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亦忱出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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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十一/ 出操

下課鈴還沒有響,亦忱在校園裏溜達了一會兒,估摸著要響了才往樓上跑。

分毫不差,他和韓晴一個前門一個後門錯過。

因為才下課,教室裏還都是悶著頭算題的,亦忱猜測著這節課並不是很和諧,尤其是剛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個人又罰站的跡象,不過這些與亦忱無關。

他拎著裝校服的袋子回到位子上。

吳楊湊過來翻了翻裝校服的袋子:“豁,這是從良了?”

亦忱瞥一眼。

“誒,忱兒,上節課老韓點你了,說等上了高三她給老王穿小鞋,讓老王把屬於你的時間還回來。她一本正經說她要給老王穿小鞋的時候我差點沒笑出來。”

亦忱想了想,好像這些老師都這樣,這叫什麽?可愛嗎?但發起火來一點也不可愛,遠沒有喻辭的軟萌。

吳楊還想說什麽,下一節課的老師已經到位了。

教室提前五分鐘進教室,課間一共十分鐘。前一個老師拖會堂,後一個老師來早點,課間是什麽?不曉得。

英語老師李蕓蕓踩著阿迪攏著長發站在了講臺上,她身後跟著一下課就去找她的課代表顏洛,懷裏抱著好大一摞卷子。

每次考完試有的老師成績一出來就把卷子發了,有的老師習慣留下來看看,楚嵐和李蕓蕓屬於後者。

李蕓蕓的身影路過後門穿過走廊往前門走的時候教室裏所有人全部歸位,這是屬於李蕓蕓和他們的“默契”。

李蕓蕓環視四周,翹起蘭花指把帶著粉筆灰的黑板擦放在離她較遠的地方,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包濕巾抽出來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殘餘的粉筆灰,顏洛站在一旁,像極了守護君主的禁衛軍。

底下沒有一點聲音,亦忱也默著。

終於李蕓蕓收拾完畢,尖細又甜美的聲音落在每個人耳朵裏,亦忱閉上了眼。

“上午卷子我還沒看完,咱們沒講,現在我看完了,咱們講講。”

亦忱想都不用想,這些人聽到的版本和他的一定不一樣——上午我沒想好怎麽處置,先放過了你們,現在我想好了,咱們算賬。

李蕓蕓那絲毫沒有威嚴的聲音和娃娃臉上溫柔的表情使得三班鴉雀無聲,她很滿意。

“顏洛,發卷子。”

顏洛機械的開始按名字分發試卷。

“拿到試卷先看看為什麽你就那麽點分,不要說話,自己反思,懺悔,如果覺得考得挺好,沒什麽可反思的,你來找我,我幫你懺悔。”

全班人包括亦忱在內倒吸一口涼氣,默不作聲。

卷子發完了,亦忱又沒拿到自己的卷子,為什麽是又?因為李蕓蕓很喜歡拿他的卷子“公開處刑”,月考是不用答題卡的,所有的答案都在卷子上,答得怎麽樣一眼就能看出來,亦忱有些不自在,抽出了一本習題冊,埋頭刷著。

果不其然,李蕓蕓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張卷子,緩緩鋪開,上課鈴響了。

所有人等待著鈴聲的落下,亦忱看向窗外,高中部和辦公樓前種了許多銀杏樹,風拂樹梢,陽光微燥,一切還好。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亦忱從抽屜裏拿出一摞英語卷子,在桌上一摞書以及前排的掩護下慢慢打開。

喻辭的英語好像差一點。

“不用我說了吧,來,傳傳,最後記得給我傳回來。”李蕓蕓把亦忱的卷子交出去,抱著雙臂靠著講桌不動。

其實很多人都很喜歡這一環節,尤其是之前亦忱和他們一點都不熟絡的時候大家異常喜歡這一環節。

正面是偶爾勾勾畫畫但依舊整潔的滿分單選題,和直線勾勒、斜杠排出的閱讀題,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背面——那堪比印刷體的作文。

卷子傳到亦忱手裏,他在眾目睽睽下拿起來翻了翻,還是丟了三分,一分丟在了作文幾乎沒有滿分,一分丟在日常考試過高自動減一分,一分丟在了作文裏出現了真實姓名,他把卷子送了出去。

李蕓蕓沒有讓他上去講課,她喜歡自己來,或者說她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去馴化這些不聽話的神獸。

“陸豐,你來告訴我這道題你是怎麽以一己之力和所有人抗衡的啊?60個人就你選了B,你把我都嚇到了,陸豐來來來,你講講你的心得體會。”

陸豐顫顫巍巍站起來,就像腿腳不靈活的老人。

“焦睿,這道題是你的手有自己的想法還是你倆相克,我講過多少遍了,上課帶腦子了沒?”

焦睿打了個哆嗦,和陸豐並肩。

“思思啊!你來和老師說說為什麽這道題你要選D呢?是C長得不帥嗎?”

闞思思把男神的照片收了收,站了起來。

……

沒多久教室裏“蔚然成林”,亦忱看完喻辭的卷子轉了轉脖子,還有救,他想著。一擡頭看到了孫渺沒掖好的校服短袖,可能是出於好心,他想提醒一下孫渺,礙於正溫柔的發飆的李蕓蕓他伸手點了點孫渺,孫渺沒動。

亦忱歪頭看了看李蕓蕓,形勢所迫,孫渺確實動不了。

可能是因為閑的無事可做,也可能是才看完喻辭的卷子,他想著早晨給喻辭整理校服的情形動手小心翼翼地幫孫渺整理了一下,孫渺感覺到了他在幹什麽,悄悄豎了個大拇指表示感謝,但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懵了——

這感覺不一樣。

給喻辭整理的時候感覺一切都是那麽的合情合理,因為喻辭媽媽把喻辭托付給了他,他要做好一個學長一個房東,看似的順理成章裏有很大部分來自莫名其妙來的責任,但孫渺完全是半熟不熟的同學兼前後桌,他開的像一朵空谷幽蘭,獨居在高傲的枝頭,十七年唯一親近過的只有同樣高傲的太陽和清皎的月亮,除此之外他一直在接收或者被迫主動。

像今天這樣的時候真不多。

默認了孫渺的感謝,他心裏沒有太大的撥動,只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試著去主動。

其實和別人相處也沒那麽可怕。

這一決定對於他來說真的很不容易,他怕的無非是一不小心就像他和亦正剛那樣吵起來,他和亦正剛吵架還沒輸過,和別人吵架的話……

一節課也沒誰搭理他,直到快下課了李蕓蕓叫他:“亦忱,你來。”

亦忱收起習題冊走上講臺。

李蕓蕓個子不高,亦忱站在講臺下都比她高一頭。

“下次註意,所有考試裏禁止出現真實姓名,高考這是算作弊的,記住了?”

亦忱點點頭:“記住了。”

他不知道嗎?他清楚得很,那為什麽還要寫?因為作文是給父親的一封信,雖然也有李華的參與,可他就是較著一股勁,作文內容再符合九年義務教育落款也要出口氣。

他拿到了自己的卷子,像每一個高二三班的學生一樣拿到了自己卷子,八風不動,波瀾不驚,寵辱無畏。

李蕓蕓喜歡早到,但不喜歡遲退,尤其是課間要出操,她前腳剛走教室裏直楞楞戳著的木樁子一個接一個地坐下,有甚者嘴裏念起了阿彌陀佛。

亦忱收拾好桌子起身朝吳楊喊——他也只能主動喊出吳楊來,這是吳楊死皮賴臉的回報:“吳楊。”

吳楊像個耳聾的老人,猛然回頭:“你叫我?”

“嗯。”亦忱點點頭,“出操嗎?”

……

???

!!!

今天是不是世界末日了,磁場混亂,亦忱要出操?說出去連吳楊自己都難以置信。

“你,要出操?”

亦忱點點頭。

長籲短嘆淩空掐斷,廣播裏的運動會進行曲變成了無關緊要的BGM,人們挨個往外走,路過亦忱,都會忍不住的打量。

高二三班真的很好。

跟著亦忱下樓的時候吳楊覺得自己的後背挺得倍兒直楞,仿佛亦忱的一身榮耀都已經加在了他的身上,光芒萬丈,足夠他耀武揚威一番。

“初中在裏面跑小圈,高中在外圍跑大圈,一共兩圈,聽著廣播裏的節奏,前後貼近,步伐一致,口號響亮。你,你就和梁樺帶隊吧,擠在裏面可難受了。”吳楊叮囑著。

亦忱點點頭,卻說:“我不跑,我就下來活動一下,我去裏面逛逛,等下跑完了你在樓門口等等我。”說完走了。

逛逛?吳楊有些郁悶,和他站在一起的男生肆無忌憚地嘲笑,笑聲飛到高三地盤,被拿著小紙條背公式背知識點的莘莘學子隔離在外,高考要來了,不剩幾天了。

齊刷刷的校服方陣,被亦忱這麽一個T恤搭運動褲的不速之客打擾,包括高三在內總有人踮起腳想尋找一下這個一中的驕傲,最後只便宜了最內一圈。

“大哥,您又來了?”

和站在國旗下的老王打過招呼亦忱走向沈冰,沈冰一天之內見了他三回,驚訝之餘帶了些許的熟稔,這點點熟稔被亦忱忽略,他轉了一圈,找到了剛系好鞋帶的喻辭,初三也一樣,手裏捧著小本本,嘴裏念念有詞,喻辭拿著的是他早晨從書櫃裏翻到出來的《文綜必備三十題》。

主編:亦忱。

“看什麽呢?”沈冰問。

亦忱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什麽,你每天就站在這看著他們跑?”

沈冰:“嗯,有時候也會動動,大部分時間在這站著,中途少不了有人出來偷懶,學生會就是在抓這個,還有看哪個班口號不響。”

亦忱不動聲色地吐槽:“跑那麽整齊,喊那麽響有什麽用?軍訓都沒訓出來。”

沈冰笑了:“德智體美勞一樣不能落下,再說了,這樣能振奮人心,團結一致。”

亦忱吐吐舌頭不反駁也不接受,他又看向喻辭,正巧喻辭也在看他,四目相對,喻辭笑了。

亦忱只是點了點頭。

廣播裏的音樂切換成跑操專用,據說有鼓點可踩,亦忱聽了聽,聽到了也聽懂了,但他沒跑。

不多會兒有人被揪到了操場中央,其中包括中途出去以系鞋帶為名偷懶的,在廁所抽煙的、躲著的,不穿校服的……什麽樣的都有,每天都抓,每天不落。

學生扣的分會轉化為班主任的班主任費,這個亦忱倒是了解。

沈冰問:“想不想過去看看?”

亦忱:“嗯?”

“看看他們怎麽處理的。”

亦忱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便裝”,用眼神詢問沈冰,沈冰笑道:“老王都不管你。”

亦忱微微笑了笑,跟著朝那群亂糟糟的人走去。

“哪個班的?叫什麽?學號多少?”

……

“蘇雲天,又是你。”

“廢話那麽多,認識老子很激動是嗎?記好了嗎?記好我走了。”

“誒,你……”

蘇雲天不理會對方,滿不在乎地轉身,正好亦忱站在了他身後。

蘇雲天叼著的棒棒糖塑料白棍和亦忱的下巴平行,亦忱的目光落在了蘇雲天的肩上。

亦忱看到了一個比他拽還比他豪橫的家夥,頭發長到紮眼,校服上亂七八糟地圖畫著動漫人物,他認識路飛,也認識喬巴,可校服的主人他是第一次見。

蘇雲天則連連後退,仿佛亦忱是個瘟神。

“蘇雲天,你又幹什麽了?”沈冰問。

蘇雲天忽然安靜了,這讓沈冰感到意外。

亦忱嘴裏念著這個名字:“蘇雲天,蘇雲天……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蘇雲天猛然擡頭。

看他表情亦忱知道自己猜對了,只是他一時想不起來。

紀檢部的小姑娘過來說:“他這次在大廁所門口吃棒棒糖。”

話落蘇雲天一把把嘴裏的棒棒糖扯掉拋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雙手背在身後,頭低低的紮著。

亦忱卻覺得很有意思,柔聲道:“廁所外吃棒棒糖?‘這次’的意思是不只這一次?”

亦忱很溫柔,一直很溫柔,只是才慢慢被別人發現,而他自己渾然不覺。

沈冰點點頭:“不止一二三四次,加上今天估計又能叫一回家長了。”

亦忱接過小姑娘的本子翻看,音樂停止,四周的跑步聲停止,亦忱擡頭掃視一圈,不少人在往這邊看,這應該也是人性之一——好奇。

他看到了喻辭,喻辭今天替體委帶操,因為體委施露露還是沒來。

他收回目光把本子還給了小姑娘:“這些記了以後會拿到政教匯總還是直接報給班主任?”

沈冰道:“一式兩份,先登記再通知給各班主任。”

亦忱看了看這龐大的隊伍,看一眼沈冰,很奇怪,沈冰居然懂了。

不等亦忱開口沈冰道:“今天先不記了,已經記了的劃掉,王老師問起來就說……主席說的。”

亦忱:“……”

本來以為沈冰會扛下來,結果還是他的。

拿著筆和本的先是吃驚,然後接受命令,那些等著被記的先是吃驚,然後迷惑,再然後四處散去,並沒有人感謝亦忱,這讓亦忱拿老王的話和他自己的信念又一次比對,他有些不明白到底哪一種是對的。

“辛苦了,我先回去,有事你就到我們班找我。”這是至今為止亦忱說過的唯一一句把他和學生會掛鉤的話,中午的不算,因為中午他還是擺脫的沈冰。

沈冰很開心的應著。

亦忱點點頭轉身往高中部走,才走幾步一個小腦袋湊了過來,他擡手揉了一把:“累嗎?”

喻辭搖搖頭:“你又帥了。”

亦忱不解。

喻辭笑道:“我聽見他們說你不跟別的學生會一樣,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亦忱想了想:“我把違紀的那些人放了,一個人做的決定。”

喻辭沈默了一下:“裏面有你的朋友?”

亦忱想到了蘇雲天,但是搖搖頭。

“他們對你說謝謝了嗎?”

亦忱回想著四下散去的場景,搖搖頭。

“你的人會說你壞話嗎?”

亦忱不明白。

喻辭道:“你在他們面前做了好人,但是這個好人在他們看來未必是好的。”

亦忱笑笑:“本來我沒想說,沈冰替我說了,我覺得否定很矯情。”

喻辭道:“你應該和中午一樣學會說不。”

亦忱一怔,喻辭拉了拉他的胳膊:“我先走啦,下節課是翁老師,放學見。”

亦忱點點頭和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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