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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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讓浩瀚的宇宙變得滿目瘡痍, 硝煙、碎片以及爆炸放射性物質充斥在整片空間中。
那一場突襲戰役令宮廷禁軍損失慘重，副指揮官戰死，嚴珂重傷未脫離危險, 銀河帝國的上一任皇後失蹤，當接應的自由軍團第三十五艦趕到風險區時, 爆炸卷起的黑煙彌漫大半個星域，昭示著戰鬥的慘烈。
蕭薔從頭痛和昏沈中醒來，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略微的失重感如影隨形, 意味著她還在某一艘艦艇裏, 空氣中殘留著某種淡淡的煙草味氣息, 然而時間過於久遠, 蕭薔一時想不起來。
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霍釗來了？”一道陌生聲音響起, 聲音語速不快, 夾雜不知道哪的口音，語氣中還帶著些許嘲諷：“......霍家還真是出情種。”
蕭薔心頭一跳，敏銳的第六感讓她第一時間察覺敵意不是沖著霍釗去的。
霍釗在位三百餘年，統治重心放在發展經濟上, 又與盟國保持良好的關系, 沒跟什麽人結私仇。
尤其是“這種”私仇。
接著，另一個聲音就解開了蕭薔的疑惑，只聽另一人道：“霍驍在自由聯盟，消息傳過去還需要幾天。”
“蕭霆......”蕭皇後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她終於想起剛才聞到的是侄子蕭霆的信息素。
那人頓了頓, 凝滯的空氣剎那間安靜，再說話時語氣變得冷冽：“——其實你是想見曲星河吧？”
先前的人沒有說話。
金屬板太隔音，又或許外面的人沒想到蕭薔這麽快從精神力失控中清醒過來，就聽巨大的一聲震響, 好像什麽被重重摜在金屬墻上，緊接著一堆東西叮鈴哐啷摔落的聲音。
密閉空間狹隘，嚇得蕭薔整個後背緊緊貼住了另一面墻。
“曲星河和霍驍兩個，一人換一個孩子，”許珈咬牙切齒地說，“你說我想不想見到他？”
蕭霆慘然笑道：“你知道後悔了？難道不是你親手將孩子送去做實驗的？可你連他們被用去做什麽實驗都不知道！你現在後悔了，就用蕭家人的命曲做誘餌？！”
“蕭家，”許珈嗤笑一聲：“你當銀河帝國還有你蕭家的立足之地嗎！蕭家除了蕭薔以外誰有好下場？你父親玩不過霍釗，你也是霍驍的手下敗將！”
要是有曾經軍校的同學在，或許會發現許珈聲音嘶啞，嗓音都在顫抖，但蕭霆絲毫沒有察覺——這些年他們彼此指責，吵了太多架，他再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
蕭霆的人生像是一場鬧劇：年少時期萬眾矚目，設計出軍用機甲，未成年時就能自由出入軍械庫，他還有一個純血統的Omega未婚妻，這在貴族中都是少有的——要知道霍釗娶妻時都已經三百歲了，蕭霆一出生就擁有了羨煞旁人的條件。
當時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也曾誤以為老天偏愛他。
可一切從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從那個強裝鎮定的少年出現在他面前那一刻開始。
蕭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出生卑微卻一直奮力地在泥淖裏掙紮，任何事情都不能摧毀他求生和追尋自由的執著。
起初他像野獸戲弄誤闖進自己地盤的食物一樣，把他當成宣洩的玩具——那會兒他與霍驍曲星河之間的矛盾正激化到最嚴重的時期。
倘若倒回去看，自己當年與霍驍的紛爭就跟小孩子置氣般。
假如當年不那麽幼稚，是不是現在會有所不同？
蕭霆很快就掐滅了這個念頭——不，不會。從他出生冠以“蕭”這個貴族姓氏起，那些爭執和鬥爭就註定會發生。
霍驍是天之驕子，而他是喪家之犬。
蕭霆擡手猛地推開許珈，頭也不回地走了，許珈朝後趔趄了好幾步才穩住身體，神色不明地註視著他的背影。
命運總這樣捉弄人，本以為把兩個Omega孩子送去做性轉手術，按照暗盟生物科技成熟的程度，一年左右就能重新見到他們。
他也不奢求什麽3S，改成A級或S級然後送他們到遠離紛爭的星球上去生活，像開普勒星那樣就行，一輩子平平淡淡的，Alpha總不會過得差。
然而許珈等了一百多年。
兩個孩子在術前體檢時，發現符合暗盟另一項生物實驗的樣本條件，於是當場就被轉移，連他們做父母的都沒告知一聲，甚至還無視他們探視的請求——暗盟內本來也沒什麽公序良俗，有利用價值才有話語權。
蕭霆沒有強大的帝國在背後做支撐，許珈更沒有聯盟的民心讓他能堅持強硬的態度，在暗盟裏，實力才是一切。
為了孩子，倆人終於從爭鋒相對中達成“和解”，不擇手段踏著同僚的屍體，成為了暗盟的中高層。
許珈終於打聽到一點關於孩子的消息，然而對他來說卻是驚天噩耗——實驗失敗，長子蕭晴和次子許願遭到冰凍觀測，停止生長。
由於戰爭形勢嚴峻，暗盟高層有撤退遠星系隱藏實力等待東山再起的意圖，帶不走的實驗體都可能遭到樣本銷毀。
許珈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時，蕭晴剛學會走路，歪歪斜斜跌跌撞撞的，摔倒了也不哭，撅著一張嘴特別的像......他父親。
蕭晴出生時許珈是帶著恨意的，更不曾照顧他一天，但這孩子天生親人，很得蕭家人的喜愛。
蕭霆見他郁郁寡歡，次子誕生時主動提出讓許珈起名——許珈給他起了一個字，願望的願。
或許是這個原因，許珈對次子遠比對長子要好，就在蕭霆以為他的態度軟化時，許珈悶不吭聲地給了他重重一擊：他把兩個孩子送進了暗盟，以此換取自己的自由。
再後來蕭家覆滅時，許珈把他從帝國的鐵甲中救下......
一個多世紀的是是非非，誰欠誰更多早已算不清楚了，蕭霆唯一清楚的是，感情是會被無盡的誤會和爭吵消磨掉的，這一百年他唯一學會的就是接受現實。
但他在這世上還有血脈至親，還有兩個親生骨肉。
霍驍必須死。
**
銀河紀元4366年，2月5日，霍釗率兵從天狼星出發，帶著浩浩蕩蕩的帝國大軍一進入風險星域就迎來了暗盟蓄勢待發的暗盟大軍！
漆黑的戰艦如蝗蟲過境，兩軍交戰，沒有任何交涉談判，直接就在宇宙中開啟了第一輪火拼！
星際導彈傾瀉而出，火力交織成巨大的網，宇宙被不斷爆開煙花一樣絢爛的火星映亮，戰艦殘骸射向更深的外太空，形成一道又一道噴射狀的暗流。
“傳令下去，立即準備沖擊——！”老皇帝的嘶吼指揮聲傳遍每一個戰鬥公頻。
對面似乎對帝國的裝備和戰術都十分的熟悉，就在話音剛落時，二百多臺暗盟突襲機甲將火力網撕開一道裂口，掩護著後方的迫擊艦隊一擁而入，直接將帝國艦隊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正當銀河帝國的指揮艦遭受猛烈的炮火攻擊，電光石火間，一臺黑金機甲從濃煙中沖出，強勁的氣流將四周包圍的暗盟機甲全部掀開！
金屬巨人手臂一揮，把炮彈打偏了飛行軌道，隨即漆黑的炮膛口轟然變形對準迫擊艦，發出令人不安的兩聲“嘀嘀”聲，緊接著高能粒子炮高速射出！
“——是麒麟！”
“陛下！！”
帝國將士們精神一振，霍驍的出現仿佛一支強力鎮定劑，讓他們原本焦灼的情緒鎮靜下來，開始迅速反擊。
然而這次的戰役似乎和以往不一樣，從禁軍出事，到對擊榮耀軍團，每一個環節似乎都是設計好的，暗盟甚至放棄了空間戰，走著魚死網破的極端戰術。
他們要拉著皇帝一起下地獄。
——所有戰艦，包括幽靈航母的重型火力全都集中在麒麟一處！
**
曲星河很久沒做噩夢了。
主神的波頻對他影響很大，元帥一度受到西裏爾的噩夢纏繞，人工智能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像覺醒鳳凰那樣讓曲星河成為“機主”，因為有霍驍幫助他平衡精神力海，已經很久沒有犯了。
但今晚曲星河又被噩夢魘住了。
他緊皺著眉頭蜷縮在被子裏，白天與議會唇槍舌戰很耗心神，另一方面霍驍上前線，槍炮無眼，說不擔心都是假的。
冷汗打濕了睡衣，柔軟的衣料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曲星河面露痛苦，像是被困在培養皿裏似的，手裏還緊緊地攥住什麽。
“曲星河，朕不等你了。”
霍驍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培養皿玻璃，混沌得幾乎聽不出是他，可語氣那麽溫柔隱忍，曲星河的心臟瞬間被揪緊了。
夢中的他攥著那一枚沒來得及送出的戒指，眼睜睜看著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時空的縫隙中。
“霍驍——！”
曲星河猝然坐起來，大口喘息著，只覺得掌心生疼。
鳳凰翅膀在他手掌心裏掐出一道青痕，曲星河揉著掌心，目之所及處畫面都是都是斑駁的，驟降的血糖讓他大腦也不太清醒。
不知道外面戰況怎麽樣了。
曲星河拉開窗簾，望向滿天繁星，億萬星辰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閃著壯麗的光芒。
春寒透骨，那雙扼住他們咽喉的命運之手似乎還沒松開。
**
“——對於原告的十六項指控，被告方是否還存有疑議？”
圓形的審判庭中開啟了宇宙最大的視訊設備，IC 1101審判人員聲音冰冷如電子音一般，從審判席中間向兩側望去，座位兩邊的人臉上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神情：
以二院為首的議會代表面色鐵青，正和辯護團隊吵著什麽，而以元帥為首的軍方則一個個面露喜色，恨不得把打勝仗幾個字寫在臉上。
這成了最關鍵的時刻。
整個冗長的庭審期間，二院的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憤慨和死磕到底，到過程中的惶惶不安，再到局勢頹喪後的相互推責，如今議員們再一次達成某種默契——不能讓判決書向全星際公布。
聯盟的議會制度經歷幾千年考驗，至今他們依然認為自由聯盟國才是銀河系的中心，皇帝的超越只是暫時的：
他還太年輕，帝國也正面臨著新貴的沖擊，從歷代帝王到元老院，沒有任何人有應對這種情況的經驗。聯盟但凡少折騰一點，很快就能把銀河帝國從這個位置上擠下去。
前提條件是，少折騰。
從前都是議會不斷借民主的名義給軍隊找事，如今曲星河玩了票大的，索性撕破臉把這些年議會幹的事情明明白白地向民眾展示。
有多少是民主，有多少是私欲，IC1101的判決還不夠，他還要交給人民來評斷。
這一行為導致的後果的嚴重性無法預估。
——輕則這一屆議院下臺重組，重則自由聯盟瓦解，五十多個盟國全部獨立，從此銀河系再無這個國家！
統治階層千年的根基即將毀於一旦，議會終於決定服軟，然而因前線戰事告急，曲星河離庭後根本找不到人，元帥的居所受到嚴密保護，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就在議員代表面露絕望時，審判庭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猛地撞到墻上發出巨大聲響，審判庭裏的所有人霎時全都看了過來，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照理這時候閑雜人等輕易是進不來的，但來人身份特殊，整座議會大廈幾乎沒人攔得住他——林寒既是軍方的中層將領，又是林議員的愛子，更重要的他是帝帥的同學，還在兵變事件中立下炸毀議長辦公室的大功。
假如曲星河真的和聯盟議會徹底翻臉並且與帝國皇帝結婚，那麽未來銀河系的和平十有八|九要靠這名青年從中周旋了。
而林寒還是元帥的死忠嫡系派下屬，家庭出身也沒能改變他的政治立場。
這麽多年過去，林寒似乎始終穩重不起來，他喘的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白煙，瞪人的表情和從前一模一樣。然而庭審期間全程面無表情的元帥，在看見他的一剎那蒼白的嘴唇抿緊了。
“星河！”林寒甚至沒有給庭審警衛開口的時間，他一眼就找到人群中那個白色的身影，焦急地說：“陛下與暗盟在小熊座附近交火，戰區發生劇烈對沖爆炸，現在我們與麒麟機甲完全失去了聯系！”
寒冷的風灌了進來，議會代表面上喜色還沒來得及表現出來，就看見“唰”地一下聯盟元帥倏地從席位上站起身來，身後的白色軍裝披風掀起一道淩厲的弧度！
他身形削瘦挺拔，皮膚呈現不太健康的冷白色，襯得那雙無機質般的琉璃色瞳孔更加冰冷，然而當他視線集中在某一點時，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的冷靜和堅韌讓他像一柄鋒利的匕首對準整個外界！
空氣瞬間靜止，整個千人審判庭突然寂靜下來，所有視線都落到這名瘦削的年輕人身上，連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清楚。”
林寒一把推開幾個想把他拖出去的審判庭警衛，大聲道：“暗盟用蕭薔夫人的信息素將陛下引進星域，然後發射了'邁雅之靈'！”
所有人表情都凝重起來。
邁雅炮艦，聯盟的3S人工智能上校鳳凰就死於這種高殺傷力武器！
麒麟......能夠幸免嗎？
元帥脫下披風開始往外走。
“元帥！”
“——大人！”
冰冷冷的電子音仿佛從宇宙深處傳出，嚴肅又認真地問：“原告曲星河，庭審中途離席視為放棄，你考慮清楚了？！”
聯盟軍方將士們紛紛站起來，氣氛霎時間劍拔弩張，最高法院的警衛員全方位警戒，電磁槍全部高高舉起，生怕軍部發生暴動直接將被告席的議員代表殺死。
曲星河腳步頓了頓：“蔣上將全權代理，其餘人跟我走。”
說完這五個字，他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門外走去！
“是！”將士們的回應響徹整個審判庭。
**
元帥手握重兵，一聲令下，聯盟的大軍不到五分鐘就全部集結完畢。
無數的銀色機甲和飛艇從軍事基地起飛，穿透大氣層，進入宇宙時火力系統已經啟動完畢，仿佛在宇宙中亮起無數的燈海，浩浩蕩蕩從四面八方向小熊星座越遷！
聯合國軍也趕到小熊星座附近星域作戰。
暗盟的大軍跟銀河系打了幾個月的游擊戰，這一次為抓住霍驍又重新集結起來，像奔騰洶湧的浪潮一樣不斷沖擊著聯軍的進攻。
聯合軍指揮廳，大熊星座。
戰局白熱化，整個大廳充斥著肅穆沈重的氣氛。聯盟的將士們身穿整齊的軍裝，腰間配槍支，簇擁著他們的元帥踏入指揮大廳時，所有聲音又降低了八度。
指揮官十分年輕，年輕到元帥征戰銀河系時他還沒出生。他自己也算身經百戰，與暗盟打仗的這些年裏，能活下來本身就很了不起。
聯盟元帥有多難見一面，這名年輕的指揮官沒體會過，關於曲星河的相貌、性格、品質和手段，甚至連性取向他都是聽說的。
正因如此，聯盟“軍神”的名號在這些後輩心目中也有誇大嫌疑。
“這些人負隅頑抗，打算玉石俱焚，”指揮官道：“我們人數比他們多，這場戰役一定能打贏！”
“敵寡我眾......”元帥站在星域圖前，蒼白的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冰霜：“這就是你自信的來源？”
“——十倍兵力卻被恐怖主義打入銀河系腹地星，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吸取夠教訓，看來問題不是出在兵力而是認知上！”
3S信息素冷冽的壓迫感幾乎讓站在身旁的指揮官腿軟。
經過旁邊的士兵們敬過禮後都悄悄加快步伐，離開這片可怕的區域。
起初這位年輕的聯軍指揮官被當眾呵斥還有些不服氣，結果剛一對上曲星河的視線，氣焰就忍不住降了下來。
在聯合國軍隊的體系中，霍驍是帝國軍方的統領，到了反擊戰中後期也成為聯合國軍的領袖人物，元帥卻從未受到過任命，然而他沒有給其他人反應時間，就迅速地控制住全場。
用的是“非正當”手段。
“請跟我們走一趟。”聯盟中將面帶微笑對著眾人說：“帝國皇帝陛下的航行路線被敵人提前埋伏，我們完全有理由懷疑聯合國軍中有暗盟奸細，出於救援考慮，還請大家配合一些。”
一排排身穿藍色軍裝的士兵手裏舉著高能電磁槍，禮貌又“客氣”地招呼這些人。
自由聯盟一直處在銀河系第一大國的位置，盡管現在走起了下坡路，星際威信仍然是其他國家所不能及的，尤其聯盟軍部的那個煞神曲星河。
這人性格溫和，然而手段卻沒有能跟“溫和”這兩個字搭上邊的，整個銀河系唯二屠過議會政府的，一個是霍驍，另一個就是他。
帝國皇帝的刀指向聯盟一點也不奇怪，然而曲星河身為聯盟的元帥，他手裏的刀可以指向任何人。
微弱的抵抗幾乎能夠忽略不計，聯盟軍隊擅長無人機作戰，指揮人員在程序以及部署方面堪稱一絕，但審訊方面就需要更專業的人來做——
國安局的軍艦送來了一個身份特殊的人。
自古同性相互排斥，除帝帥情況特殊以外，大部分相似的人反而看彼此更不順眼，元帥和法醫大概就是這樣。
倆人會面時，空氣中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悄悄繃緊。
這好像是元帥第一次見到司慎。
並非傳聞中留長發、用一根紅色的發帶系在尾端的形象，而是一頭短發，露出左耳朵尖上早年受傷的豁口，周身的肅殺之氣不算強烈，但就是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司慎卻不是第一次見曲星河了——當年“不問因果”就是折在他手裏，法醫通過這種方式將暗盟內部的詳細情況傳回給了帝國。
江楓救下司慎的幺妹，在帝國超前的醫療條件下，司南度過了最後一段時光。除了兄長的陪伴，江楓和聶珊也經常探望她。
奴隸連親人都不一定靠得住，那可能是這個身世淒苦的Omega一生中最平靜快樂的時間。
司南去世後，司慎剪去了長發也離開了天狼星，在外太空星域游歷許多年，直到看見霍驍重歸的召回演講才回到帝國境內。
法醫辦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數小時後就把聯合國軍裏的奸細給抓了出來，審得明明白白。
曲星河走進囚室時就跟進入了傳說中的帝國刑獄司似的，每走一步地板磚縫都能滲出血來，然而聯盟元帥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一身純白金穗的元帥制服，真適合弄臟它。
“......十二神所剩無幾，主神由‘赫爾墨斯’的軍隊保護，躲在小熊星座邊緣的某塊隕石碎片上，利用古地球最原始的潛伏方法躲過高科技的雷達掃描，這法子還真是絕妙，”司慎頓了頓，一向表情不多的臉上忽而扯起一個奇異的笑，“這赫爾墨斯的行事風格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許珈。”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還特地觀察了一下元帥的神情：曲星河怔了怔，那種吃驚不加掩飾——沒什麽好掩飾的，許珈坐上十二神的位置的確超出元帥預料。
說起來，許珈很多事還都是曲星河教的，否則他的資質在聯盟議會中混到死也混不出頭。
曲星河下意識地想要摸手上的戒指，卻只摸到空蕩蕩的手指，那枚金色戒指已經被好好收起來了。
“那附近遭受過隕石對撞，碎塊遍布，放射性射線也超標，宇宙環境相當覆雜，其實這類地方河外星系有種專門的稱呼，叫'死亡星谷'。”
元帥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緩緩勾起一側嘴角，笑道：“聽起來是個適合用來埋葬我的地方。”
**
就在麒麟與聯合國軍失去聯絡的三十一小時，距離小熊星座十二光年，2S機甲'饕餮'劃破長空，率領著機甲大軍拖著長長的火尾，仿佛從宇宙深處湧出的星潮。
死亡星谷，碎星基地。
沒有大氣層保護的隕石碎片，看不見太陽和月亮，只有銀河的繁星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赫爾墨斯的軍隊在星座外圍和聯合國軍廝殺了不知道多久，現在正處於短暫的停火期。
與其說是停火，不如說是暗盟軍隊利用星域優勢拖延時間。
霍驍被困在了這一片星域中。
受嚴重輻射影響，無論帝國軍艦還是暗盟機甲，所有雷達和導航全部失效，離得近的戰鬥公頻也時好時壞，更別說跨光年通訊了，完全沒信號。
情況並沒有外界猜想的那麽糟糕，暗盟軍隊非常熟悉這一帶的宇宙環境，也沒能一舉殲滅帝國軍隊。
皇帝指揮還是從容冷靜，其實心裏有點著急。
曲星河會擔心的吧，那家夥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以後還是不讓他替帝國打仗了，要是他戰場上出這種事，朕在布宮也不知道坐不坐得住......
皇帝曾經為了忙裏偷閑，練就了一心多用的奇怪本領，腦子裏掠過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卻也不妨礙他指揮帝國的軍隊：
“龍騎做偵察，同時記錄星谷布局和隕石漂浮軌跡，機甲和殲滅機掩護軍艦靠近（67，245，99）坐標星塊，各艦長清除周圍障礙，準備開啟布防......”
這些隕石大的有古太陽那麽大，小的也至少有金星的大小，而且它們沒有穩定的運行軌跡，稍有不慎挑到塊倒黴星塊，下一秒可能就有別的隕石撞上來，堪稱不定時炸|彈。
皇帝知道這是請君入甕之計，用蕭薔和老皇帝能把他引過來，而用他又能進一步把元帥引來。
可即便知道，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母親落到暗盟手裏。
但曲星河不會那麽傻吧？皇帝心存幻想，起碼也要率領八百萬聯合國軍過來接朕啊，不然朕不跟他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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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星谷的宇宙環境對聯盟的軍用機非常不友好，曲星河率領的是帝國的軍機。
元老院這回是真的嚇怕了，他們兩任皇帝現在全都失聯，這回連個備胎都沒留！
長老們血壓集體升高，老頭子都是一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別說打仗，跑兩步都喘不上氣，這會兒更是連計較曲星河國籍的力氣都沒有了——皇帝陛下豁出去命都要救的人，不會有錯吧。
江楓的支持以及司慎的匯報，相當於讓長老們服下一顆定心丸，對於元帥領兵的事也就不那麽抗拒了：反正他也就帶了百來架安裝了虛擬精神操控器的機甲去。
元老院還以為元帥會提出什麽高端洋氣的戰術方案，沒想到曲星河直接來一句：“地毯式搜索。”
整個小熊星座那麽大，機甲多了一分散容易遭遇暗盟偷襲，但就元帥帶的這點人，做地毯式搜查不知要搜到猴年馬月去了。
元老院敢提出異議嗎，他們當然......不敢。
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幹，整個星際除了聯盟元帥，還有誰能跟陛下媲美的軍事才能？
長老們忍氣吞聲時，曲星河一刻不停留，徑直帶著軍隊突破外圍交火區，進入了“死亡星谷”。
元帥的地毯式搜索是根據戰鬥過後的宇宙殘留物質，人為判斷後才進行的星域排查。這片星谷每天都有隕石碰撞，宇宙環境覆雜，精密的儀器到這裏會出現極大誤差，人類經驗判斷反而更準確。
就在曲星河的搜索隊悄然靠近碎土星時，關押著蕭薔的囚室門被“唰”地一下拉開！
強光照射進來，蕭薔慘白著一張臉，長時間黑暗讓她眼睛有一瞬間睜不開，但緊接著那股信息素的味道令她失聲道：“......霆霆？”
蕭霆沈默半晌，才澀聲道：“小姑姑。”
蕭霆出生時蕭薔剛成為帝國皇後，身系一整個龐大家族的榮辱。
等到他記事時，蕭薔已經被元老院禁足。不過因為皇帝的偏愛，蕭家並沒有跟她劃分開來，相反，蕭霆小時候時常能在公爵府看見蕭薔生活過的痕跡——她種的花，還有她畫的畫。
整個家族榮辱牽系在蕭皇後身上，而家族的希望則都寄托在蕭霆身上。
真正讓他吃驚的，是他父親蕭厲準備造反時無意中透露出的消息：當年蕭薔逃婚，蕭家早就掌握了她的行蹤，並提前告知了暗盟。
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貴族Omega，其實是蕭家獻給暗盟的“誠意”。
帝國的上流階層早就被腐蝕透頂了。
後來霍釗救出未婚妻，兩年後太子霍驍出生，成為蕭家最大的克星，並且摧毀科爾辛叛亂，逼死蕭厲，連蕭霆都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命中註定。
想到這兒，蕭霆看蕭薔的眼神就變了。
憤怒，不甘，怨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同病相憐......
他穿著跟暗盟武士一樣的黑袍，沒有戴兜帽，那張英俊的臉上遍布陰鷙，蕭薔向後縮了縮，下一秒卻聽他道：“你走吧。”
蕭薔詫異地擡頭看他，表情似乎有些不相信。
“你走吧，”他加重語氣重覆一遍，很不耐煩：“這裏很快就要打仗，該來的人都已經來了。”
“是驍兒還是......”
蕭霆沒說話。
聰慧如蕭薔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選擇：她該走嗎？會不會又是一個圈套？驍兒呢？霍釗呢？她會不會又給丈夫和兒子帶來麻煩？
蕭霆見她不動，扔給她一個東西。
光腦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隨即撲進了蕭薔懷裏：“......總管？”
太監嚶嚶地閃著光芒。
這是霍驍一時興起創造的人工智能，太監每天擔心自己被拆，於是賣力地哄蕭皇後開心。蕭薔是個心地善良的Omega，察覺到太監的憂慮後，主動跟霍驍提出想把太監帶在身邊，當只電子寵物。
這一過就是百餘年，她被抓時太監也被暗盟帶走，只不過這臺光腦什麽正經功能都沒有，儲存器裏就是一堆下載的星網上的段子，沒有任何研究的意義。
“滾，”蕭霆冷冷道：“多的我也幫不了你，你要是再被主神控制精神力就自欺多福吧！”
這時整個走廊通道突然轟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大地深處都在顫動！蕭霆面色鐵青地望向被炸壞電路系統而不斷閃爍的燈，嘴裏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大步離開。
蕭薔在光腦的帶領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也沒看見隱藏在陰暗拐角處的許珈。
**
曲星河沒能找到在小熊星座內和暗盟纏鬥不休的霍驍，卻根據推斷率先搜索到了暗盟的基地。
這支百來人的搜索隊伍隨即朝基地開啟了殊死火拼。
這恐怕是元帥經歷的戰役中，殺戮數量最多的一場。暗盟殘餘的軍隊幾乎全都在這裏，太空裏到處都是亂飛的隕石碎片，而曲星河的精神力海則察覺到了熟悉的波頻——他在主機裏不知待了多長時間，對這臺人工智能再熟悉不過。
主神想通過洗腦的方式將曲星河改造成歐文·迪·西裏爾，一直沒能成功的情況下反被元帥和鳳凰聯合起來毀壞核心系統，而它的報覆手段就是抹去信號源的其中一截，讓培育體被引導成什麽都不記得的、敵對時期的聯盟元帥。
在人工智能的計算中，皇帝絕對無法容忍一再背叛，而元帥則不會甘心於被關在皇宮裏當一只漂亮的金絲雀。
計算沒有任何錯誤，只是這臺光腦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和他們不理智的舉動。兜兜轉轉一圈，霍驍的珍寶失而覆得，曲星河再一次愛上了同一個人。
那個和他有著無數羈絆的，無法割舍的人。
記憶只是載體，真正能讓愛延續下去的，是我所愛的這個人。
**
高能粒子炮成串地發射，強大的沖擊力炸起漫天碎石，小熊星座中頃刻間刮起了劇烈的風暴，很快就驚動了幾個天文單位外的霍驍。
帝國的軍艦在星谷裏亂逛了許久，終於找到能量波動的方位，一瞬間所有艦艇得到命令，加速推到最高，直接朝著碎星基地駛來！
為了避開雷達掃描，基地內的戰艦全都處於靜止狀態，而機甲“饕餮”猶如一柄利劍，在它們啟動前就狠狠地插進基地的心臟！
暗盟早已經被霍驍打得苦不堪言，聯盟元帥的加入和他超強的作戰能力更是足以令這些人聞風喪膽。
丟盔棄甲的逃兵很快就被帝國的機甲消滅，而所謂的“欺詐之神”赫爾墨斯卻始終沒有出現，同樣的還有蕭霆。
曲星河降落後，饕餮化作他手裏的一把電磁軍刀，他則徑直進入了基地內部，碎土星的地底下。
外面更加密集的炮火聲響起，曲星河猶如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死神。
“我輸了。”
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聽起來稚嫩又青澀，是十歲的歐文·迪·西裏爾的聲音。
兩敗俱傷的局面沒有出現，人工智能輸得徹底，然而哪怕到這個時候，它的聲音依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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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場突襲戰役令宮廷禁軍損失慘重，副指揮官戰死，嚴珂重傷未脫離危險, 銀河帝國的上一任皇後失蹤，當接應的自由軍團第三十五艦趕到風險區時, 爆炸卷起的黑煙彌漫大半個星域，昭示著戰鬥的慘烈。
蕭薔從頭痛和昏沈中醒來，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略微的失重感如影隨形, 意味著她還在某一艘艦艇裏, 空氣中殘留著某種淡淡的煙草味氣息, 然而時間過於久遠, 蕭薔一時想不起來。
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霍釗來了？”一道陌生聲音響起, 聲音語速不快, 夾雜不知道哪的口音，語氣中還帶著些許嘲諷：“......霍家還真是出情種。”
蕭薔心頭一跳，敏銳的第六感讓她第一時間察覺敵意不是沖著霍釗去的。
霍釗在位三百餘年，統治重心放在發展經濟上, 又與盟國保持良好的關系, 沒跟什麽人結私仇。
尤其是“這種”私仇。
接著，另一個聲音就解開了蕭薔的疑惑，只聽另一人道：“霍驍在自由聯盟，消息傳過去還需要幾天。”
“蕭霆......”蕭皇後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她終於想起剛才聞到的是侄子蕭霆的信息素。
那人頓了頓, 凝滯的空氣剎那間安靜，再說話時語氣變得冷冽：“——其實你是想見曲星河吧？”
先前的人沒有說話。
金屬板太隔音，又或許外面的人沒想到蕭薔這麽快從精神力失控中清醒過來，就聽巨大的一聲震響, 好像什麽被重重摜在金屬墻上，緊接著一堆東西叮鈴哐啷摔落的聲音。
密閉空間狹隘，嚇得蕭薔整個後背緊緊貼住了另一面墻。
“曲星河和霍驍兩個，一人換一個孩子，”許珈咬牙切齒地說，“你說我想不想見到他？”
蕭霆慘然笑道：“你知道後悔了？難道不是你親手將孩子送去做實驗的？可你連他們被用去做什麽實驗都不知道！你現在後悔了，就用蕭家人的命曲做誘餌？！”
“蕭家，”許珈嗤笑一聲：“你當銀河帝國還有你蕭家的立足之地嗎！蕭家除了蕭薔以外誰有好下場？你父親玩不過霍釗，你也是霍驍的手下敗將！”
要是有曾經軍校的同學在，或許會發現許珈聲音嘶啞，嗓音都在顫抖，但蕭霆絲毫沒有察覺——這些年他們彼此指責，吵了太多架，他再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
蕭霆的人生像是一場鬧劇：年少時期萬眾矚目，設計出軍用機甲，未成年時就能自由出入軍械庫，他還有一個純血統的Omega未婚妻，這在貴族中都是少有的——要知道霍釗娶妻時都已經三百歲了，蕭霆一出生就擁有了羨煞旁人的條件。
當時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也曾誤以為老天偏愛他。
可一切從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從那個強裝鎮定的少年出現在他面前那一刻開始。
蕭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出生卑微卻一直奮力地在泥淖裏掙紮，任何事情都不能摧毀他求生和追尋自由的執著。
起初他像野獸戲弄誤闖進自己地盤的食物一樣，把他當成宣洩的玩具——那會兒他與霍驍曲星河之間的矛盾正激化到最嚴重的時期。
倘若倒回去看，自己當年與霍驍的紛爭就跟小孩子置氣般。
假如當年不那麽幼稚，是不是現在會有所不同？
蕭霆很快就掐滅了這個念頭——不，不會。從他出生冠以“蕭”這個貴族姓氏起，那些爭執和鬥爭就註定會發生。
霍驍是天之驕子，而他是喪家之犬。
蕭霆擡手猛地推開許珈，頭也不回地走了，許珈朝後趔趄了好幾步才穩住身體，神色不明地註視著他的背影。
命運總這樣捉弄人，本以為把兩個Omega孩子送去做性轉手術，按照暗盟生物科技成熟的程度，一年左右就能重新見到他們。
他也不奢求什麽3S，改成A級或S級然後送他們到遠離紛爭的星球上去生活，像開普勒星那樣就行，一輩子平平淡淡的，Alpha總不會過得差。
然而許珈等了一百多年。
兩個孩子在術前體檢時，發現符合暗盟另一項生物實驗的樣本條件，於是當場就被轉移，連他們做父母的都沒告知一聲，甚至還無視他們探視的請求——暗盟內本來也沒什麽公序良俗，有利用價值才有話語權。
蕭霆沒有強大的帝國在背後做支撐，許珈更沒有聯盟的民心讓他能堅持強硬的態度，在暗盟裏，實力才是一切。
為了孩子，倆人終於從爭鋒相對中達成“和解”，不擇手段踏著同僚的屍體，成為了暗盟的中高層。
許珈終於打聽到一點關於孩子的消息，然而對他來說卻是驚天噩耗——實驗失敗，長子蕭晴和次子許願遭到冰凍觀測，停止生長。
由於戰爭形勢嚴峻，暗盟高層有撤退遠星系隱藏實力等待東山再起的意圖，帶不走的實驗體都可能遭到樣本銷毀。
許珈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時，蕭晴剛學會走路，歪歪斜斜跌跌撞撞的，摔倒了也不哭，撅著一張嘴特別的像......他父親。
蕭晴出生時許珈是帶著恨意的，更不曾照顧他一天，但這孩子天生親人，很得蕭家人的喜愛。
蕭霆見他郁郁寡歡，次子誕生時主動提出讓許珈起名——許珈給他起了一個字，願望的願。
或許是這個原因，許珈對次子遠比對長子要好，就在蕭霆以為他的態度軟化時，許珈悶不吭聲地給了他重重一擊：他把兩個孩子送進了暗盟，以此換取自己的自由。
再後來蕭家覆滅時，許珈把他從帝國的鐵甲中救下......
一個多世紀的是是非非，誰欠誰更多早已算不清楚了，蕭霆唯一清楚的是，感情是會被無盡的誤會和爭吵消磨掉的，這一百年他唯一學會的就是接受現實。
但他在這世上還有血脈至親，還有兩個親生骨肉。
霍驍必須死。
**
銀河紀元4366年，2月5日，霍釗率兵從天狼星出發，帶著浩浩蕩蕩的帝國大軍一進入風險星域就迎來了暗盟蓄勢待發的暗盟大軍！
漆黑的戰艦如蝗蟲過境，兩軍交戰，沒有任何交涉談判，直接就在宇宙中開啟了第一輪火拼！
星際導彈傾瀉而出，火力交織成巨大的網，宇宙被不斷爆開煙花一樣絢爛的火星映亮，戰艦殘骸射向更深的外太空，形成一道又一道噴射狀的暗流。
“傳令下去，立即準備沖擊——！”老皇帝的嘶吼指揮聲傳遍每一個戰鬥公頻。
對面似乎對帝國的裝備和戰術都十分的熟悉，就在話音剛落時，二百多臺暗盟突襲機甲將火力網撕開一道裂口，掩護著後方的迫擊艦隊一擁而入，直接將帝國艦隊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正當銀河帝國的指揮艦遭受猛烈的炮火攻擊，電光石火間，一臺黑金機甲從濃煙中沖出，強勁的氣流將四周包圍的暗盟機甲全部掀開！
金屬巨人手臂一揮，把炮彈打偏了飛行軌道，隨即漆黑的炮膛口轟然變形對準迫擊艦，發出令人不安的兩聲“嘀嘀”聲，緊接著高能粒子炮高速射出！
“——是麒麟！”
“陛下！！”
帝國將士們精神一振，霍驍的出現仿佛一支強力鎮定劑，讓他們原本焦灼的情緒鎮靜下來，開始迅速反擊。
然而這次的戰役似乎和以往不一樣，從禁軍出事，到對擊榮耀軍團，每一個環節似乎都是設計好的，暗盟甚至放棄了空間戰，走著魚死網破的極端戰術。
他們要拉著皇帝一起下地獄。
——所有戰艦，包括幽靈航母的重型火力全都集中在麒麟一處！
**
曲星河很久沒做噩夢了。
主神的波頻對他影響很大，元帥一度受到西裏爾的噩夢纏繞，人工智能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像覺醒鳳凰那樣讓曲星河成為“機主”，因為有霍驍幫助他平衡精神力海，已經很久沒有犯了。
但今晚曲星河又被噩夢魘住了。
他緊皺著眉頭蜷縮在被子裏，白天與議會唇槍舌戰很耗心神，另一方面霍驍上前線，槍炮無眼，說不擔心都是假的。
冷汗打濕了睡衣，柔軟的衣料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曲星河面露痛苦，像是被困在培養皿裏似的，手裏還緊緊地攥住什麽。
“曲星河，朕不等你了。”
霍驍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培養皿玻璃，混沌得幾乎聽不出是他，可語氣那麽溫柔隱忍，曲星河的心臟瞬間被揪緊了。
夢中的他攥著那一枚沒來得及送出的戒指，眼睜睜看著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時空的縫隙中。
“霍驍——！”
曲星河猝然坐起來，大口喘息著，只覺得掌心生疼。
鳳凰翅膀在他手掌心裏掐出一道青痕，曲星河揉著掌心，目之所及處畫面都是都是斑駁的，驟降的血糖讓他大腦也不太清醒。
不知道外面戰況怎麽樣了。
曲星河拉開窗簾，望向滿天繁星，億萬星辰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閃著壯麗的光芒。
春寒透骨，那雙扼住他們咽喉的命運之手似乎還沒松開。
**
“——對於原告的十六項指控，被告方是否還存有疑議？”
圓形的審判庭中開啟了宇宙最大的視訊設備，IC 1101審判人員聲音冰冷如電子音一般，從審判席中間向兩側望去，座位兩邊的人臉上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神情：
以二院為首的議會代表面色鐵青，正和辯護團隊吵著什麽，而以元帥為首的軍方則一個個面露喜色，恨不得把打勝仗幾個字寫在臉上。
這成了最關鍵的時刻。
整個冗長的庭審期間，二院的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憤慨和死磕到底，到過程中的惶惶不安，再到局勢頹喪後的相互推責，如今議員們再一次達成某種默契——不能讓判決書向全星際公布。
聯盟的議會制度經歷幾千年考驗，至今他們依然認為自由聯盟國才是銀河系的中心，皇帝的超越只是暫時的：
他還太年輕，帝國也正面臨著新貴的沖擊，從歷代帝王到元老院，沒有任何人有應對這種情況的經驗。聯盟但凡少折騰一點，很快就能把銀河帝國從這個位置上擠下去。
前提條件是，少折騰。
從前都是議會不斷借民主的名義給軍隊找事，如今曲星河玩了票大的，索性撕破臉把這些年議會幹的事情明明白白地向民眾展示。
有多少是民主，有多少是私欲，IC1101的判決還不夠，他還要交給人民來評斷。
這一行為導致的後果的嚴重性無法預估。
——輕則這一屆議院下臺重組，重則自由聯盟瓦解，五十多個盟國全部獨立，從此銀河系再無這個國家！
統治階層千年的根基即將毀於一旦，議會終於決定服軟，然而因前線戰事告急，曲星河離庭後根本找不到人，元帥的居所受到嚴密保護，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就在議員代表面露絕望時，審判庭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猛地撞到墻上發出巨大聲響，審判庭裏的所有人霎時全都看了過來，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照理這時候閑雜人等輕易是進不來的，但來人身份特殊，整座議會大廈幾乎沒人攔得住他——林寒既是軍方的中層將領，又是林議員的愛子，更重要的他是帝帥的同學，還在兵變事件中立下炸毀議長辦公室的大功。
假如曲星河真的和聯盟議會徹底翻臉並且與帝國皇帝結婚，那麽未來銀河系的和平十有八|九要靠這名青年從中周旋了。
而林寒還是元帥的死忠嫡系派下屬，家庭出身也沒能改變他的政治立場。
這麽多年過去，林寒似乎始終穩重不起來，他喘的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白煙，瞪人的表情和從前一模一樣。然而庭審期間全程面無表情的元帥，在看見他的一剎那蒼白的嘴唇抿緊了。
“星河！”林寒甚至沒有給庭審警衛開口的時間，他一眼就找到人群中那個白色的身影，焦急地說：“陛下與暗盟在小熊座附近交火，戰區發生劇烈對沖爆炸，現在我們與麒麟機甲完全失去了聯系！”
寒冷的風灌了進來，議會代表面上喜色還沒來得及表現出來，就看見“唰”地一下聯盟元帥倏地從席位上站起身來，身後的白色軍裝披風掀起一道淩厲的弧度！
他身形削瘦挺拔，皮膚呈現不太健康的冷白色，襯得那雙無機質般的琉璃色瞳孔更加冰冷，然而當他視線集中在某一點時，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的冷靜和堅韌讓他像一柄鋒利的匕首對準整個外界！
空氣瞬間靜止，整個千人審判庭突然寂靜下來，所有視線都落到這名瘦削的年輕人身上，連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清楚。”
林寒一把推開幾個想把他拖出去的審判庭警衛，大聲道：“暗盟用蕭薔夫人的信息素將陛下引進星域，然後發射了'邁雅之靈'！”
所有人表情都凝重起來。
邁雅炮艦，聯盟的3S人工智能上校鳳凰就死於這種高殺傷力武器！
麒麟......能夠幸免嗎？
元帥脫下披風開始往外走。
“元帥！”
“——大人！”
冰冷冷的電子音仿佛從宇宙深處傳出，嚴肅又認真地問：“原告曲星河，庭審中途離席視為放棄，你考慮清楚了？！”
聯盟軍方將士們紛紛站起來，氣氛霎時間劍拔弩張，最高法院的警衛員全方位警戒，電磁槍全部高高舉起，生怕軍部發生暴動直接將被告席的議員代表殺死。
曲星河腳步頓了頓：“蔣上將全權代理，其餘人跟我走。”
說完這五個字，他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門外走去！
“是！”將士們的回應響徹整個審判庭。
**
元帥手握重兵，一聲令下，聯盟的大軍不到五分鐘就全部集結完畢。
無數的銀色機甲和飛艇從軍事基地起飛，穿透大氣層，進入宇宙時火力系統已經啟動完畢，仿佛在宇宙中亮起無數的燈海，浩浩蕩蕩從四面八方向小熊星座越遷！
聯合國軍也趕到小熊星座附近星域作戰。
暗盟的大軍跟銀河系打了幾個月的游擊戰，這一次為抓住霍驍又重新集結起來，像奔騰洶湧的浪潮一樣不斷沖擊著聯軍的進攻。
聯合軍指揮廳，大熊星座。
戰局白熱化，整個大廳充斥著肅穆沈重的氣氛。聯盟的將士們身穿整齊的軍裝，腰間配槍支，簇擁著他們的元帥踏入指揮大廳時，所有聲音又降低了八度。
指揮官十分年輕，年輕到元帥征戰銀河系時他還沒出生。他自己也算身經百戰，與暗盟打仗的這些年裏，能活下來本身就很了不起。
聯盟元帥有多難見一面，這名年輕的指揮官沒體會過，關於曲星河的相貌、性格、品質和手段，甚至連性取向他都是聽說的。
正因如此，聯盟“軍神”的名號在這些後輩心目中也有誇大嫌疑。
“這些人負隅頑抗，打算玉石俱焚，”指揮官道：“我們人數比他們多，這場戰役一定能打贏！”
“敵寡我眾......”元帥站在星域圖前，蒼白的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冰霜：“這就是你自信的來源？”
“——十倍兵力卻被恐怖主義打入銀河系腹地星，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吸取夠教訓，看來問題不是出在兵力而是認知上！”
3S信息素冷冽的壓迫感幾乎讓站在身旁的指揮官腿軟。
經過旁邊的士兵們敬過禮後都悄悄加快步伐，離開這片可怕的區域。
起初這位年輕的聯軍指揮官被當眾呵斥還有些不服氣，結果剛一對上曲星河的視線，氣焰就忍不住降了下來。
在聯合國軍隊的體系中，霍驍是帝國軍方的統領，到了反擊戰中後期也成為聯合國軍的領袖人物，元帥卻從未受到過任命，然而他沒有給其他人反應時間，就迅速地控制住全場。
用的是“非正當”手段。
“請跟我們走一趟。”聯盟中將面帶微笑對著眾人說：“帝國皇帝陛下的航行路線被敵人提前埋伏，我們完全有理由懷疑聯合國軍中有暗盟奸細，出於救援考慮，還請大家配合一些。”
一排排身穿藍色軍裝的士兵手裏舉著高能電磁槍，禮貌又“客氣”地招呼這些人。
自由聯盟一直處在銀河系第一大國的位置，盡管現在走起了下坡路，星際威信仍然是其他國家所不能及的，尤其聯盟軍部的那個煞神曲星河。
這人性格溫和，然而手段卻沒有能跟“溫和”這兩個字搭上邊的，整個銀河系唯二屠過議會政府的，一個是霍驍，另一個就是他。
帝國皇帝的刀指向聯盟一點也不奇怪，然而曲星河身為聯盟的元帥，他手裏的刀可以指向任何人。
微弱的抵抗幾乎能夠忽略不計，聯盟軍隊擅長無人機作戰，指揮人員在程序以及部署方面堪稱一絕，但審訊方面就需要更專業的人來做——
國安局的軍艦送來了一個身份特殊的人。
自古同性相互排斥，除帝帥情況特殊以外，大部分相似的人反而看彼此更不順眼，元帥和法醫大概就是這樣。
倆人會面時，空氣中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悄悄繃緊。
這好像是元帥第一次見到司慎。
並非傳聞中留長發、用一根紅色的發帶系在尾端的形象，而是一頭短發，露出左耳朵尖上早年受傷的豁口，周身的肅殺之氣不算強烈，但就是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司慎卻不是第一次見曲星河了——當年“不問因果”就是折在他手裏，法醫通過這種方式將暗盟內部的詳細情況傳回給了帝國。
江楓救下司慎的幺妹，在帝國超前的醫療條件下，司南度過了最後一段時光。除了兄長的陪伴，江楓和聶珊也經常探望她。
奴隸連親人都不一定靠得住，那可能是這個身世淒苦的Omega一生中最平靜快樂的時間。
司南去世後，司慎剪去了長發也離開了天狼星，在外太空星域游歷許多年，直到看見霍驍重歸的召回演講才回到帝國境內。
法醫辦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數小時後就把聯合國軍裏的奸細給抓了出來，審得明明白白。
曲星河走進囚室時就跟進入了傳說中的帝國刑獄司似的，每走一步地板磚縫都能滲出血來，然而聯盟元帥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一身純白金穗的元帥制服，真適合弄臟它。
“......十二神所剩無幾，主神由‘赫爾墨斯’的軍隊保護，躲在小熊星座邊緣的某塊隕石碎片上，利用古地球最原始的潛伏方法躲過高科技的雷達掃描，這法子還真是絕妙，”司慎頓了頓，一向表情不多的臉上忽而扯起一個奇異的笑，“這赫爾墨斯的行事風格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許珈。”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還特地觀察了一下元帥的神情：曲星河怔了怔，那種吃驚不加掩飾——沒什麽好掩飾的，許珈坐上十二神的位置的確超出元帥預料。
說起來，許珈很多事還都是曲星河教的，否則他的資質在聯盟議會中混到死也混不出頭。
曲星河下意識地想要摸手上的戒指，卻只摸到空蕩蕩的手指，那枚金色戒指已經被好好收起來了。
“那附近遭受過隕石對撞，碎塊遍布，放射性射線也超標，宇宙環境相當覆雜，其實這類地方河外星系有種專門的稱呼，叫'死亡星谷'。”
元帥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緩緩勾起一側嘴角，笑道：“聽起來是個適合用來埋葬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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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麒麟與聯合國軍失去聯絡的三十一小時，距離小熊星座十二光年，2S機甲'饕餮'劃破長空，率領著機甲大軍拖著長長的火尾，仿佛從宇宙深處湧出的星潮。
死亡星谷，碎星基地。
沒有大氣層保護的隕石碎片，看不見太陽和月亮，只有銀河的繁星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赫爾墨斯的軍隊在星座外圍和聯合國軍廝殺了不知道多久，現在正處於短暫的停火期。
與其說是停火，不如說是暗盟軍隊利用星域優勢拖延時間。
霍驍被困在了這一片星域中。
受嚴重輻射影響，無論帝國軍艦還是暗盟機甲，所有雷達和導航全部失效，離得近的戰鬥公頻也時好時壞，更別說跨光年通訊了，完全沒信號。
情況並沒有外界猜想的那麽糟糕，暗盟軍隊非常熟悉這一帶的宇宙環境，也沒能一舉殲滅帝國軍隊。
皇帝指揮還是從容冷靜，其實心裏有點著急。
曲星河會擔心的吧，那家夥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以後還是不讓他替帝國打仗了，要是他戰場上出這種事，朕在布宮也不知道坐不坐得住......
皇帝曾經為了忙裏偷閑，練就了一心多用的奇怪本領，腦子裏掠過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卻也不妨礙他指揮帝國的軍隊：
“龍騎做偵察，同時記錄星谷布局和隕石漂浮軌跡，機甲和殲滅機掩護軍艦靠近（67，245，99）坐標星塊，各艦長清除周圍障礙，準備開啟布防......”
這些隕石大的有古太陽那麽大，小的也至少有金星的大小，而且它們沒有穩定的運行軌跡，稍有不慎挑到塊倒黴星塊，下一秒可能就有別的隕石撞上來，堪稱不定時炸|彈。
皇帝知道這是請君入甕之計，用蕭薔和老皇帝能把他引過來，而用他又能進一步把元帥引來。
可即便知道，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母親落到暗盟手裏。
但曲星河不會那麽傻吧？皇帝心存幻想，起碼也要率領八百萬聯合國軍過來接朕啊，不然朕不跟他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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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星谷的宇宙環境對聯盟的軍用機非常不友好，曲星河率領的是帝國的軍機。
元老院這回是真的嚇怕了，他們兩任皇帝現在全都失聯，這回連個備胎都沒留！
長老們血壓集體升高，老頭子都是一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別說打仗，跑兩步都喘不上氣，這會兒更是連計較曲星河國籍的力氣都沒有了——皇帝陛下豁出去命都要救的人，不會有錯吧。
江楓的支持以及司慎的匯報，相當於讓長老們服下一顆定心丸，對於元帥領兵的事也就不那麽抗拒了：反正他也就帶了百來架安裝了虛擬精神操控器的機甲去。
元老院還以為元帥會提出什麽高端洋氣的戰術方案，沒想到曲星河直接來一句：“地毯式搜索。”
整個小熊星座那麽大，機甲多了一分散容易遭遇暗盟偷襲，但就元帥帶的這點人，做地毯式搜查不知要搜到猴年馬月去了。
元老院敢提出異議嗎，他們當然......不敢。
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幹，整個星際除了聯盟元帥，還有誰能跟陛下媲美的軍事才能？
長老們忍氣吞聲時，曲星河一刻不停留，徑直帶著軍隊突破外圍交火區，進入了“死亡星谷”。
元帥的地毯式搜索是根據戰鬥過後的宇宙殘留物質，人為判斷後才進行的星域排查。這片星谷每天都有隕石碰撞，宇宙環境覆雜，精密的儀器到這裏會出現極大誤差，人類經驗判斷反而更準確。
就在曲星河的搜索隊悄然靠近碎土星時，關押著蕭薔的囚室門被“唰”地一下拉開！
強光照射進來，蕭薔慘白著一張臉，長時間黑暗讓她眼睛有一瞬間睜不開，但緊接著那股信息素的味道令她失聲道：“......霆霆？”
蕭霆沈默半晌，才澀聲道：“小姑姑。”
蕭霆出生時蕭薔剛成為帝國皇後，身系一整個龐大家族的榮辱。
等到他記事時，蕭薔已經被元老院禁足。不過因為皇帝的偏愛，蕭家並沒有跟她劃分開來，相反，蕭霆小時候時常能在公爵府看見蕭薔生活過的痕跡——她種的花，還有她畫的畫。
整個家族榮辱牽系在蕭皇後身上，而家族的希望則都寄托在蕭霆身上。
真正讓他吃驚的，是他父親蕭厲準備造反時無意中透露出的消息：當年蕭薔逃婚，蕭家早就掌握了她的行蹤，並提前告知了暗盟。
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貴族Omega，其實是蕭家獻給暗盟的“誠意”。
帝國的上流階層早就被腐蝕透頂了。
後來霍釗救出未婚妻，兩年後太子霍驍出生，成為蕭家最大的克星，並且摧毀科爾辛叛亂，逼死蕭厲，連蕭霆都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命中註定。
想到這兒，蕭霆看蕭薔的眼神就變了。
憤怒，不甘，怨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同病相憐......
他穿著跟暗盟武士一樣的黑袍，沒有戴兜帽，那張英俊的臉上遍布陰鷙，蕭薔向後縮了縮，下一秒卻聽他道：“你走吧。”
蕭薔詫異地擡頭看他，表情似乎有些不相信。
“你走吧，”他加重語氣重覆一遍，很不耐煩：“這裏很快就要打仗，該來的人都已經來了。”
“是驍兒還是......”
蕭霆沒說話。
聰慧如蕭薔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選擇：她該走嗎？會不會又是一個圈套？驍兒呢？霍釗呢？她會不會又給丈夫和兒子帶來麻煩？
蕭霆見她不動，扔給她一個東西。
光腦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隨即撲進了蕭薔懷裏：“......總管？”
太監嚶嚶地閃著光芒。
這是霍驍一時興起創造的人工智能，太監每天擔心自己被拆，於是賣力地哄蕭皇後開心。蕭薔是個心地善良的Omega，察覺到太監的憂慮後，主動跟霍驍提出想把太監帶在身邊，當只電子寵物。
這一過就是百餘年，她被抓時太監也被暗盟帶走，只不過這臺光腦什麽正經功能都沒有，儲存器裏就是一堆下載的星網上的段子，沒有任何研究的意義。
“滾，”蕭霆冷冷道：“多的我也幫不了你，你要是再被主神控制精神力就自欺多福吧！”
這時整個走廊通道突然轟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大地深處都在顫動！蕭霆面色鐵青地望向被炸壞電路系統而不斷閃爍的燈，嘴裏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大步離開。
蕭薔在光腦的帶領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也沒看見隱藏在陰暗拐角處的許珈。
**
曲星河沒能找到在小熊星座內和暗盟纏鬥不休的霍驍，卻根據推斷率先搜索到了暗盟的基地。
這支百來人的搜索隊伍隨即朝基地開啟了殊死火拼。
這恐怕是元帥經歷的戰役中，殺戮數量最多的一場。暗盟殘餘的軍隊幾乎全都在這裏，太空裏到處都是亂飛的隕石碎片，而曲星河的精神力海則察覺到了熟悉的波頻——他在主機裏不知待了多長時間，對這臺人工智能再熟悉不過。
主神想通過洗腦的方式將曲星河改造成歐文·迪·西裏爾，一直沒能成功的情況下反被元帥和鳳凰聯合起來毀壞核心系統，而它的報覆手段就是抹去信號源的其中一截，讓培育體被引導成什麽都不記得的、敵對時期的聯盟元帥。
在人工智能的計算中，皇帝絕對無法容忍一再背叛，而元帥則不會甘心於被關在皇宮裏當一只漂亮的金絲雀。
計算沒有任何錯誤，只是這臺光腦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和他們不理智的舉動。兜兜轉轉一圈，霍驍的珍寶失而覆得，曲星河再一次愛上了同一個人。
那個和他有著無數羈絆的，無法割舍的人。
記憶只是載體，真正能讓愛延續下去的，是我所愛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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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粒子炮成串地發射，強大的沖擊力炸起漫天碎石，小熊星座中頃刻間刮起了劇烈的風暴，很快就驚動了幾個天文單位外的霍驍。
帝國的軍艦在星谷裏亂逛了許久，終於找到能量波動的方位，一瞬間所有艦艇得到命令，加速推到最高，直接朝著碎星基地駛來！
為了避開雷達掃描，基地內的戰艦全都處於靜止狀態，而機甲“饕餮”猶如一柄利劍，在它們啟動前就狠狠地插進基地的心臟！
暗盟早已經被霍驍打得苦不堪言，聯盟元帥的加入和他超強的作戰能力更是足以令這些人聞風喪膽。
丟盔棄甲的逃兵很快就被帝國的機甲消滅，而所謂的“欺詐之神”赫爾墨斯卻始終沒有出現，同樣的還有蕭霆。
曲星河降落後，饕餮化作他手裏的一把電磁軍刀，他則徑直進入了基地內部，碎土星的地底下。
外面更加密集的炮火聲響起，曲星河猶如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死神。
“我輸了。”
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聽起來稚嫩又青澀，是十歲的歐文·迪·西裏爾的聲音。
兩敗俱傷的局面沒有出現，人工智能輸得徹底，然而哪怕到這個時候，它的聲音依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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