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太宰治帶著游擊隊回來了，幾個黑西裝擡著挨了昔日同伴一刀的“羊之王”中原中也。

“老鼠藥？”檢查傷口的少女迅速甄別出毒藥種類，眨眨眼，  仁慈的閉上嘴未做任何評價。跟著看熱鬧的黑發少年可不給人留面子，張大嘴笑得差點背過氣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給老子閉嘴！”要不是肚子上讓人開了個口子，中原中也簡直想跳起來把這家夥踢進海裏去。

最先受不了的是矢田吹雪：“閉嘴，太吵了。”

一邊說著一邊手下動作不停，清創消毒，縫合傷口，  包紮上繃帶，  然後在車頂扶手上掛了瓶液體充當輸液架：“收隊。”

傷員的衣服被她掀開方便曝露傷口，  又生氣又不敢鼓肚子的橘發少年表情古怪，  耳朵比懸崖上的楓葉還紅：“吹雪姐！”

“先回Port Mafia再說別的，  好好休息，  這幾天你都不能吃東西。”

下刀的人不太講究，  刃尖傷及腸道，看上去只是個小傷口，實際損害卻遠遠大於預估。

她看過蘭堂那些從軍方竊取來的完整資料，  此刻忍不住低頭替少年理順他蹭亂了的橘色頭發。父親生前很喜歡這個男孩，  說他在中原中也身上看到了人性的美好。院子裏的那顆櫻花樹下，接過飲料的少年長大了不少，  藍眼睛依舊清澈，是她失而覆得的親人。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異能力者，  她一定會想方設法送他逃離夜幕，  但是“人工異能者”……

留下他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森鷗外還活著的時候，一切Port Mafia的行動都將由他一人全權負責，包括吸納實驗室的“實驗體”。這個組織的變革才只是剛剛開始，  她沒有替他頂罪的愛好，當然要等新框架初現雛形並穩定下來後再走下一步。

明天春天她就要成年了，在這個時間段內森鷗外一定會抓緊時間榨取她最後的價值。

無論何種博弈游戲，成功率最大的時刻就是游戲結束之前，在強勢一方自認占據完全上風的那個點上。

少女攏了攏披肩，垂下睫毛遮住眼睛。

回到本部，中原中也自然橫著被人擡進治療室，在這裏改造出一個房間蝸居的矢田吹雪順便留下關照他。太宰治對此大為不滿，憋了一肚子氣跑去氣森鷗外。匯報任務時少年瞄了金發少女好幾眼，最終趁愛麗絲不經意走過身邊一把摸在她身上，異能生命體一臉懵逼的消散在空氣中。

愛麗絲：啥？什麽情況？

“太宰君，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如此焦躁？”同樣有點懵的森鷗外放下手裏的水筆看向他：“因為中也君與小吹雪早早相識？”

“說實話，關於這件事我也很意外。有些慶幸又有點憂慮……”他擡手撐著下巴，像個瘋狂擔心女兒被人欺負的糊塗老爹那樣抱怨：“中也君性格很暴躁呢，他們能好好相處麽？唉，矢田先生去得太倉促了，關於過去的事情，連我也知道得很少。”

“這個還給您了哦。”少年將用過的銀之神諭遞到首領案頭：“我去接收我的戰利品，您答應過。”

“我答應太宰君什麽了？”老奸巨猾的中年男人笑著側眼看過來：“所有的事，如果不是兩廂情願就沒意義了，你覺得呢？”

“呵呵，”逐漸染上無賴氣的少年：“只要沒有命令，就是默認，我明白了。”

說完他含含糊糊哼了幾聲算是告辭，轉身走向木門。首領辦公室對他來說算得上沒有阻礙，基本屬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得不說森鷗外對他相當縱容。

縱容的幾乎沒邊。

“我回來啦，還沒下班嗎？今天晚上想吃蟹足壽司！”他擡腳踢開治療室的門就向裏走，矢田吹雪正在給中原中也調整清除毒素的藥劑：“加班，卡在衣袋裏，自己拿去刷。”

“我要吃你手作的！”他這一肚子的心眼大概有一半都用在如何激怒她上，可惜這麽久也沒有成功一次。她擡起頭：“要麽外賣，要麽壽司店，沒有第三種選擇。”

也不看看時間，這個點還想買到新鮮蟹足？你當漁民都是你家長工麽！

太宰治委委屈屈選擇了壽司店，可以看出他選得非常勉強，堪稱迪士尼在逃豌豆公主。

中原中也躺在病床上昏昏沈沈非常安靜，想到他因為刀傷不得不禁食，她走進臥室隨手取了本書放在他枕頭邊：“無聊可以看書，我等下就回來。”

當著不能吃東西的人的面大吃特吃，這麽缺德的事兒她可辦不出。

“耶！”

獲得階段性勝利的黑發少年在她背後沖床上的橘發少年得意挑眉，後者除了豎起中指並怒視外什麽也做不了：“哼！”

“治療室內不得打架鬥毆，要打出去打。”少女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橫加一句，兩個湊到一處就會發生奇怪反應的男孩同時閉嘴。

總算安靜了。

這一年的冬天虎頭蛇尾，數場細雪後氣溫迅速回暖，節分撒的豆子還沒掃幹凈樹梢上的花就快要開了。

Port Mafia更換首領的過渡期基本平穩結束，正式進入新首領大展拳腳的階段。與此相對應的正是多了個不得了的新人——原擂缽街青少年組織的首領中原中也，與其成員反目進了港口。

傷勢痊愈後首領單獨召見了他，並將新成員交給情報幹部尾崎紅葉代管。

中原中也需要接受afia教育，在此之前他只不過是個街頭小霸王而已，不成氣候。

他原本以為矢田吹雪會就此事表示些許意見，然而她還是一臉淡然的站在他身邊該做什麽做什麽，就好像完全不介意被繞過被架空似的。

話說回來，有這樣一個無論工作效率還是美觀度都堪稱完美的機要秘書，森鷗外難得陷入兩難的猶豫之中。

——還有一年，她就要成年了。

成年之後他作為指定監護人對她的約束可以說是蕩然無存，屆時她將在理論上擁有完全支配自身意志與行動的權力，先代派中還有一部分支持“遺屬”上位的聲音，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憑心而論，森鷗外想了想，要是有人將自己的人生扭曲成這樣，他必定是要狠狠報覆回去的，即便將對方千刀萬剮也無法消除仇恨與厭惡。對於這個被自己利用到血肉中去的女孩，他有一種天然恐懼感——那並不是出於良知的愧疚與恐懼，而是害怕在不經意間遭到對方毫不留情的打擊報覆。

從十五歲到十八歲，三年時間，沒有人比她更了解他。

不知不覺，她躲在一個又一個男人背後成長到了他也不敢拿她輕舉妄動的程度。剩餘的先代派對她感官趨於正面，底層成員更是將她奉為精神動力……

想要除掉她必須有個正當借口，一著不慎很可能引火燒身。

他盯著面前低眉順眼整理文件的少女看了許久，閉上眼睛深沈呼吸，再睜開眼陰鷙便無影無蹤：“小吹雪，這段時間辛苦了呢！”

“是，還好。”

她立刻停下手中事務面向他低下頭。森鷗外打量著越來越美麗的女孩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日子過得真快呀，還沒註意到，小吹雪你就長大了。Port Mafia最近沒什麽活動，不如屆時給你辦個酒會，讓橫濱所有數得上名號的人都來慶祝我的小公主長大成人，好不好？”

矢田吹雪還是那副毫無觸動的模樣：“是，聽憑波ss的吩咐。”

“你上個月還喊我森叔叔的，最近就只能聽見‘波ss’，果然女孩子長大就會討厭爸爸嗎！”他沮喪得幾乎想要不顧形象趴在桌子上，很快又想到其他事精神起來：“讓太宰君陪你去買新衣服？為什麽不是藍的就是白的，年輕女孩不都喜歡粉粉嫩嫩的顏色麽。啊，順便替愛麗絲帶些繪本和蛋糕？”

“是。”

關於中原中也以及蘭堂的事，兩人誰也沒有提及，一番關於甜點繪本小裙子之類毫無營養的對話結束後，森鷗外瞇起眼睛：“小吹雪不喜歡比自己年齡小的男孩子？這樣下去不行的，總和我們這些大叔在一起實在是浪費青春，多和同齡人接觸來往嘛，你想去上學不想？還有，森叔叔曾經答應過你，等你看完書架上所有的書就可以獲得離開這棟大樓的自由，現在也該實踐諾言了。高興嗎？”

她換上毫無破綻的笑臉：“高興，謝謝森叔叔。”

雙手染血，投身黑暗，她已經不可能再離開這個港口。無論去什麽地方，最終仍舊不得不回到這裏。

首領摁響桌面上的通話鍵：“廣津？讓太宰上來一趟。”

對面語氣為難的不得了：“波ss，太宰先生剛才出去了，跟著他的人說，他們正試圖從海灣裏將他撈上來……”

森鷗外：“……”

這可是你自己錯過機會，不要說我又拿女兒去籠絡另一個新人！

“好吧，太宰君正在探求人生的真諦，我們不好打攪他，不如換成中也君陪你出去。聽說中也君得到過矢田先生的資助？”

退而求其次，順便給鉆石們制造互相打磨的機會，首領把話說得好像她是個驕縱大小姐一樣。矢田吹雪語氣平淡的回答提問：“施舍給流浪狗幾把狗糧，算得上什麽資助。”

“哎呀，不要這樣說話嘛，一定是太宰君把你帶壞了！”

他笑得猶如溺愛女兒的慈父，她低頭順從表現得如同謹遵父命的閨秀。

至於各自心裏都在想些什麽，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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