方長,一切疑問都會有相應的結果,別急別怕,你是最好的。”

“謝謝大家。”

又是雷鳴般的掌聲,他臉上掛著標志性微笑,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知不覺間他一直在偽裝,只是他不知道偽裝是什麽。

動員大會開了近三個小時,亦忱的表現非常長臉,老王笑呵呵地站在主席臺下維持秩序,亦忱剛要下臺離開,被一個高大的領導叫住:

“你叫亦忱是吧?”

“怎麽暈倒了?”

領導和老王的聲音同時出現,一個副校長擋住了亦忱的視線,亦忱點點頭:“您好。”

副校長給亦忱介紹著眼前的領導,像極了亦正剛酒席上的應酬,讓亦忱反胃。

好在天氣熱,沒說幾句領導走了,亦忱陪著從專用通道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急得跺腳的吳楊。

亦忱和領導還有校長道別跑過去。

“喻辭暈倒了,人在醫務室,但是醫務室沒人……”

醫務室的醫生不在,說是去醫院拿藥了,只有一個負責開藥的姑娘在,據說是醫院那邊過來,翁霞被擋在外面,一簾之隔。

亦忱進來後被翁霞攔住,二人見面亦忱早就忘了之前的種種:“翁老師,喻辭怎麽樣了?”

翁霞先是尷尬了一下,見亦忱沒什麽,也就沒多說:“還不知道,裏面有人……”

亦忱“唰”的一聲拉開了簾子,喻辭鐘愛的麻袋片被撩到胸口往上,那個姑娘拿著聽診器在聽,亦忱站在一旁問:“怎麽樣了?”

姑娘擡頭看了一眼這個突然闖入的男生,眼眸閃了閃,而後支支吾吾道:“還沒檢查完,請先到外面等一下。”

亦忱半信半疑地出來,卻始終不放心的看著。

兩個人沈默了,吳楊他們退到了外面。

翁霞想了想,覺得還是要說些什麽,亦忱先開口道:“翁老師,對不起。”

對不起。

幾天來先是袁子航然後是翁霞,亦忱覺得此時此刻他應該算個人了吧,至少沒有那麽冷冰冰的。

翁霞眼眶頓時就紅了,她強顏歡笑:“你知道嗎,當時我還年輕,事後我覺得我做的過了,可是我就是不想和你說句軟話,誰年輕的時候沒犯過錯,何況你還小,我不該那麽做,該和你談談,但是後來你升學我換班,就沒機會了……”

“您現在也年輕著呢。”

亦忱忽道,翁霞也笑了:“你什麽時候變得會說話了。”

又是沈默。

“喻辭……”他們之間一旦那件事情解決了剩下的就只有喻辭和鐘陽這麽兩個共同話題。亦忱先開的口。

翁霞接道:“他很好,雖說和你差一些吧也足夠了,畢竟百年也難出第二個亦忱。”

亦忱垂眸:“他曾經為他和鐘陽的事情自責懊惱,不過幸好,都過去了。”

翁霞嘆口氣:“現在他們兩個勁頭都不錯,不出意外都能留在一中,當然這還得靠你。”

亦忱擺擺手:“他們自己也可以。”

醫生終於回來,一進門就說:“我就說走不開,那邊還不信,人呢?”

亦忱指了指裏面,醫生問:“在裏面幹什麽?鄧如意,人呢?”

那個姑娘戴著聽診器從裏面出來,唯唯諾諾。

醫生頓時火了:“你在幹什麽?”

亦忱替姑娘解圍:“這位醫生在給他做檢查。”

“做檢查?她一個看方拿藥的,光是藥名就得記半天,她檢查?”說著拿過聽診器進去後重新拉上簾子把三個人隔在外面。

什麽意思?

亦忱不明白,是說她不會看病是嗎?所以過去這些時間她在做什麽?他們在做什麽,亦忱看向鄧如意,後者哭的梨花帶雨。

亦忱什麽也沒說,翁霞皺著眉頭稍稍安慰了他兩句,也就兩句,再多了就不好看了,畢竟他們才剛剛解開心結。

醫生忙前忙後打上了點滴,站在了他們面前:“你是他班主任?那你是?”

亦忱想都沒想:“哥哥。”

翁霞看了他一眼。

“哥哥~他之前暈過嗎?”

亦忱點點頭,幸好問的是他經歷過的事情。

“之前有一回是因為熬夜加上營養不良和中暑,但是他最近沒有熬夜,營養上也都好,早晨我怕他不舒服還讓他喝了水。”

醫生瞪了鄧如意一眼,坐在辦公桌前:“中暑這些是捎帶的,他貧血對吧。”

亦忱點點頭。

“他應該是因為人多悶得,身子底子差,加上貧血猛地一起就會頭暈,天氣再一熱,空氣一不流通很容易暈過去,但是沒大礙,還是得把營養跟上,盡量註意。”

亦忱點點頭。

所以去的時候大家排著隊他沒事,散的時候太亂了才會這樣嗎?所以他才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

翁霞被亦忱勸走了,他沒上最後一節課,留在醫務室聽醫生罵鄧如意,飯卡在喻辭枕頭旁,亦忱拿起來翻看,空白的可以記名字的那一面寫著他們兩個名字——亦忱喻辭——新寫的,綠色的圓珠筆水還沒幹就擦掉了一半。

亦忱,喻辭。

亦忱念著,忽然想到了什麽,不自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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