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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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姜隨遇扶到地面, 梁遇春和馬成拍打他臉頰,一直喊他的名字。

但姜隨遇雙眼緊閉,臉色分外蒼白, 血從頭側流下,在近乎透明的臉頰滑出一道蜿蜒血線。

馬成慌慌張張地給他擦血,聲帶哭腔:“哥,哥你醒醒,別睡啊, 你堅持一下。”

梁遇春捂著姜隨遇頭側, 大喊:“快叫120!快點!”

其餘人一窩蜂地嚷開。

“救護車, 救護車!”

“救護車太慢, 直接去醫院!”

“上次不是去了個私立醫院,去那個,那個近!”

一群人搶進醫院,手忙腳亂給姜隨遇送進急救室, 梁遇春雙手合十, 不斷祈禱,馬成呆滯地靠到墻上, 簡亭臨臉色蒼白如紙,姜隨遇摔倒前的景象仿若慢鏡頭, 在腦中一幕幕重現。

他不該對姜隨遇笑,向他招手,誘他起身的。

所有人都擠在走廊裏, 焦急地等待急救, 這時遠處又是一陣嘈雜,不少人圍成一個小圈,正快速向這邊趕來。

小圈中心是架輪椅, 葉未安眉頭緊蹙,模樣有些嚇人。

“怎麽回事?”剛接近眾人,他便沈聲開口,氣勢嚇得其餘人一抖。

梁遇春擦掉額上的汗,說:“小姜在房頂上摔倒,頭撞到了檐角……”

“安全措施怎麽做的。”葉未安緊盯梁遇春,眉眼間戾氣駭人。

梁遇春啞口無言,葉未安怒氣更盛:“安全繩、威亞、軟墊,都是擺設?演員摔倒沒人第一時間阻攔?房頂不提前做好保護措施?”

梁遇春哆哆嗦嗦,連連道歉,葉未安眼神狠戾,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你們的劇還想不想上。”

所有人都臉色發白,一部劇拍了三個月,到最後一天,誰也不想出這種事。兩個副導演也湊上來道歉,葉未安理都不理,轉向馬成:“他怎麽樣?”

馬成神色低沈:“摔下來就暈了,流了不少血,現在……不知道。”

跟葉未安一起來的醫生在第一時間就進去了,葉未安看著急救室亮起的紅燈,深深吸了兩口氣,說:“那就等。”

過了大概一個世紀,有護士出來,喊家屬簽字。

眾人面面相覷,一片寂靜,許多人都看馬成,示意他聯系姜隨遇家人,馬成上前兩步,說:“我姜哥他……他家裏人都不在,我幫他簽可以嗎?我是平時和他最親近的人。”

“是朋友嗎?沒有親緣關系的話,我們是不允許的,最好還是聯系一下他家人。”

馬成犯難,跟著姜隨遇去救小風鈴的時候,他才知道姜隨遇家裏只有一個人,現在去哪裏找人給姜隨遇簽字啊?

他想向護士解釋一下情況,正欲開口,聽到葉未安說:“給我。”

馬成一怔,和所有人一起,轉頭看葉未安。

葉未安坐得筆直,沈聲重覆:“給我。”

護士小跑過來,把協議書恭恭敬敬呈到他面前,葉未安翻到最後,在配偶一欄寫上名字,紙筆還給護士,說:“儀器和藥都用最好的,直接刷我賬上,不用確認。”

護士連聲說好,又跑進去。

梁遇春站在葉未安身邊,親眼看到他鋒銳簽名的旁邊,是“配偶”兩個黑體大字,立時表情有些失控。

葉未安註視著緊閉的急救室門,面無表情道:“等他出來,我再找你。”

梁遇春臉色一緊,顧不上吃驚,額頭又有冷汗冒出來。

姜隨遇的急救處理還算快,沒多久就轉入病房,醫生低聲詢問葉未安想開哪間,葉未安拂開他展示房型的平板,淡淡道:“我隔壁。”

“十九層的2號套間對嗎?好的。”

“不,是我的另一個房間。”葉未安說。

醫生:“……”原來有錢人也會計較多一間病房的醫藥費。

他恭謹道:“好的。”

姜隨遇被推出來,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嘴唇幾乎不見血色。葉未安沈默地握住他一只手,與病床一道前行。

其餘人自發給他讓出路來。

簡亭臨焦急地擠上前,想握住姜隨遇另一只手,葉未安就在這時略微側頭,不鹹不淡看他一眼。

莫名其妙的,身體仿佛被冰凍,簡亭臨僵了兩秒,反應過來時,葉未安和姜隨遇已經和他拉開一段距離。葉未安只是一直握著姜隨遇的手,身姿挺拔板正,似乎剛才那一眼只是碰巧。

碰巧讓他退卻,放開了手。

姜隨遇昏昏沈沈,聽到很多人在耳邊交談,但耳朵裏似乎蒙了層膜,他人的聲音都如在天際,嘈雜混亂聽不真切。

接著意識徹底遠離,潮水般的黑暗將他包裹,身體軟綿綿的,墜入無盡深淵中去。

光怪陸離。

各種各樣的情景在眼前上演,數不清的人來來往往,他看到前世最好的兩個朋友舉行婚禮,黑白西服燦爛花束,本預訂給他的位置仍舊留著,伴郎團露出一個顯眼的空缺。

還看到穿著單薄的自己,在一個豪華的酒店房間,拘謹小心,似乎在小心翼翼討好誰。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黑色西裝的人,那人修長筆直的腿交疊在一起,手指叩著膝蓋輕點,眼帶揶揄。

但他看不清那人的臉。

接著是自己的父母,他們笑容依舊,互相牽著手,對自己做出告別的手勢。

姜隨遇拼命奔跑,想拉住將要離開的父母,但手指剛觸及母親的指尖,二人身影便漸漸消失,他只抓到一片虛無。

不要

別又留下我一個人。

姜隨遇猛地睜開眼。

眼睛不適應突然的光線,睜開又閉合,姜隨遇想擡手遮擋,手臂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手指像被人握著,暖和的溫度傳進心裏。

他順著那只手望過去,看到了低眉註視自己的葉未安。

“葉總。”姜隨遇懵懵的,下意識地開口招呼,卻被自己幹澀的聲音嚇了一跳。

“醒了?”

葉未安其實已經看到姜隨遇睜眼,卻一直沒出聲,等到姜隨遇張口,他才松開手,準備按響床鈴。

包裹指尖的溫度要離開,姜隨遇心裏一緊,夢中的空蕩虛無重現,他幾乎想都不想,本能地反握住對方,阻止溫度散去。

葉未安稍怔,看他一眼,安撫道:“我不走。”旋即用另一只手按響鈴。

姜隨遇睫毛重重一顫,唇角也有細微的顫抖,他頭上還裹著紗布,臉色蒼白,神思還沒回籠的模樣。

葉未安輕輕捏住他指尖,揉了揉,“做噩夢了?”

姜隨遇點頭。

葉未安扶住他頭,說:“腦震蕩,不要亂動。”

接著雙手包裹住他冰涼的指尖,聲音放柔:“別怕。”

姜隨遇閉上眼,小指微曲,勾住了葉未安的手指。

葉未安垂下眼,盯著勾在他食指上的小拇指,略微抿下唇,沒有出聲。

醫護很快進來,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向葉未安做匯報,葉未安示意他們放低聲音,“別吵到他。”

做匯報的主任:“……這幾天眩暈嘔吐的感覺會很嚴重,食欲不振,或者連續嘔吐,都是正常現象,需要註意的是睡眠中暈眩,還有行動時脫力,最好身邊有人一直照顧著,避免出問題。此外還有飲食上需要註意的,我列個表發給您。一會我讓人把幾項表單都送來,您簽個字。”

葉未安點頭,沒一會兒,有人帶著檢查結果和用藥表單進來,葉未安簽完之後,還需要患者本人簽一下,姜隨遇睜開眼,護士幫他翻到簽字頁,筆放進他手中。

姜隨遇舉起酸軟的手臂,還沒落筆,一眼看到上面已經簽好的名字。

配偶:葉未安。

姜隨遇:???

筆鋒淩厲,一如本人,想來應該是親筆。

姜隨遇一頭霧水,想問下情況,這時胸腔泛起一陣極其強烈的惡心,他用力撐起身體,對著床邊的垃圾桶吐得很兇。

這陣惡心暈眩過去,他雙眼發黑地簽好名字,被護士扶著躺下,聽到其餘人離開的腳步聲。

房間變得寂靜,又是只有他和葉未安的場合。

姜隨遇剛醒,腦子混混沌沌的,各種想法反覆糾纏,最終變為一句:為什麽配偶是葉未安?

他緩了一陣,轉頭看害他心緒翻湧的罪魁禍首。

葉未安薄唇緊抿,表情不太好看,姜隨遇清清嗓子,想問問他是怎麽回事,葉未安卻搶在他之前質問:“反應需要這麽大?”

姜隨遇:?

葉未安神色陰晴不定,冷哼一聲,驅動輪椅走開了。

姜隨遇:???

他還什麽都沒說。

過了幾秒,葉未安又回來了,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杯子自帶軟管,他把吸管遞到姜隨遇嘴邊:“漱口,潤嗓子。”

姜隨遇受寵若驚,依言而行,不太敢提配偶的事了。

葉未安自己解釋:“急救需要家屬簽字。”

“哦……”姜隨遇很快反應過來,呼出口氣,“謝謝您。”

葉未安皺眉:“我說過了,不用提謝。”

姜隨遇笑笑。

葉未安把水杯放到一邊,不聲不語地看著他,姜隨遇被盯得發慌,小聲問:“葉總?”

葉未安收回視線:“沒什麽,只是在想,你最近來醫院的頻率有些高。”

姜隨遇苦笑:“最近可能……不太走運。”

葉未安挑了下眉,沒說話。

恰好這時護士來為姜隨遇掛點滴,兩人不約而同止住聲音,等到護士掛完離開,葉未安看看緩慢流動的點滴瓶,問:“冷嗎?”

姜隨遇:“還好。”

葉未安伸手握住了點滴的軟管。

姜隨遇心裏一亂,急忙道:“不用……”

惡心的感覺又上來了。

似乎越急越容易惡心,姜隨遇臉色變白,閉上眼調整呼吸。

葉未安陰惻惻道:“再惡心就給我咽下去。”說著,另一只手握住姜隨遇指尖。

姜隨遇聽到心跳鼓動耳膜,慌忙手肘撐床,再次對著垃圾桶幹嘔。

葉未安:“……”

他看一眼兩人握著的指尖,神色陰沈,一臉想把姜隨遇手給砍了的模樣。

姜隨遇又緩半天,終於平靜下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問:“怎麽就您一個人?”

葉未安:“他們在外面。”

他拿起手機,手指點了幾下,姜隨遇立刻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馬成率先闖進來,撲到床邊哀嚎:“姜哥!”

姜隨遇:“好好好,還活著,別哭喪。”

其餘人緊隨其後,有人激動有人狂喜,幾個情緒敏感的同伴都哭出來,姜隨遇安慰他們沒事,疑惑道:“大家都等在外面?”

“是啊是啊。”眾人回答,笑容勉強。

這一臉言不由衷的模樣,看得姜隨遇更加奇怪,他看向馬成,馬成湊到他耳邊小聲道:“葉總不讓進。”

說完立刻縮回脖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葉未安?

不讓進?

為什麽?

姜隨遇瞟葉未安,對方背對眾人,端坐在輪椅上,手指交叉搭在胸前,凝視桌面上盛開的玫瑰。

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姜隨遇扯扯嘴角,猜想應該是怕大家吵鬧,影響他休息。

也在常理之中。

姜隨遇和眾人聊了一小會兒,很快就有點力不從心,眾人看他神色疲憊,都叮囑他好好休息,陸續離開。

只有馬成和簡亭臨還留在房內,馬成一直靠在床邊,簡亭臨則上前幾步,走到姜隨遇身邊,小聲說:“姜哥……”

姜隨遇笑道:“我沒事,你放心。”

簡亭臨搖搖頭:“不是,我……”他看眼馬成,猶豫一瞬,鼓鼓氣,還是道:“馬哥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我也留下來照顧你,好不好?”

姜隨遇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另一邊,專註看花的葉未安突然轉過來,翹起嘴角,獵豹似的眼睛註視簡亭臨。

作者有話要說:小簡快跑鴨你打不過他的!!!

【小劇場】

老葉:看到配偶吐,牽手也吐,他吐了……他吐了……他竟然吐了……

小魚:為什麽牽手會惡心,難道我其實是直的?(懷疑人生)

大家的評論好多鴨!!!意外之喜!糖醋魚超級激動,待我慢慢看啊啊啊!

愛大家,麽麽麽麽麽!

感謝在2020-10-05 23:57:50 ̄2020-10-07 22:58: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木查、折帆 5個;臺風天頂鍋蓋 3個;大軟不軟、潯江江江江江 2個;知謂憂●^●、her、_(‘-’_)⌒)_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玥 43瓶;是別賦吖 30瓶;芣布萊丁 20瓶;淩塵風、三華李子、不甜的柚子 10瓶;小丸子 6瓶;憨崽崽崽呀 3瓶;媛媛 2瓶;小□□很快落、是九辭吖、敲碗等更新的錦錦、愛吃蘋果的我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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