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番外·if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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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死了我的養父,  操縱他的屍體,竊取他的心血。接下來,吶,  你打算怎麽做?”

還沒來得及換下禮服的純白少女站在身前,  她擡起頭,黑發順著線條灑在肩頭。烏黑的大眼睛被霧氣環繞,  仿佛無光的星子。

溫熱身體微微前傾,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拂過胸口一一劃過致命弱點。她不閃不避直視他的眼睛,安靜等待答案。

對於阪口安吾來說,這會兒遭受的沖擊大於此生所有總和。

作為異能特務科長官欽定的接班人,  又出身政壇世家,他不是個傻瓜。哪怕僅只按照時間順序前後思索也能發現其中違和之處——被當做籌碼頻繁交易的少女怎麽就能輕易原諒扭曲自己人生的男人?

所以事件發生時間必然在他們和解之前,也就是在森鷗外宣布“休養”之前,  曾經的Port Mafia酒會上,  距今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那麽酒會上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幕後操縱者是誰也就不是太過難以猜測。

從頭到尾,  她欺騙了整個橫濱。

Port Mafia上下數萬人,  恐怕沒幾個知道首領早已暗中更疊,也怪不得她能在遭遇過種種不公對待之後還能與森鷗外和諧相處。

敵人的屍體而已,  有什麽不能面對的。

被帶入黑暗中時她才只有十四歲,  還是個純潔的孩子。

稚子何辜。

少女沒有等來答案,  雙手逐漸收緊,攥住青年的襯衣前襟,  小心翼翼將頭靠在他胸口,  聽著沈穩不迫的心跳聲:“你也要走了嗎?”

在看到深藏的秘密之後。

如果回答“是”的話,就把森鷗外扔出去換個異能生命體……

不敢動作的阪口安吾在矢田吹雪靠在自己身上時忍不住臉紅,但又不想在這個時候示弱。他打算先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等她冷靜下來再溝通。

如果說之前只是猶豫拉鋸,現在他已經作出決定。

面對這雙溢滿絕望的眼睛,他不可能對她的呼救視若無睹。

——就這樣陪著她留在這棟棺材般的黑色大樓裏好了。

異能特務科少了他阪口安吾一樣轉,但是吹雪不能再孤獨下去。即便退上一萬步講,八小時工作制,嚴格雙休,加班也會按照成果計算加班費,年底還有獎金,工傷乃至殉職都有一系列補貼……比起Port Mafia異能特務科看上去更像是個敲骨吸髓的資本家。

而且這裏的工作環境,怎麽說呢……首領除了必要支援不會隨意幹預,更沒有什麽外行指導內行的蠢事發生,可以說非常愜意,簡直就是理想狀態。

Port Mafia所行確實觸犯法律,但在橫濱這種特殊環境下,他們卻又比政府更加富有正義感。從晚期發瘋的先代到森鷗外再到如今的矢田吹雪,就算瘋狂斂財最終也沒有將財富禁錮在私人銀庫中——他們為這所城市創造了無數就業機會,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供職的會社正是這個暴力社團的延伸。

尤其矢田吹雪,除雷霆手段壓滅龍頭抗爭外他就沒見她濫用過武力。哪怕身處黑暗,苦難中生長的花仍舊懷抱著天性中的溫柔保護著這個城市。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當他開始考慮要不要留在Port Mafia時,答案其實就已經確定了。

對比沒什麽感情的老師種田山頭火,果然還是比較有感情的心上人分量更重。

本質上一直都處於中二叛逆期,這麽多年始終未曾痊愈的阪口先生開始考慮如何書寫辭職報告。然而他忘了自己剛才還打算擡腳往後退,分心走神之下的後果就是帶著身前的少女結結實實後仰倒地。

後背和後腦勺吃痛,慌亂間青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女孩推倒壓在地板上

她騎坐在他腰間,雙手撐在他胸口,劉海低垂遮住了眼睛。

這個姿勢,再度攪渾他的大腦。

不是,這個劇本真的不太對啊!

“吹、吹雪!你先冷靜下來,有話好好說!沒什麽不能商量的,你先冷靜點啊——!”

冰涼冰涼的小手在襯衣下移動,差點嚇得魂飛天外的阪口安吾忍無可忍擡手將矢田吹雪抱緊,順便摁住自己的衣服:“在你心裏,究竟是怎樣想我的呢?”

“我的來歷,你早就知道了,對吧。”不看她的臉,不去想佳人在懷這件事,不去感受她還沒挪開的手,努力保持思維正常運轉的青年怔怔看向正上方無限延伸的檔案架:“如果只是要留下一個異能力者為你效力的話,用不到這樣。”

他意有所指的隔著布料握緊她的手:“你首先是個人,然後才是Port Mafia的新首領。”

阪口安吾並沒有去想萬一激怒她會不會被處決這種事,或者說在得知被安排要潛入Port Mafia時他就已經做了最壞打算,眼下只不過是最壞打算中的最好意外。

抱緊她的手松開,轉而順著瀑布般絲滑的長發輕撫:“出於人之常情,你該更自私些。在我心裏,你是個人,擁有人性中一切善良美好的特質,在此之上附加著學識淵博、勤奮自律的優點,然後還是位美麗的女士,最後才是環境強壓著賦予你的其他要素。”

“因為立場相對而不得不欺騙,這件事我很抱歉。除了這一點以外,我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

——你就像海浪撞在礁石上那樣撞進我的心。

這句話他沒辦法說出口,因為無論如何都會像是為了求生而不得不做出的諂媚妥協。

可以被她懷疑忠誠,可以被她懷疑動機,可以被她懷疑一切,唯獨無法忍受被她懷疑他的愛戀。

那是從年少夢回一直持續到如今都不曾停歇的涓涓細流,在終於見到她的一刻匯成春暖花開的江河,融化在脈搏中無法舍棄永不停息。

作為專業潛入搜查官,作為早已進入政府機關“兼職”過那麽多年的人,作為一個連異能力都是不動聲色收集情報的異能力者,他難道看不見她身上那些端倪?

不,他當然能看見,只是不願意看入心中細細思考。

唯獨她在場時“森鷗外”才會出現,只這一點就夠做出無數推論,但他交給種田老師的報告卻薄得可憐。

“告訴我,要付出什麽代價才能得到你?”女孩撐起身體坐在青年腹部,白皙小手放過他的襯衣擡起扣攏在男人喉間。

他就那樣溫順又安靜的任由她隨意碰觸要害,就算呼吸逐漸變得窘迫也沒有掙紮反抗,柔和的眼睛裏熒光閃爍:“你早已得到我了,不是麽。”

在寒風凜冽的海邊,在捉襟見肘的窘迫,在鮮活歡快的日常,在你向我伸出的指尖上,如果沒有再次相遇那些記憶會被他永遠珍藏在回憶中。但是人生啊,往往如同蜿蜒曲折的河流,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面臨什麽。

“我不相信。”矢田吹雪收緊虎口:“我不相信,男人都是騙子。不同的環境,說得每一句話都不能當真,只有利益交換與付出代價後得到的東西才是真實。”

此刻她甚至有種瘋狂的沖動——殺掉這個人,這樣他就永遠也不會說再見。

日覆一日困守黑夜的人,在窺見第一縷陽光的歡快之後,浮上心頭的更多是詛咒與怨恨。

為什麽你來得這樣晚?

“不要哭,你哭得我心都疼了。”他忍住陣陣缺氧帶來的眩暈,勉強擡手擦去她順著臉頰緩緩流淌的淚水:“讓我留在這裏陪著你吧,如果沒有任何交換會讓你覺得不安,那麽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樣。”

“在這片蒼茫暮色中如同皎月般的珍寶,請把你的愛施舍給我。”

不是遲疑,不是拒絕,不是欲言又止,不是無奈與同情。他認真思考了整件事,最終做出決定,溫柔縱容著縮在角落揮爪呲牙的受傷小動物。

扣在咽喉上的手挪開,她低頭捂著眼睛,壓抑許久不敢再釋放的淚水順著指縫滴滴答答砸在他胸口。青年撐著胳膊坐起來,張開手臂將無聲哭泣的少女攬入懷中。她嬌小得有些過了頭,抱在懷裏就像只大號玩偶,可以輕松將下巴搭在她頭頂。

“我陪著你,我一直陪著你,無論在哪裏。”

阪口安吾聽見自己堅定訴說決定,心底一片平靜——自始至終他都只有這一個選擇,區別只在於吐露於水到渠成還是如此刻這般倉促……

等等,倉促?

該不會是……青年無辜的瞄向桌子上那只藥箱,眨了眨眼。

“……”

算了,就當什麽也不知道,就當做沒看出全部都在她計算之中。

她早已看透一切,先是看透他的臥底身份,然後看透了他的愛慕。她縱容著他不斷靠近,最終理智被感情戰勝。她也看透了他的掙紮與猶豫——所以才會下令要他回到資料室而不是去治療室待命。

後者是個容易出現突發事件的公共場所,而整個組織上下,沒有誰吃飽了撐著往故紙堆裏跑。

還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突然猜到如果說不會得到何種待遇,一點也不想玩特殊y的正直青年在心底嘆了口氣。是他自己手賤把她從海邊帶回了家,也是他自己管不住撲騰著想要靠近她的心,事到如今除了寵著她順著她,還能怎麽辦?

哦,對了,不管他願不願意,這段時間頻繁陪伴她出現在各大宴會之中,想必異能特務科對他也早就產生了懷疑,呵呵,由不得他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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