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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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

鏡花警惕的盯著Port Mafia幹部,  只見橘發青年得到邀請就挽起袖子盤腿坐下:“紅葉姐,你的那些部下說遇到了金融廳的督查組,很麻煩嗎?”

說不來哪裏有點別扭,  但是只要假裝自己不別扭,那麽別扭的就是別人——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青年順手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扔在一旁,  努力找些話題不炸毛。

“啊呀,  不,  沒什麽麻煩,被吹雪小姐勸走了呢。”

尾崎紅葉驚訝發現這個被她撫養過的大男孩隱藏於心的歡快,這幾年很少見中也如此開心,果然是少時青梅不入俗流麽。

雖說當年這位青梅另嫁他人,  眼下這不是人已恢覆單身了麽,  如果武裝偵探社能一直與Port Mafia保持眼下的合作狀態,說不定鷗外大人樂見其成?

但是她也知道,偵探社與Port  Mafia之間立場上的分歧永遠存在,就像兩個夜叉那樣。

【夜叉白雪】仍舊純潔無暇,  不曾沾染任何血色與罪孽。而這個年齡時的她,  已經被黑暗包圍吞噬。

撩起眼瞼側向看那一身白裙溫柔含笑的女人,大約這個世界還沒有毀滅正是因為總有這種天真到令人發笑卻並不討厭的家夥存在吧。

氣氛又變得奇怪起來,  中原中也不大自在轉轉肩膀扯扯帽子,  小動作不停,就像個聽不懂課業渾身難受的小男孩:“沒事就好,  那個……吹雪姐?”

“我在工作呀,  協助金融廳督察組的調查,  你忘了我的職業?”

視線從身邊少女身上離開,她濕潤的眸子像林間無辜的鹿。

中原中也不自覺改成正坐,咳了兩聲:“當然沒忘……那些家夥怎麽回事,  讓你做這麽危險的事!”

矢田吹雪把臉扭開竊笑,她身邊的泉鏡花面無表情吐槽:“吹雪姐遇到的危險恰好是Port Mafia逃出來的叛徒。”

“……”換個人這麽說話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重力壓成小餅餅,然而中原中也拿泉鏡花沒辦法,誰叫對方比自己更受大姐姐寵愛。

年齡小長得可愛了不起啊!

好吧,確實了不起。

他扯了下帽檐錯開眼神看向窗外,滿滿的欲蓋彌彰:“哼,我才不和小孩子計較。”

說完伸手捏了只紅豆餡果子塞進嘴裏狠咬一口——堵住嘴,不說話,就不會因為說錯話而感到尷尬。

靜謐重新籠罩這間和室,沒有人說話。煎茶滾水在小泥爐上汩汩作響,茶香四溢,混著窗外盛夏的陽光,正是難得的安寧平靜。庭前池塘裏的錦鯉躍出水面又落回去,驚鹿敲在白石上,驚散睡意。沈重的眼皮一下子精神起來,又被這份閑適安撫。

別說進了Port Mafia這幾年,哪怕在此之前他也少有如此放松的回憶。此時此刻什麽話也不想再說,只想懶散靠在桌邊啜飲茶水。

要是能小酌幾杯就更好了。

直到暑熱略散,Port Mafia的客人們不得不回到黑暗中去,茶會這才告一段落。我和鏡花在橘堂門口送別他們,背向朝另一個方向行走。

“吹雪姐,和國木田先生不一樣,不討厭也不害怕Port Mafia。”鏡花走在道路裏側看著我,表情不明顯卻能看出大眼睛裏的疑惑。我笑起來:“為什麽要討厭害怕他們?”

——“也不能說不討厭吧,比如森先生,就挺煩他的。”

微笑弧度拉大了些,通過十字路口走向偵探社,走到樓下我停下來:“不討厭不害怕是因為同情,同情他們身不由己,同情他們走在一條不歸路上無法回頭。就像中也,父親是真拿他做兒子看待,我也出於家人之間的感情擔憂牽掛。會很奇怪嗎,像我這樣普普通通的弱者同情擔心著強者?”

“但是……我很擔憂哪一天業報降臨,該怎麽辦。暴力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那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笑容消失無端嘆息,深吸一口氣,我擡手揉揉鏡花的頭發:“所以啊,有些底線無論如何不能輕易打破。一旦打破,價值將會變得暧昧,很難再回到最初的模樣。”

“嗯,我知道的,不會讓吹雪姐你擔心。”小姑娘乖乖點頭,貼心到讓人胸口一片綿軟。

“好啦,不去想那些,快點回辦公室吹空調,好熱!”

天氣太熱,能不出去誰也不想出去。推開辦公室大門,擡眼就見太宰治形象全無的融化在會客沙發上攤成一片砂色,其他同事趴在座位上感謝空調給了第二條生命。只有國木田先生正襟危坐還能處於工作狀態。

讓鏡花先去座位上坐著,我轉身下樓找漩渦咖啡店老板打包了十幾份冰飲帶上去——前幾天一群外地來的流竄犯不懂事去欺負咖啡店老板,不但打砸弄亂了許多家具還傷到老板咖啡泡得一絕的手……同事們去和那些流竄犯友好交流了一下,我則留在辦公室裏將對方的犯罪證據收集進報告中呈遞給警視廳,過幾天挑個黃道吉日就送他們進去蹲大牢。

“冰咖啡冰奶茶,有誰要?”

提著大塑料袋重新回到辦公室,一通“狼嚎”後手上的塑料袋就空了。

“啊……終於活過來了……多謝。”

晶子把臉貼在奶茶杯外,看著外面的太陽長長呼氣:“今年熱得可真早。”

“是啊,老家那邊的鄉親們寄特產來時也這麽說,有些偏遠的河流都沒水了呢。”

賢治抱著冰牛奶好奇的晃來晃去看冰塊上下浮動。亂步先生也抱著冰牛奶,打開喝了一口表示下次要換冰凍的碳酸汽水才可以。

我回到座位上打開電腦書寫報告,偶爾一心二用和鄰座的同事聊幾句天。

很快就到下班時間,阿敦、賢治和鏡花一起跑出去買晚餐的食材,我整理好桌面抱著蘇格拉底在電梯門前遇到了準備出門散步納涼的福澤先生。

“社長!”行禮退後讓出路,中年人皺著眉走下樓梯,走到一半才想起來什麽擡頭看著我:“嗯。”

“是,您……有什麽煩心事?”

不然也不至於反應都比平時慢半拍,甚至沒用羨慕眼神看我的貓。社長雙手抄在羽織袖子裏,躊躇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作出決定開口道:“矢田,如果……”

他似乎在思索該如何措辭,歪著頭過了十幾秒:“如果太宰替阪口先生向你道歉求情……不對,那不一樣。沒事了,你下班吧。”

我立刻明白他在頭疼什麽。

預備退休榮養的種田長官果然吃飽了撐著沒事跑去騷擾老婆,估計是沒得什麽好臉色,於是混不要臉皮的將希望寄托到老友身上勞他居中做個調解。

不是,你哪怕隨便從路上攔一個人也比請福澤社長去做這件事要靠譜?

我們社長不說別的,只就坐在那兒冷冷一撇還能有什麽氣氛,種田長官你到底是打算哄回老婆還是打算徹底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放棄搭乘電梯的想法,我順著樓梯走在社長身後跟著他來到一樓:“會生氣。我是說,如果太宰胡亂替安吾說話我絕對會生他們兩個的氣,誰也跑不了。”

“這並不是遭遇暴力那種必須外力介入強行阻止的情況,前因後果脈絡清楚,沒什麽可辯駁的。根本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

社長默默看了一會兒,拉開門廳大門示意我跟上。

願聞其詳——就是這個意思。

一前一後走在黃昏的人行道上,我落後一步走在後面把想法向他說明。

“剛與安吾離婚時我也遇到很多好心人詢問安慰,聽到最多的就是‘原諒他吧’或者‘夫妻也是難得緣分,好好把話說開不要沖動行事’之類,平白生了許多閑氣。”

希望美好的事能有美好的結局是種卑微的人之常情,雖然被不知所謂的勸和所困擾,我仍舊能夠理解他們的出發點。

——但是理解不意味認同更不代表我不會生氣,沒人能替我因為腳上的鞋子不合適而感到痛苦,只有我自己去承受磨難。

“即便現在過去了那麽久,如果還有人再次勸我‘原諒’,我也一定會沖他發火。我難道不知道異能特務科的工作性質與保密級別嗎?當然知道。就算過去不知道,現在也知道得清清楚楚。社長,人們結婚時不以對方的工作為參考,離婚時大多也不會。”

“只是因為那個人讓我絕望,所以才會想要離開,正是建立在理解並原諒的基礎上才做出的冷靜決定。貿然介入其中的人難免有所偏頗,反倒會將已經平靜的水面重新攪亂。”

他認真從頭聽到尾,末了點點頭:“很有道理。我不太懂女子的心事,礙於老友所托而已。聽你這樣說,果然還是不要插手旁人家事為上。”

再向前走穿過條馬路,轉彎後五分鐘就到宿舍門口,社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在前面領路,一直將我送到公寓大門外:“多謝。”

“您實在是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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