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水星在未開發時，白天高溫，夜晚低溫，經過一系列改造，用了將近兩百年時間，才終於成為了如今四季如春舒適宜人的旅游名勝。

作為旅游勝地，每個節日對於威尼斯水星來說都是圈錢……啊不，都是盛大的歡迎會，力求讓賓客盡興而歸。

剛巧每年的平安夜與聖誕節，都是海面退潮的日子，正巧能露出古城廣場上那顆巨大松樹。

機器人會給松樹掛上仿真雪花，玻璃球，星星，絲帶，彩燈，一如千年前人們歡度聖誕。這對威尼斯水星來說也是大事，宴凡在電視裏看了好幾次松樹裝飾的進度報道，宴凡一開始還覺得城中央有棵聖誕松樹挺浪漫的，但聽了松樹的詳細來歷之後臉都白了——惡心的。

那說是松樹，但其實並不是植物，是政府花了大價錢改良的珊瑚。

沒錯，珊瑚，說白了，是活的。

也難怪，哪有松樹能在海水裏泡上幾百年也不壞的。而珊瑚是什麽？一群蟲子。說得再詳細點，每只珊瑚蟲都有八根甚至以上的觸手，它們糾結在一起，有時柔軟，有時堅硬。每年聖誕節，情侶們在一群觸手怪的身體底下互相交換禮物……想想也是挺浪漫的！呵呵！

拉斐爾一開始說去接宴凡，問宴凡要地址，宴凡言顧左右地沒給。然後拉斐爾又提議在聖誕樹底下見面，宴凡又是一口回絕，最後的最後，選在了聖誕樹附近的廣場。

那片廣場專供游人休息，食物飲料應有盡有，雖然宴凡看了眼食物圖片就倒盡胃口，但也比觸手怪要好得多——總之不管什麽事情宴凡總有的挑剔。

不過宴凡也被挑剔了。某天夜裏宴凡無意間跟稻草人說了句出門見人。

結果稻草人要宴凡的存稿無果，正在火大，就嘲諷宴凡人醜又窮，還不會打扮！見人就是丟人！

宴凡也不生氣，反而讓稻草人出主意給挑兩件——他衣櫃裏一直沒有能穿出去見人的衣服。

第二天送衣服來，宴凡試的時候，覺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針織外套加襯衫，這兩加一起他還真沒穿過。宴凡不關註流行也沒考慮過自身形象問題——不找女朋友誰還管衣服幹不幹凈？

小說裏宴凡經常能看見男主角愛幹凈，家裏一塵不染……呸！就宴凡住集體宿舍二十多年的經驗來看，愛幹凈的男人那必然是娘炮，不愛幹凈的才是純爺們兒！（以上僅代表宴凡個人立場）

但出門見人還是得把自己收拾幹凈點——這絕對不是因為他在意拉斐爾的眼光。

宴凡剛到未來的時候頭發還短，半年多過去，如今頭發長的都能遮住眼了，平時碼字就覺得礙事，今天正好一起解決。去附近的美容店剪了個頭發，在美女老板問要不要拉直護理附贈精華素平常8888如今888的時候，刷了光腦就跑，連剪了個什麽頭發都敢沒仔細看——他拿大減價的推銷手法最沒辦法！單身狗耳根子都軟！特別是對上美女！

公交車沒有直接去海面的，他原以為自己坐在觀光電梯上會腿抖的厲害，但事實上他直到下電梯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到達海面——他光想拉斐爾去了。

宴凡雖然是個喜歡網文和acg的男人，但其實不算特別宅，和人交流也無礙，死黨不少，線下和人見面的時候也沒有緊張過——只除了這次。

他從出門就開始緊張兮兮地預想見面的時候該怎麽打招呼，怎麽自我介紹，聊什麽話題——萬一到時候見面了沒有話題，該多尷尬？雖然游戲裏聊得歡，但現實畢竟脫離二次元，聊天的時候肯定有隔閡。

宴凡想得多，走得慢，但即便這樣，到目的地發現還距約定好的時間一小時。

宴凡來回看看四周，沒找到和拉斐爾氣質相似的人，便走到一邊蹲下——小市民姿態滿滿。

他和拉斐爾只約好了地點，卻沒約好相認的標志，他是忘了，但後來提起，拉斐爾也只是說，他能認出來。拉斐爾從哪裏來的自信，宴凡不知道，但在這人人有手……光腦的年代，宴凡也不擔心到時候相見不識。

他在原地等了會，不耐地揉揉肚子。

他出門出得早，連早飯都來不及吃。

他看看遠處的小攤販，覺得餓。

由於一到漲潮時間這個城市就會被淹沒，所以整個城市也沒有正規店鋪，都是這樣的攤販——這大概也是未來世界裏唯一個允許擺地攤的行星了。

雖然如今這個時代網上購物為主流，但出門旅游的人自然更看重氣氛，腦子一充血，多少錢都能花，苦點，累點也能當做樂趣。

宴凡胡思亂想半天，看了眼光腦，才過了二十分鐘。

他左顧右盼沒看見像是拉斐爾的人，心情覆雜的厲害，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松口氣：“先去吃點東西好了。”

他跑去周圍的攤販看了幾眼。

“……太清淡了吧！”

燒烤只放鹽？要不要這麽返璞歸真？？沒有孜然和辣椒粉的燒烤算什麽燒烤！煮餛飩居然和餃子差不多！大骨湯的餛飩才香啊！還有漢堡，肉居然是燉出來的……你別鬧了好嗎？實在不行菜裏放點醬讓我甜甜嘴好嗎？可是醬汁都換成了營養液，草莓味兒的漢堡……呵呵噠！

宴凡總算明白拉斐爾一提起營養液就撇嘴的心情了！

他不死心了買了幾串燒烤和一個漢堡。漢堡的味道果然奇葩，滿嘴的水果味兒，肉軟趴趴的，沒有一點油炸食物的香脆。他又不甘心地咬一口燒烤，發現吃到嘴裏的肉口感實在太詭異。為了不影響肉類的營養價值，燒烤也就真的只是稍烤，宴凡能感覺有些微的鐵銹味在嘴裏亂竄——宴凡從以前就惡心西餐的半生不熟，如今再次中槍。

還不如約在觸手怪底下聚會！

宴凡吸吸鼻子，嘴裏嚼著稍烤，咽下去不是，吐出來也不是，糾結的夠嗆。

最後好不容易將嘴裏那口咽下肚子，他看看手裏剩下的東西，半天沒下定決心咬上第二口。

正當他下定了決心不浪費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上他的肩膀。

宴凡嚇一跳，反射性地轉身一擡手——燒烤的簽子差點插在別人臉上。

“臥槽！！”宴凡差點嗷一聲跳起來，手忙腳亂卻又不敢貿貿然碰對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臉沒事吧！傷了沒？！”對方帶著墨鏡，看不清。

未來沒有竹簽這種東西，燒烤用的是環保材料，但即便如此，硬度也是足夠劃傷人的臉了。

“冷靜點，我沒事……宴凡？”

對方的聲音太過耳熟，讓宴凡瞪大了眼，“拉拉拉拉……？！”

“不是拉拉拉拉，是拉斐爾。”對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讓宴凡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只有拉斐爾的笑點才會如此之低。

不過此刻也沒空說拉斐爾的笑點問題，他緊張兮兮地問：“你的臉沒事吧？”

“放心吧，沒受傷。”拉斐爾沖宴凡手裏的燒烤看了兩眼：“你喜歡吃這些？”

“當然……喜歡！”宴凡呵呵笑了兩聲，將手裏的東西塞給拉斐爾：“我請客！你嘗嘗！可好吃了！”

拉斐爾拿著燒烤，第一次在走路的時候吃起了東西，咬了一口，語氣裏少見地出現了厭惡：“……味道……很……特殊。”

宴凡解氣地咬了一口漢堡：“別浪費，吃了吧。”再難吃也不能浪費，是宴凡僅有的幾個好習慣之一。

拉斐爾也給面子的幾口吃掉，剩下的垃圾給了清掃機器人。

“有個移動的垃圾桶就是好……”宴凡感嘆一聲，才忽然想起來哪裏不對：“你怎麽認出我的？”

“直覺？”說是直覺，其實是拉斐爾一眼看見有人在路中央吃東西，就立刻確定了對方是宴凡。周圍明明有供游人休息的桌椅，卻還站在路中間吃東西的人，除了宴凡不作第二人想——雖然現在又多個自己。

宴凡聽這個語焉不詳的答案不怎麽滿意，不過他四周看看後，決定先處理其他事情：“去那邊坐坐，”宴凡指著遠處靠角落的桌椅，“這裏人太多了，不合適聊天。”

廣場上人來人往，情侶們一對對挽著手路過，十分親密，看得宴凡心煩……特別想燒！

……不知道未來有沒有ff團的活動？

兩人坐下後，宴凡按照之前的預想，開始自報家門。

“既然是工作面試，我先來做個自我介紹，”他清清嗓子：“我是宴凡，宴會的宴，平凡的凡，出生呃……在非法礦星，半年前被聯邦政府的救援船送到威尼斯水星定居，這之前一直從事網絡寫文的工作，說起來，今天還是我第一次從……那裏下來。”他指指天上。

拉斐爾托著腮，笑而不語。

宴凡拿對方悠然的姿態沒辦法，只好繼續說：“我……我愛好是寫文和美食，性格外向，雖然偶爾會有點馬虎，但是對於工作我是非常認真的，絕對不給老板添麻煩！此外……我的學歷比較低，到現在為止是小學五年級……但是，咳，我正在自學，爭取，盡快……小學畢業。”他最後四個字說的幾不可聞，臉頰泛紅，目光游移。

……雖然小學沒畢業不是他的錯，也並不是一件值得羞恥的事情，但果然還是沒辦法坦蕩蕩的說出來。

拉斐爾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又笑！這有什麽好笑的！”宴凡揉揉臉頰，有些沮喪：“我要是有機會，我也想成為高智商人才啊……”

可他一個古代土著，能有什麽辦法？光是為了基因改造液，他已經很拼命了。

“沒有，只是覺得……你比游戲裏可愛多了。”游戲裏那張系統默認的臉，實在是沒有真實的這張臉看起來生動。

那雙圓眼睛，不管怎麽轉動，或窘迫或心虛，都讓人心癢癢的。

拉斐爾眼裏的宴凡，美化了百分之三十……不，三百。

眼睛大而無神，但拉斐爾卻覺得靈動可人；頭發又少又細，但拉斐爾卻認為清爽整齊；嘴唇薄沒有血色，偏偏拉斐爾覺著對方抿著嘴糾結的時候最讓人心動；就連瘦巴巴的身軀，拉斐爾也硬生生看出來一股透明感。

要是宴凡知道，能樂趴下——總算有人明白他帥在哪裏了！！

不過宴凡不知道，所以聽見拉斐爾說自己可愛的時候，只覺得是種委婉的嘲笑，嘲笑他還是可·愛·的·小學生！

“……臥槽盡說我！你的長相我到現在都還沒看見呢！”宴凡不服氣，說著就去拿拉斐爾的墨鏡：“我倒要看看你長什麽模樣！游戲裏那麽男神，現實裏肯定——”

拉斐爾沒動，任宴凡將墨鏡摘下。

宴凡張著嘴，後半句硬生生吞進肚子裏。他盯著拉斐爾的臉看了半天，最後抖著手親自給拉斐爾戴回去。

“……你你你你你你還是戴著吧……”

宴凡捂著砰砰直跳的少男心半天緩不過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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