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萬字大長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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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隨遇還以為是網絡問題， 再刷新一次，這下不僅那條微博，上上下下所有微博， 全都消失了。
整條話題原地蒸發，手動打到搜索框也只會顯示無搜索結果。
除了這條話題，其餘微博都好好的，顯然不是網絡不佳。
葉未安。
腦內不由自主浮現這三個字，姜隨遇扒拉手機的手指一頓。
他把手機還給簡亭臨， 簡亭臨還很憂心：“怎麽辦？現在聯系你經紀人嗎？”
“不用， 已經沒了。”姜隨遇說。
簡亭臨震驚， 手指劃來劃去， 的確再也找不到相關話題，他驚訝萬分：“這怎麽做到的？”
姜隨遇笑笑：“閻王爺頭上動土，閻王生氣了。”他抖抖劇本：“不用管，我們繼續。”
劇本畫得花花綠綠， 一些容易出錯的字上面還標註了拼音， 簡亭臨的目光在劇本上凝滯一陣，不由自主地擡起， 轉到姜隨遇臉上。
黃白交錯的燈光下，他的側臉溫潤如玉， 長而直的睫毛垂著，打出一片陰影。
蚊蟲縈繞周圍，發出短促的振翅聲， 劇組眾人嘈雜錯亂， 夏風吹拂，帶起草木沙沙。
在這樣的混聲中，簡亭臨聽到自己的心臟噗通作響。
握著劇本的手扣緊， 簡亭臨垂眸，心緒煩亂。
“小簡？”姜隨遇察覺他註意力不集中，關心問，“累了？先歇會兒吧，接下來兩場都對完了，再對就是明天的。”
“哦，好。”簡亭臨回神，卻不敢看姜隨遇的眼睛。他視線落在姜隨遇手臂上，白色長衫蓋住傷口，但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下午的鮮血淋漓。
簡婷然回家後，抱著他很認真地問：“哥哥，我可以做姜哥哥的粉絲嗎？可是我也是你的粉絲，我可以同時做你們兩個的粉絲嗎？”
簡婷然很少關心娛樂圈，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一個明星。簡亭臨抱住妹妹，問：“你很喜歡姜哥哥？”
小姑娘認真點頭，抿著嘴笑，聲音細細的：“哥哥你不喜歡他嗎？”
“怎麽會，”簡亭臨失笑，“我也……”
我也很喜歡他。
第二天，姜隨遇再看微博，#姜隨遇疑似與人yp# 的話題無影無蹤，完全沒有進入大眾視野。
他不免感覺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哪家狗仔，竟然能一路跟他們到醫院，在醫院外面拍到那組照片。
大概是想爆點想瘋了，只看到了坐著的自己，完全沒關心低頭俯首的另一位主角。
以葉未安的性格和手段，那個狗仔想必已經收到警告，不會再去觸老虎的黴頭。
姜隨遇到劇組，劇組眾人正圍著兩匹馬兒談笑，梁遇春瞧見姜隨遇，老遠打招呼：“隨遇，來啦！來看看你的馬，相中哪匹了？”
兩匹駿馬，一深棕一雪白，姜隨遇走過去，馬兒不怕人，親熱地往他頸側吹氣，性格都很溫順。
統籌驚訝：“哎呀，剛才我們還說，它倆不愛搭理人，怎麽姜老師一過來，兩匹馬兒都親你呀。”
劇務在旁邊笑：“還是姜老師招動物喜歡。”
姜隨遇跟著笑笑，看到站在一邊的簡亭臨，說：“我要棕色的，白的給小簡。”
他記得，原文裏就是簡亭臨騎白馬，少年清雋如松，讓人一眼驚艷。
他向簡亭臨招手，簡亭臨走過來，卻不牽白馬，而是拉起棕色馬兒的韁繩，說：“我騎棕色吧，姜哥，白色給你。”
姜隨遇想看原作裏的白馬少年郎，準備再說兩句，梁遇春卻已經招呼別人來牽馬，定下姜隨遇白色簡亭臨棕色。
他只好作罷。
騎馬是個技術活兒，稍有不慎，很容易出事故。
今天跟兩匹馬兒一起來的，還有一位馬術教練，教練指導完簡亭臨上下馬，轉身來教姜隨遇。
他給姜隨遇做示範：“我跟你說，你先這樣，然後邁腿，這樣……”
姜隨遇認真聽著，微笑點頭。馬術教練示範完，把韁繩給他，用鄉話說：“小哥兒自己試試，我在下面接著你，不怕嘞。”
姜隨遇接過韁繩，輕柔地摸摸馬兒鬃毛，跟馬兒貼了貼臉，然後踩上馬鐙，長腿一跨，翻身上馬。
動作利落，流暢優美。
其餘人都看呆了。
馬術教練有點結巴：“小哥兒你……經，經驗人？”
姜隨遇笑笑：“以前拍戲騎過，有點經驗。”
事實上，他前世拍古裝經常騎馬，只要不是太烈的馬，直接騎上去完全沒問題。
劇組拍戲又哪裏會找烈馬。
姜隨遇提著韁繩，驅使馬兒踱了兩圈，眾人看得賞心悅目，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梁遇春靈機一動，對攝像說：“別楞著，快拍寫真！”
傍晚，劇組官博發了一組照片，是兩位男主的單人寫真或者合照。
其中有一張，背景是湖泊和翠柳。湖色粼粼，楊柳依依，姜隨遇騎高頭白馬，手執折扇，扇尖挑開幾縷柳枝，他從柳枝後露出頭來。淺棕色眉眼如冰雪消融，笑意盈盈。
白衣白馬，湖光柳色，陌上有公子，溫潤如玉璧。
這組照片很快得到關註，網友們都搶到評論區尖叫。
【媽媽他撩我！這個男人他撩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是什麽絕世佳公子！好期待劇上映！！！】【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單方面宣布我是姜小魚圈外女友（噢耶）】【美顏暴擊！我一個托馬斯螺旋起跳，炸成煙花，發出幽幽一道問詢：劇什麽時候上？爺想看！】【話說，另一位小哥哥也好好看，他們倆在一起太養眼了叭QWQ我迫不及待想追劇了】【想追劇＋1，但是……劇組好像還沒殺青＿（:з”∠）＿快一點啊啊啊啊！！】梁遇春看到反饋，簡直不能更滿意。他們這只是一部小破網劇，能有這樣的討論和關註度，已經是十足十的意外之喜了。
姜隨遇見他笑得合不攏嘴，也跟著笑了兩聲，梁遇春第一萬次感慨：“隨遇啊，咱們劇組幸虧有你。”
姜隨遇搖頭：“別這麽說，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兩人正談笑，馬成端著手機跑過來，一臉焦急。姜隨遇被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馬成聲音發顫：“哥……哥哥哥哥，你快看微博。”
又怎麽了？
姜隨遇現在一聽到“微博”兩個字就頭疼，他打開微博熱搜，熱搜第一竟然是
姜隨遇戀情曝光疑出櫃。
姜隨遇表情發木，手指用力，點進去。
一個大V博主發文稱，發現姜隨遇與神秘男子約會，兩人還在醫院做不可言說之事。
配圖是一組九宮格，前面四張，是姜隨遇和葉未安那天赴約的餐廳，拍照角度在餐廳外，透過潔凈的玻璃，姜隨遇與葉未安站得很近，手指幾乎碰在一起。
姜隨遇想起來，這是那天葉未安向他伸手，兩人指尖相觸，他收回手的一瞬間。
卻被人當做親密照片拍了下來。
中間三張，是那天在醫院，葉未安那天按住他後頸，兩人挨得極近，鏡頭裏看，像在接吻。
最後兩張，則是昨晚姜隨遇看到的，葉未安俯首在他腰腹間，因為角度關系，看起來很像在給他咬。
評論完全炸了。
【震撼我全家，在醫院？咬？？？這麽野的？？？？？？】【信息量太多不知道先驚訝哪個，不管怎麽樣，這種事要做也回家做吧？在醫院？你們真會玩】【所以姜隨遇私生活很亂是真的？我懵了我真的懵了，姜隨遇是千面嬌娃嗎，怎麽每次看他都有不一樣的面孔啊】【好惡心，有沒有人扒一下另一個男的是誰，怎麽還坐輪椅啊】【另一個……不會是我想的那位吧……那位竟然會給姜隨遇……咬？（三觀崩裂）】【心好累，每次粉的明星都出事，貴圈太亂，再見吧】姜隨遇面無表情看完，馬成覷著他臉色，咽了一口唾沫，說：“哥你別怕，公司那邊已經在做公關了，熱搜馬上撤。”
姜隨遇看一眼時間，這條微博的發表時間是十分鐘前，因為發在用戶峰值時段，短短十分鐘，已經沸了。
他再一刷新，熱搜第一換了話題，這條話題被撤了下去。
同時水軍湧入，引導輿論，公司另外兩位藝人的話題上了熱搜，將公眾視線轉移過去。
但無論如何，這條話題已經被大眾發現，引起了討論。
馬成看到首頁的關註焦點被分散，松了口氣，說：“哥，這次熱搜特別奇怪，空降第一，壓根沒有個上熱搜的過程，感覺是誰買了熱搜，故意整你。”
說完，他覺得不對：“可是熱搜第一誒，那麽貴！誰吃飽了撐的花這麽多錢坑你啊？”
馬成看姜隨遇，姜隨遇難得沈下臉，面色不愉。
馬成又咽了一下，不敢說話。
片刻，姜隨遇緩緩說：“寧逍。”
馬成：“啊？”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自從寧逍上次落井下石，他和楊媛背地裏罵寧逍不少次，但很少在姜隨遇面前提起，現在姜隨遇自己說出來，馬成竟有點恍然的不真實感。
突然響起的鈴聲將不真實感驅散，馬成拿起來一看，是姜隨遇的手機，來電人葉未安。
他把手機遞給姜隨遇，小聲說：“葉總。”
“餵，葉總。”姜隨遇接通。
“看到了？”葉未安聲音平穩，聽筒傳出的音色更有質感。
“嗯，熱搜嗎？已經撤了。”姜隨遇說，“抱歉給您添麻煩……”
葉未安打斷他：“不用管我，你自己最近註意。”
姜隨遇：“是寧逍？他是想……？”
葉未安冷笑：“想自討苦吃。”
姜隨遇默然，雖然葉未安沒說，他也能猜到，上次葉未安截斷寧逍一個項目，對方必定懷恨在心，這次想必就是對方的報覆。
但這矛頭怎麽是沖自己來的？寧逍到底在謀算什麽？
短暫的沈默之後，葉未安說：“別去探究一個你不理解的人的想法，那只會把你自己繞進去。”
姜隨遇：“好。”
葉未安：“……偶爾猜一下我的想法，倒沒關系。”
姜隨遇：？
葉未安輕咳一聲，不給姜隨遇反應的機會，接著說：“沒別的事了，總之你最近註意，外出也小心，最好讓馬成和你一起，有困難找我。”他微頓，聲音低沈，很值得信服：“我會幫你。”
姜隨遇：“好的，謝……”
葉未安把電話掛了。
姜隨遇：？？？
真不禮貌！
他收起手機，有點賭氣葉未安這種不聽人說完話的行為，但奇跡般的，寧逍帶來的那點心堵，在和葉未安通完電話後竟然消失了。
可能是有了新的生氣點吧。
姜隨遇訕訕地想。
當晚，最先發布那組“咬”圖的狗仔出面道歉，說一切都是捕風捉影，當時是姜隨遇的朋友在給他上藥。
同時放出那天拍的所有照片。
一張張照片，除去暧昧不清的幾張，其餘都一目了然，葉未安手裏拿著藥，棉簽落在姜隨遇腿上。
因為角度關系，照片沒能全部呈現出姜隨遇的傷勢，只有少數兩張，抓到姜隨遇側身一瞬，拍到了他青紫斑駁的膝蓋，還有小腿上縱橫交錯的小傷口。
網友們被反轉驚得目瞪口呆。
不是，人家好端端的上藥，怎麽就被你們搞成那種事了？
這要不是有澄清，大家都以為姜隨遇作風不檢，在醫院也能做那個什麽，到時候人家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姜隨遇這傷勢，青青紫紫，看著就怪嚇人，可想那天得疼成什麽樣，這也誣陷，到底有沒有心？！
再聯系照片拍攝時間，不難發現，這些照片就是姜隨遇救人那天的。大家只在視頻裏看到他流血的手臂，都以為很嚴重了，卻沒想到身上其他地方還有各種淤傷。
姜隨遇一直沒說，哪怕是救人第二天，也只是發一條微博：繼續工作，傷好大半啦，不用擔心！
這哪裏是一天就能好大半的傷勢！
網友們是真的要被營銷號氣死了。
【我發誓，再也不信營銷號的鬼話，再信我是豬】【我也發誓，再也不吃姜隨遇的瓜，他每次瓜都有反轉，我就堅定站姜隨遇了】【昨天罵的起勁的各位，過來瞧瞧，還被人帶節奏嗎？還怪魚餅戰鬥力高嗎？】【啊這，昨天我還和朋友感慨，姜隨遇粉隨正主，魚餅妹妹們的戰鬥力真不行，竟然還有人嫌你們戰鬥力高？啊？】姜隨遇的粉絲群裏，魚餅姐妹哭天搶地，只恨自己戰鬥力不高，在這種關鍵時刻幫不上姜小魚。
這可是明晃晃的潑臟水誒！她們據理力爭，竟然還是吵不過別人，被一群黑子帶了節奏！
簡直不能更心累。
不過好在微博上澄清了，路人的評論也恢覆正常，大家都放心下來，只有少數一部分，還在和昨天的黑子賭氣辯論。
粉絲群裏恢覆平時的其樂融融，大家在聊姜小魚的新劇，一片祥和時，冒出來這樣一句消息
小風鈴：我被人肉了。
聊天延續上面的話題繼續兩句，然後仿若暫停，戛然而止。
緊接著，眾人的消息一股腦冒出來。
【？？？？？】
【真的假的？】
【是我想的那個人肉嗎？這？？？？】
【woc，發生啥了，風鈴你還好嗎現在？@小風鈴】小風鈴是入坑不久的新粉，在群裏一直很活躍，大家都挺喜歡她，一時間各種關心和艾特刷刷飛，過了五分鐘，小風鈴才發出第二句
是真的，昨天和我吵架的那個黑，他說讓我等著，今天我就在家門口發現一張紙條。
她把紙條拍照發過來，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串英文字母。
是小風鈴的微博id。
眾人都慌了。
各種各樣的建議冒出來，有人要她報警，有人讓她去朋友或者親戚家躲一躲，有人問她在哪個城市，說自己可以去陪她。
但小風鈴遲遲沒有回覆，很多人打她的的企鵝電話，只有和她關系非常好的兩人打通，回饋的消息也很糟
【她家裏好像在吵架，我聽到她在小聲哭，沒說幾句話就掛了】簡直不能更糟了。
大家都在著急，等了許久，終於等到小風鈴第三條消息。
一張圖片，上面有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接著是小風鈴的文字消息：我爸在我家門口發現的。
天啊。
眾人又驚又急，強烈建議她立刻報警，或者直接去最近的派出所，最好能和父母一起去。
小風鈴：【我爸媽在吵架，他們不讓我走太遠】
大家忙安慰她，不過轉念一想，她父母都在家，雖然不能出門，但相對來說是安全的。跟她同城的兩個姑娘提出去找她同住，小風鈴卻回絕了。
【他們不讓我朋友來家裏】
眾人感覺有些窒息，這都是什麽父母啊！
同城的姑娘無法，先幫她報了警，在派出所留了底，然後一直和她保持聯絡。
這件事在粉絲群裏越鬧越大，到夜裏，所有粉絲群都在議論。魚餅們義憤填膺罵那些人肉的家夥，消息刷的很快，馬成在姜隨遇拍戲時無所事事，正好看到他們的聊天。
他冒頭：【怎麽回事？發生啥了？】
眾人都知道他是姜隨遇團隊的工作人員，但不知道他具體職位，七嘴八舌地跟他講這件事，馬成看得一陣心驚，問：【那小姑娘現在沒事吧？】其他人回答，不太清楚，應該沒事。
馬成不放心，要了小風鈴的群號，申請加入。
很快就被拒絕了。
馬成不死心地換了兩個號繼續加，接連被拒，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在備註寫：姜哥助理。
終於通過。
一進群，馬成就受到大家廣泛關註，面對大家連環炮一般的提問，他視若無睹，問：【小風鈴是誰？現在怎麽樣？】魚餅們：【你誰？憑什麽告訴你？】
馬成心說我是站在姜哥背後的男人，是你們之中最接近他的人。
小風鈴沒冒泡，為了不被廣大魚餅妹妹懷疑，馬成撿一些不用保密的問題來回答，好讓大家相信他圈內人的身份。
一只魚餅：【小魚拍戲這麽累呀qwq他傷還沒好，你能勸他多休息嗎】馬成：【他工作特別認真，不聽勸的】
另一只魚餅：【他拍完戲可以休息一陣嗎，好擔心他身體QAQ】馬成：【姜哥行程很滿，但是他自己挺註意保養的，放心吧】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冒出來，馬成只挑能說的回，氣氛正融洽，驟然小風鈴發了一句：【要和大家說再見了】
這條很快被其他消息頂上去，但馬成眼尖，手指飛速扒拉，找到小風鈴的氣泡，回覆：【這是什麽意思？】其他人也開始關心詢問，但小風鈴都沒有回答，她發完那一句就消失了。
一群妹子瘋狂艾特小風鈴，馬成也跟著艾特，安慰她有什麽事就說出來，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小風鈴終於發來一條語音。
柔軟的嗓音在啜泣：【我真的撐不住了，他們不理解我，沒人理解我，為什麽我會被人盯上，為什麽會有死老鼠，為什麽啊】話說得顛三倒四沒有邏輯，但顫抖的哭聲讓人一聽就揪心。大家都惶急地安慰她，與她同城的兩個姑娘在問她家地址，然而，無論眾人多急切，消息刷的多快，小風鈴都沒再回覆。
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馬成只覺一股涼意直竄頭頂，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她認真的。
其他人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瘋了一般給小風鈴打電話，過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有人打通，說電話裏能聽到呼呼風聲，小風鈴只是哭，壓根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呼呼的風聲。
哪裏能聽到呼呼風聲？
高樓，樓頂。
眾人不寒而栗，馬成不敢耽擱，跳起來打斷了拍戲，把姜隨遇拉到一邊。
這是今天最後一場戲，突然打斷，姜隨遇有些不快。馬成簡單說了情況，他表情漸漸凝重，要了馬成的手機，給小風鈴發送好友申請。
梁遇春見他們似乎有要緊事，便對眾人說：“今天先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拍，都收工吧。”
姜隨遇向梁遇春致謝，等待小風鈴通過申請。
直到他換完衣服卸完妝，坐到車裏，申請還是沒通過。
馬成看著姜隨遇，沒說話，但表情是毫不掩飾的焦急，姜隨遇又發送一個申請，想了想，說：“不是有兩個同城的女生？先加她們。”
馬成立刻執行，其中一個女生很快就通過了，姜隨遇直接打字：你好，我是姜隨遇，方便直接打電話嗎？
對方發了個懵比的表情，姜隨遇就勢撥通語音電話，鈴聲剛響起就接通了。
“餵？”女生小心翼翼。
“你好，”姜隨遇一出聲，對方立刻驚呼，姜隨遇開門見山，“我是姜隨遇本人，剛得知粉絲群裏的事，請問現在情況怎麽樣？你們找到她了嗎？”
女生聲音發顫：“還……還沒，我們已經報警了，剛去她家裏找過，她家長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你真的是小魚？千真萬確？”
“對，是我，是本人。”姜隨遇說著，拍了張照片，圖片右下角有當下的時間，他發過去，女生驚訝激動到無法言語，只能發出一些模糊音節。
姜隨遇：“你先冷靜一下，我們來理一理，小風鈴這個姑娘跟你們說過她自身的情況嗎？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一點，”女生強行按捺下激動，“她還在上學，家裏好像管她挺嚴的，她在群裏抱怨過壓力大，但是只抱怨過一次。”
“嗯嗯，”姜隨遇認真聽著，“還有其他的嗎？”
女生想了想，“還有……啊，她說以前從沒追過星，你是她第一喜歡的明星，但是家裏不支持她追星，她一直偷偷追。”
“我剛才去她家裏，家裏氣氛挺壓抑的，她爸爸一直說，只不過是說她兩句，她就跑出去了……”女生聲音漸弱。
姜隨遇：“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已經報警了對嗎？”
“對對對，警察已經在找人了，我和辣辣……就是另一個女生，我倆也在找。小魚你不用擔心啦，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會親自打電話……”女生說。
“嗯，麻煩你們兩個一直和警察保持聯絡，我在隔壁城市，開車到你們那裏大概兩個多小時，我現在出發，到了與你們會合。”
馬成震驚問：“哥，我們要開車過去？”
“對，現在就去，走高速，快點。”姜隨遇說。
他向女生要了位置共享，馬成立刻踩下油門，夜色裏，奔馳風馳電掣，駛向另一個城市。
到了約定地點，奔馳刷一下停住，姜隨遇和馬成從車上跳下來。
24h咖啡店的門口掛著時鐘，已經將近淩晨兩點了。
女孩子手裏拎著幾杯咖啡，遞給姜隨遇和馬成，自己也喝一杯，她激動地向姜隨遇表達喜歡，姜隨遇禮貌聽完，問：“你叫什麽名字？現在進展怎麽樣？”
“我叫郝佳，現在……還沒找到。”她有些沮喪，“我們把她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收獲。”
“附近的高樓呢，高層建築的天臺和樓頂？”
“警察叔叔們在找，有消息會第一時間聯系我。”郝佳說。
她吸一口咖啡，突然很氣憤：“他爸媽也不知道是不是親的，我們都這樣了，他們竟然還能無動於衷，一直說小風鈴叛逆期，跑出去玩了——誰會在大半夜跑出去玩啊？她爸還一直嚷著要把她抓回來揍一頓……”
正說著，郝佳的手機響了，接通，是警察同志打來的電話，說人已經找到，在某個高臺樓頂，同時發來位置共享。
姜隨遇和馬成沖進車裏，載上郝佳，駛向那個地點。
目的地不遠，他們五分鐘就到了，一群警察穿著制服，站在高樓下面，拿喇叭向上方喊話。
天太黑，幾乎看不到樓頂的人影，警察向幾人表示：“別開燈，不要讓她受驚，我們的同事已經上去了。”
幾人點頭，姜隨遇在警察喊過幾句之後，問：“我能用一下擴音器嗎？樓頂是我的粉絲。”
烏漆嘛黑的，警察壓根沒看清他是哪位，聽他這麽說，都楞了楞，將喇叭給他。
姜隨遇接過，喊道：“小風鈴？我是姜隨遇，真的姜隨遇，我剛加了你企鵝好友，看一下手機好嗎？”
夜色蒼茫，大家看不到樓頂的人，更猜測不到她的動作。警察同志們忙而有序，在地面架起簡易的救援設施，姜隨遇舉起手機，過了兩秒，小風鈴的好友申請通過了。
姜隨遇立刻撥通視頻電話。
眨眼，電話被掛掉，姜隨遇一楞，又點開語音。
這次接通了。
“餵。”小風鈴哭腔很重，聲音細細的。
姜隨遇放柔聲音：“餵？聽得到嗎？我是姜隨遇，聽得出我的聲音嗎？”
小風鈴抽噎兩下，“聽得出，你是小魚。你在下面嗎？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我在樓下，我可以上去找你嗎？”姜隨遇說，“我想和你聊聊天。”
“不要，我哭得很醜，你別上來，求求你。”小風鈴情緒有些波動，哭得很厲害。
“好，我不上去，那我們就這樣聊聊，好不好？”
“嗯。你想聊什麽？”
姜隨遇想了想，說：“聊聊你吧，學校，家庭，同學朋友，父母親人，都可以和我說。”
手機短暫地安靜一陣，小風鈴說：“我沒什麽可說的。”
姜隨遇：“那就聊聊我吧。其實我現在看到你，感覺十分熟悉，因為我也曾這樣幹過——在深夜，站到空無一人的樓頂，想著，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小風鈴屏住呼吸。
姜隨遇笑笑，說：“但我放棄了，摔下來很痛的，而且我爸爸媽媽會不開心，我不想見到不開心的他們。”
小風鈴：“你爸爸媽媽好好呀，我爸爸媽媽不會不開心。”
“不，他們會的。”
“他們不會，”小風鈴無力地笑笑，“小魚，你為什麽也會想這樣，你明明那麽優秀。”
“我吧，有點覆雜。”姜隨遇蹲下來，慢慢道：“我高三畢業那年暑假，家裏出去旅游，我爸爸，我媽媽，還有我。就在去的高速上，我們發生追尾，嚴重事故，我爸媽都在那場車禍中去世了。”
小風鈴的聲音立刻緊了：“那你……”
“我僥幸活下來，繼承了他們所有遺產。”姜隨遇說，“我那時候的情況，挺尷尬的。已經滿十八歲，不需要監護人了，但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剛高中畢業，對未來希冀又迷茫，對社會一無所知。”
“所以，你想自殺？”小風鈴問。
姜隨遇笑笑，聲音溫柔：“沒有，那時渾渾噩噩，只有一個想法：活著。我父母兩條命換我一條，我不能讓他們失望，我必須活著。想自殺是在大三暑假，我放假回家，所有朋友都在社交平臺曬家裏的第一頓飯，曬歡喜的爸爸媽媽，只有我，打開家門，見到的是一張相片，家裏擺設都是他們走之前的樣子，我對空氣說：我回來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世界這麽大，大家都有家，就我沒有。”
小風鈴瞬間哭了出來。
姜隨遇繼續說：“那時候突然想放棄了，我就想，你說我活著是為了什麽呢？沒人需要我贍養，沒人需要我撫育，我就像一片落葉，有也可以，沒有也可以。”
“我也和你一樣，真的站到了樓頂，準備和世界來一場盛大的告別。”
姜隨遇止住話音，望向天空，馬成蹲下來，猶豫一下，把手搭在他肩頭。
姜隨遇拍拍馬成，對小風鈴說：“你知道阻止我跳下去的力量是什麽嗎？”
“是什麽？”
“是你們。”
小風鈴楞住似的沒發出聲音，姜隨遇解釋：“是我那時的粉絲。我大一就出道了，你知道的，大三已經有了點粉絲基礎，那天我在微博發了句：世界再見，有粉絲在評論問我，怎麽了，有不開心的事嗎？”
“我不知道怎麽說，就跟TA開玩笑，說我好累，不想堅持了，TA的回覆我畢生難忘。”
“TA說：可是我很喜歡你，你離開的話，我會傷心的。”
警察向姜隨遇打手勢，表示他們的同志已經接近小風鈴了，同時遠處看到了紅藍交錯的燈光，紅色消防車像一支利箭，穿風破雲快速駛來。
姜隨遇對警察回以“OK”，繼續和小風鈴說：“所以你看，我這樣孑然一身的人，如果消失，也會惹大家傷心，你還有父母家人，有朋友同學，如果你出事，所有人都會很傷心的。”
小風鈴泣不成聲：“不會的，小魚，我好喜歡你，你真的好溫柔，我真的很想很想光明正大地喜歡你。但是我不行，他們不允許，他們從小就只讓我學習，我成績下降三十名，就罰我在家門外站兩個小時。”
“可是……可是明明，明明對門的男生，他成績一直吊車尾，他家裏從來不苛責他，我挨罰的那天，他一直在門邊看我。憑什麽，憑什麽呀，小魚，憑什麽！”
姜隨遇啞然。
“還有今天，那只死老鼠，不是我幹的，我也不想它出現在我家門口，它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門口，我爸爸為什麽直接怪我，憑什麽呀！”
小風鈴的語言已經沒有多少邏輯，只是顛三倒四地說著心裏話，姜隨遇一邊聽，一邊柔聲安慰她。
又有兩輛車停在旁邊，是120的急救。
小風鈴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警察不斷給姜隨遇打手勢，讓他盡量安撫住對方，執行救援的警察和消防員都已經上到樓頂，做好準備了。
姜隨遇點頭，安慰道：“老鼠的事我聽她們說了，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是有些人陰暗、齷*齪，不要拿他們的行為來懲罰你自己。”
小風鈴崩潰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好害怕。”
“別怕，我們都在你身邊，這件事交給我，我來解決。”姜隨遇說。
小風鈴突然道：“小魚，你今天是不是在工作？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怎麽會呢，”姜隨遇說，“你是我沒見過面的朋友，我只是來見一個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林玥彤。”
姜隨遇也顧不上是哪幾個字，學著她發音說：“玥彤，你想不想見見我？從樓梯走下來，我帶你去喝奶茶，好不好？”
“小魚，我周圍突然多了好多人，他們要抓我嗎？可是我沒有做錯什麽呀，應該沒有吧？他們為什麽要抓我？”
她已經開始疑神疑鬼了。
警察用對講機通知同事後退，不要驚到小姑娘，姜隨遇說：“他們不是要抓你，他們是要保護你。”
小風鈴哭得打嗝：“他們保護不了我，我爸爸要打我，媽媽說如果不是生了我，她早就離開這個家，誰都保護不了我，我不值得被保護。”
“不，你值得，玥彤，你聽我說，你值得，你還不到十八歲，有很多人在守護你的明天，充滿希望的明天。”
“可是我看不到希望呀，小魚，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小題大做，無病呻吟，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知道這對你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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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條話題，其餘微博都好好的，顯然不是網絡不佳。
葉未安。
腦內不由自主浮現這三個字，姜隨遇扒拉手機的手指一頓。
他把手機還給簡亭臨， 簡亭臨還很憂心：“怎麽辦？現在聯系你經紀人嗎？”
“不用， 已經沒了。”姜隨遇說。
簡亭臨震驚， 手指劃來劃去， 的確再也找不到相關話題，他驚訝萬分：“這怎麽做到的？”
姜隨遇笑笑：“閻王爺頭上動土，閻王生氣了。”他抖抖劇本：“不用管，我們繼續。”
劇本畫得花花綠綠， 一些容易出錯的字上面還標註了拼音， 簡亭臨的目光在劇本上凝滯一陣，不由自主地擡起， 轉到姜隨遇臉上。
黃白交錯的燈光下，他的側臉溫潤如玉， 長而直的睫毛垂著，打出一片陰影。
蚊蟲縈繞周圍，發出短促的振翅聲， 劇組眾人嘈雜錯亂， 夏風吹拂，帶起草木沙沙。
在這樣的混聲中，簡亭臨聽到自己的心臟噗通作響。
握著劇本的手扣緊， 簡亭臨垂眸，心緒煩亂。
“小簡？”姜隨遇察覺他註意力不集中，關心問，“累了？先歇會兒吧，接下來兩場都對完了，再對就是明天的。”
“哦，好。”簡亭臨回神，卻不敢看姜隨遇的眼睛。他視線落在姜隨遇手臂上，白色長衫蓋住傷口，但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下午的鮮血淋漓。
簡婷然回家後，抱著他很認真地問：“哥哥，我可以做姜哥哥的粉絲嗎？可是我也是你的粉絲，我可以同時做你們兩個的粉絲嗎？”
簡婷然很少關心娛樂圈，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一個明星。簡亭臨抱住妹妹，問：“你很喜歡姜哥哥？”
小姑娘認真點頭，抿著嘴笑，聲音細細的：“哥哥你不喜歡他嗎？”
“怎麽會，”簡亭臨失笑，“我也……”
我也很喜歡他。
第二天，姜隨遇再看微博，#姜隨遇疑似與人yp# 的話題無影無蹤，完全沒有進入大眾視野。
他不免感覺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哪家狗仔，竟然能一路跟他們到醫院，在醫院外面拍到那組照片。
大概是想爆點想瘋了，只看到了坐著的自己，完全沒關心低頭俯首的另一位主角。
以葉未安的性格和手段，那個狗仔想必已經收到警告，不會再去觸老虎的黴頭。
姜隨遇到劇組，劇組眾人正圍著兩匹馬兒談笑，梁遇春瞧見姜隨遇，老遠打招呼：“隨遇，來啦！來看看你的馬，相中哪匹了？”
兩匹駿馬，一深棕一雪白，姜隨遇走過去，馬兒不怕人，親熱地往他頸側吹氣，性格都很溫順。
統籌驚訝：“哎呀，剛才我們還說，它倆不愛搭理人，怎麽姜老師一過來，兩匹馬兒都親你呀。”
劇務在旁邊笑：“還是姜老師招動物喜歡。”
姜隨遇跟著笑笑，看到站在一邊的簡亭臨，說：“我要棕色的，白的給小簡。”
他記得，原文裏就是簡亭臨騎白馬，少年清雋如松，讓人一眼驚艷。
他向簡亭臨招手，簡亭臨走過來，卻不牽白馬，而是拉起棕色馬兒的韁繩，說：“我騎棕色吧，姜哥，白色給你。”
姜隨遇想看原作裏的白馬少年郎，準備再說兩句，梁遇春卻已經招呼別人來牽馬，定下姜隨遇白色簡亭臨棕色。
他只好作罷。
騎馬是個技術活兒，稍有不慎，很容易出事故。
今天跟兩匹馬兒一起來的，還有一位馬術教練，教練指導完簡亭臨上下馬，轉身來教姜隨遇。
他給姜隨遇做示範：“我跟你說，你先這樣，然後邁腿，這樣……”
姜隨遇認真聽著，微笑點頭。馬術教練示範完，把韁繩給他，用鄉話說：“小哥兒自己試試，我在下面接著你，不怕嘞。”
姜隨遇接過韁繩，輕柔地摸摸馬兒鬃毛，跟馬兒貼了貼臉，然後踩上馬鐙，長腿一跨，翻身上馬。
動作利落，流暢優美。
其餘人都看呆了。
馬術教練有點結巴：“小哥兒你……經，經驗人？”
姜隨遇笑笑：“以前拍戲騎過，有點經驗。”
事實上，他前世拍古裝經常騎馬，只要不是太烈的馬，直接騎上去完全沒問題。
劇組拍戲又哪裏會找烈馬。
姜隨遇提著韁繩，驅使馬兒踱了兩圈，眾人看得賞心悅目，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梁遇春靈機一動，對攝像說：“別楞著，快拍寫真！”
傍晚，劇組官博發了一組照片，是兩位男主的單人寫真或者合照。
其中有一張，背景是湖泊和翠柳。湖色粼粼，楊柳依依，姜隨遇騎高頭白馬，手執折扇，扇尖挑開幾縷柳枝，他從柳枝後露出頭來。淺棕色眉眼如冰雪消融，笑意盈盈。
白衣白馬，湖光柳色，陌上有公子，溫潤如玉璧。
這組照片很快得到關註，網友們都搶到評論區尖叫。
【媽媽他撩我！這個男人他撩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是什麽絕世佳公子！好期待劇上映！！！】【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單方面宣布我是姜小魚圈外女友（噢耶）】【美顏暴擊！我一個托馬斯螺旋起跳，炸成煙花，發出幽幽一道問詢：劇什麽時候上？爺想看！】【話說，另一位小哥哥也好好看，他們倆在一起太養眼了叭QWQ我迫不及待想追劇了】【想追劇＋1，但是……劇組好像還沒殺青＿（:з”∠）＿快一點啊啊啊啊！！】梁遇春看到反饋，簡直不能更滿意。他們這只是一部小破網劇，能有這樣的討論和關註度，已經是十足十的意外之喜了。
姜隨遇見他笑得合不攏嘴，也跟著笑了兩聲，梁遇春第一萬次感慨：“隨遇啊，咱們劇組幸虧有你。”
姜隨遇搖頭：“別這麽說，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兩人正談笑，馬成端著手機跑過來，一臉焦急。姜隨遇被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馬成聲音發顫：“哥……哥哥哥哥，你快看微博。”
又怎麽了？
姜隨遇現在一聽到“微博”兩個字就頭疼，他打開微博熱搜，熱搜第一竟然是
姜隨遇戀情曝光疑出櫃。
姜隨遇表情發木，手指用力，點進去。
一個大V博主發文稱，發現姜隨遇與神秘男子約會，兩人還在醫院做不可言說之事。
配圖是一組九宮格，前面四張，是姜隨遇和葉未安那天赴約的餐廳，拍照角度在餐廳外，透過潔凈的玻璃，姜隨遇與葉未安站得很近，手指幾乎碰在一起。
姜隨遇想起來，這是那天葉未安向他伸手，兩人指尖相觸，他收回手的一瞬間。
卻被人當做親密照片拍了下來。
中間三張，是那天在醫院，葉未安那天按住他後頸，兩人挨得極近，鏡頭裏看，像在接吻。
最後兩張，則是昨晚姜隨遇看到的，葉未安俯首在他腰腹間，因為角度關系，看起來很像在給他咬。
評論完全炸了。
【震撼我全家，在醫院？咬？？？這麽野的？？？？？？】【信息量太多不知道先驚訝哪個，不管怎麽樣，這種事要做也回家做吧？在醫院？你們真會玩】【所以姜隨遇私生活很亂是真的？我懵了我真的懵了，姜隨遇是千面嬌娃嗎，怎麽每次看他都有不一樣的面孔啊】【好惡心，有沒有人扒一下另一個男的是誰，怎麽還坐輪椅啊】【另一個……不會是我想的那位吧……那位竟然會給姜隨遇……咬？（三觀崩裂）】【心好累，每次粉的明星都出事，貴圈太亂，再見吧】姜隨遇面無表情看完，馬成覷著他臉色，咽了一口唾沫，說：“哥你別怕，公司那邊已經在做公關了，熱搜馬上撤。”
姜隨遇看一眼時間，這條微博的發表時間是十分鐘前，因為發在用戶峰值時段，短短十分鐘，已經沸了。
他再一刷新，熱搜第一換了話題，這條話題被撤了下去。
同時水軍湧入，引導輿論，公司另外兩位藝人的話題上了熱搜，將公眾視線轉移過去。
但無論如何，這條話題已經被大眾發現，引起了討論。
馬成看到首頁的關註焦點被分散，松了口氣，說：“哥，這次熱搜特別奇怪，空降第一，壓根沒有個上熱搜的過程，感覺是誰買了熱搜，故意整你。”
說完，他覺得不對：“可是熱搜第一誒，那麽貴！誰吃飽了撐的花這麽多錢坑你啊？”
馬成看姜隨遇，姜隨遇難得沈下臉，面色不愉。
馬成又咽了一下，不敢說話。
片刻，姜隨遇緩緩說：“寧逍。”
馬成：“啊？”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自從寧逍上次落井下石，他和楊媛背地裏罵寧逍不少次，但很少在姜隨遇面前提起，現在姜隨遇自己說出來，馬成竟有點恍然的不真實感。
突然響起的鈴聲將不真實感驅散，馬成拿起來一看，是姜隨遇的手機，來電人葉未安。
他把手機遞給姜隨遇，小聲說：“葉總。”
“餵，葉總。”姜隨遇接通。
“看到了？”葉未安聲音平穩，聽筒傳出的音色更有質感。
“嗯，熱搜嗎？已經撤了。”姜隨遇說，“抱歉給您添麻煩……”
葉未安打斷他：“不用管我，你自己最近註意。”
姜隨遇：“是寧逍？他是想……？”
葉未安冷笑：“想自討苦吃。”
姜隨遇默然，雖然葉未安沒說，他也能猜到，上次葉未安截斷寧逍一個項目，對方必定懷恨在心，這次想必就是對方的報覆。
但這矛頭怎麽是沖自己來的？寧逍到底在謀算什麽？
短暫的沈默之後，葉未安說：“別去探究一個你不理解的人的想法，那只會把你自己繞進去。”
姜隨遇：“好。”
葉未安：“……偶爾猜一下我的想法，倒沒關系。”
姜隨遇：？
葉未安輕咳一聲，不給姜隨遇反應的機會，接著說：“沒別的事了，總之你最近註意，外出也小心，最好讓馬成和你一起，有困難找我。”他微頓，聲音低沈，很值得信服：“我會幫你。”
姜隨遇：“好的，謝……”
葉未安把電話掛了。
姜隨遇：？？？
真不禮貌！
他收起手機，有點賭氣葉未安這種不聽人說完話的行為，但奇跡般的，寧逍帶來的那點心堵，在和葉未安通完電話後竟然消失了。
可能是有了新的生氣點吧。
姜隨遇訕訕地想。
當晚，最先發布那組“咬”圖的狗仔出面道歉，說一切都是捕風捉影，當時是姜隨遇的朋友在給他上藥。
同時放出那天拍的所有照片。
一張張照片，除去暧昧不清的幾張，其餘都一目了然，葉未安手裏拿著藥，棉簽落在姜隨遇腿上。
因為角度關系，照片沒能全部呈現出姜隨遇的傷勢，只有少數兩張，抓到姜隨遇側身一瞬，拍到了他青紫斑駁的膝蓋，還有小腿上縱橫交錯的小傷口。
網友們被反轉驚得目瞪口呆。
不是，人家好端端的上藥，怎麽就被你們搞成那種事了？
這要不是有澄清，大家都以為姜隨遇作風不檢，在醫院也能做那個什麽，到時候人家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姜隨遇這傷勢，青青紫紫，看著就怪嚇人，可想那天得疼成什麽樣，這也誣陷，到底有沒有心？！
再聯系照片拍攝時間，不難發現，這些照片就是姜隨遇救人那天的。大家只在視頻裏看到他流血的手臂，都以為很嚴重了，卻沒想到身上其他地方還有各種淤傷。
姜隨遇一直沒說，哪怕是救人第二天，也只是發一條微博：繼續工作，傷好大半啦，不用擔心！
這哪裏是一天就能好大半的傷勢！
網友們是真的要被營銷號氣死了。
【我發誓，再也不信營銷號的鬼話，再信我是豬】【我也發誓，再也不吃姜隨遇的瓜，他每次瓜都有反轉，我就堅定站姜隨遇了】【昨天罵的起勁的各位，過來瞧瞧，還被人帶節奏嗎？還怪魚餅戰鬥力高嗎？】【啊這，昨天我還和朋友感慨，姜隨遇粉隨正主，魚餅妹妹們的戰鬥力真不行，竟然還有人嫌你們戰鬥力高？啊？】姜隨遇的粉絲群裏，魚餅姐妹哭天搶地，只恨自己戰鬥力不高，在這種關鍵時刻幫不上姜小魚。
這可是明晃晃的潑臟水誒！她們據理力爭，竟然還是吵不過別人，被一群黑子帶了節奏！
簡直不能更心累。
不過好在微博上澄清了，路人的評論也恢覆正常，大家都放心下來，只有少數一部分，還在和昨天的黑子賭氣辯論。
粉絲群裏恢覆平時的其樂融融，大家在聊姜小魚的新劇，一片祥和時，冒出來這樣一句消息
小風鈴：我被人肉了。
聊天延續上面的話題繼續兩句，然後仿若暫停，戛然而止。
緊接著，眾人的消息一股腦冒出來。
【？？？？？】
【真的假的？】
【是我想的那個人肉嗎？這？？？？】
【woc，發生啥了，風鈴你還好嗎現在？@小風鈴】小風鈴是入坑不久的新粉，在群裏一直很活躍，大家都挺喜歡她，一時間各種關心和艾特刷刷飛，過了五分鐘，小風鈴才發出第二句
是真的，昨天和我吵架的那個黑，他說讓我等著，今天我就在家門口發現一張紙條。
她把紙條拍照發過來，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串英文字母。
是小風鈴的微博id。
眾人都慌了。
各種各樣的建議冒出來，有人要她報警，有人讓她去朋友或者親戚家躲一躲，有人問她在哪個城市，說自己可以去陪她。
但小風鈴遲遲沒有回覆，很多人打她的的企鵝電話，只有和她關系非常好的兩人打通，回饋的消息也很糟
【她家裏好像在吵架，我聽到她在小聲哭，沒說幾句話就掛了】簡直不能更糟了。
大家都在著急，等了許久，終於等到小風鈴第三條消息。
一張圖片，上面有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接著是小風鈴的文字消息：我爸在我家門口發現的。
天啊。
眾人又驚又急，強烈建議她立刻報警，或者直接去最近的派出所，最好能和父母一起去。
小風鈴：【我爸媽在吵架，他們不讓我走太遠】
大家忙安慰她，不過轉念一想，她父母都在家，雖然不能出門，但相對來說是安全的。跟她同城的兩個姑娘提出去找她同住，小風鈴卻回絕了。
【他們不讓我朋友來家裏】
眾人感覺有些窒息，這都是什麽父母啊！
同城的姑娘無法，先幫她報了警，在派出所留了底，然後一直和她保持聯絡。
這件事在粉絲群裏越鬧越大，到夜裏，所有粉絲群都在議論。魚餅們義憤填膺罵那些人肉的家夥，消息刷的很快，馬成在姜隨遇拍戲時無所事事，正好看到他們的聊天。
他冒頭：【怎麽回事？發生啥了？】
眾人都知道他是姜隨遇團隊的工作人員，但不知道他具體職位，七嘴八舌地跟他講這件事，馬成看得一陣心驚，問：【那小姑娘現在沒事吧？】其他人回答，不太清楚，應該沒事。
馬成不放心，要了小風鈴的群號，申請加入。
很快就被拒絕了。
馬成不死心地換了兩個號繼續加，接連被拒，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在備註寫：姜哥助理。
終於通過。
一進群，馬成就受到大家廣泛關註，面對大家連環炮一般的提問，他視若無睹，問：【小風鈴是誰？現在怎麽樣？】魚餅們：【你誰？憑什麽告訴你？】
馬成心說我是站在姜哥背後的男人，是你們之中最接近他的人。
小風鈴沒冒泡，為了不被廣大魚餅妹妹懷疑，馬成撿一些不用保密的問題來回答，好讓大家相信他圈內人的身份。
一只魚餅：【小魚拍戲這麽累呀qwq他傷還沒好，你能勸他多休息嗎】馬成：【他工作特別認真，不聽勸的】
另一只魚餅：【他拍完戲可以休息一陣嗎，好擔心他身體QAQ】馬成：【姜哥行程很滿，但是他自己挺註意保養的，放心吧】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冒出來，馬成只挑能說的回，氣氛正融洽，驟然小風鈴發了一句：【要和大家說再見了】
這條很快被其他消息頂上去，但馬成眼尖，手指飛速扒拉，找到小風鈴的氣泡，回覆：【這是什麽意思？】其他人也開始關心詢問，但小風鈴都沒有回答，她發完那一句就消失了。
一群妹子瘋狂艾特小風鈴，馬成也跟著艾特，安慰她有什麽事就說出來，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小風鈴終於發來一條語音。
柔軟的嗓音在啜泣：【我真的撐不住了，他們不理解我，沒人理解我，為什麽我會被人盯上，為什麽會有死老鼠，為什麽啊】話說得顛三倒四沒有邏輯，但顫抖的哭聲讓人一聽就揪心。大家都惶急地安慰她，與她同城的兩個姑娘在問她家地址，然而，無論眾人多急切，消息刷的多快，小風鈴都沒再回覆。
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馬成只覺一股涼意直竄頭頂，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她認真的。
其他人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瘋了一般給小風鈴打電話，過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有人打通，說電話裏能聽到呼呼風聲，小風鈴只是哭，壓根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呼呼的風聲。
哪裏能聽到呼呼風聲？
高樓，樓頂。
眾人不寒而栗，馬成不敢耽擱，跳起來打斷了拍戲，把姜隨遇拉到一邊。
這是今天最後一場戲，突然打斷，姜隨遇有些不快。馬成簡單說了情況，他表情漸漸凝重，要了馬成的手機，給小風鈴發送好友申請。
梁遇春見他們似乎有要緊事，便對眾人說：“今天先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拍，都收工吧。”
姜隨遇向梁遇春致謝，等待小風鈴通過申請。
直到他換完衣服卸完妝，坐到車裏，申請還是沒通過。
馬成看著姜隨遇，沒說話，但表情是毫不掩飾的焦急，姜隨遇又發送一個申請，想了想，說：“不是有兩個同城的女生？先加她們。”
馬成立刻執行，其中一個女生很快就通過了，姜隨遇直接打字：你好，我是姜隨遇，方便直接打電話嗎？
對方發了個懵比的表情，姜隨遇就勢撥通語音電話，鈴聲剛響起就接通了。
“餵？”女生小心翼翼。
“你好，”姜隨遇一出聲，對方立刻驚呼，姜隨遇開門見山，“我是姜隨遇本人，剛得知粉絲群裏的事，請問現在情況怎麽樣？你們找到她了嗎？”
女生聲音發顫：“還……還沒，我們已經報警了，剛去她家裏找過，她家長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你真的是小魚？千真萬確？”
“對，是我，是本人。”姜隨遇說著，拍了張照片，圖片右下角有當下的時間，他發過去，女生驚訝激動到無法言語，只能發出一些模糊音節。
姜隨遇：“你先冷靜一下，我們來理一理，小風鈴這個姑娘跟你們說過她自身的情況嗎？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一點，”女生強行按捺下激動，“她還在上學，家裏好像管她挺嚴的，她在群裏抱怨過壓力大，但是只抱怨過一次。”
“嗯嗯，”姜隨遇認真聽著，“還有其他的嗎？”
女生想了想，“還有……啊，她說以前從沒追過星，你是她第一喜歡的明星，但是家裏不支持她追星，她一直偷偷追。”
“我剛才去她家裏，家裏氣氛挺壓抑的，她爸爸一直說，只不過是說她兩句，她就跑出去了……”女生聲音漸弱。
姜隨遇：“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已經報警了對嗎？”
“對對對，警察已經在找人了，我和辣辣……就是另一個女生，我倆也在找。小魚你不用擔心啦，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會親自打電話……”女生說。
“嗯，麻煩你們兩個一直和警察保持聯絡，我在隔壁城市，開車到你們那裏大概兩個多小時，我現在出發，到了與你們會合。”
馬成震驚問：“哥，我們要開車過去？”
“對，現在就去，走高速，快點。”姜隨遇說。
他向女生要了位置共享，馬成立刻踩下油門，夜色裏，奔馳風馳電掣，駛向另一個城市。
到了約定地點，奔馳刷一下停住，姜隨遇和馬成從車上跳下來。
24h咖啡店的門口掛著時鐘，已經將近淩晨兩點了。
女孩子手裏拎著幾杯咖啡，遞給姜隨遇和馬成，自己也喝一杯，她激動地向姜隨遇表達喜歡，姜隨遇禮貌聽完，問：“你叫什麽名字？現在進展怎麽樣？”
“我叫郝佳，現在……還沒找到。”她有些沮喪，“我們把她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收獲。”
“附近的高樓呢，高層建築的天臺和樓頂？”
“警察叔叔們在找，有消息會第一時間聯系我。”郝佳說。
她吸一口咖啡，突然很氣憤：“他爸媽也不知道是不是親的，我們都這樣了，他們竟然還能無動於衷，一直說小風鈴叛逆期，跑出去玩了——誰會在大半夜跑出去玩啊？她爸還一直嚷著要把她抓回來揍一頓……”
正說著，郝佳的手機響了，接通，是警察同志打來的電話，說人已經找到，在某個高臺樓頂，同時發來位置共享。
姜隨遇和馬成沖進車裏，載上郝佳，駛向那個地點。
目的地不遠，他們五分鐘就到了，一群警察穿著制服，站在高樓下面，拿喇叭向上方喊話。
天太黑，幾乎看不到樓頂的人影，警察向幾人表示：“別開燈，不要讓她受驚，我們的同事已經上去了。”
幾人點頭，姜隨遇在警察喊過幾句之後，問：“我能用一下擴音器嗎？樓頂是我的粉絲。”
烏漆嘛黑的，警察壓根沒看清他是哪位，聽他這麽說，都楞了楞，將喇叭給他。
姜隨遇接過，喊道：“小風鈴？我是姜隨遇，真的姜隨遇，我剛加了你企鵝好友，看一下手機好嗎？”
夜色蒼茫，大家看不到樓頂的人，更猜測不到她的動作。警察同志們忙而有序，在地面架起簡易的救援設施，姜隨遇舉起手機，過了兩秒，小風鈴的好友申請通過了。
姜隨遇立刻撥通視頻電話。
眨眼，電話被掛掉，姜隨遇一楞，又點開語音。
這次接通了。
“餵。”小風鈴哭腔很重，聲音細細的。
姜隨遇放柔聲音：“餵？聽得到嗎？我是姜隨遇，聽得出我的聲音嗎？”
小風鈴抽噎兩下，“聽得出，你是小魚。你在下面嗎？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我在樓下，我可以上去找你嗎？”姜隨遇說，“我想和你聊聊天。”
“不要，我哭得很醜，你別上來，求求你。”小風鈴情緒有些波動，哭得很厲害。
“好，我不上去，那我們就這樣聊聊，好不好？”
“嗯。你想聊什麽？”
姜隨遇想了想，說：“聊聊你吧，學校，家庭，同學朋友，父母親人，都可以和我說。”
手機短暫地安靜一陣，小風鈴說：“我沒什麽可說的。”
姜隨遇：“那就聊聊我吧。其實我現在看到你，感覺十分熟悉，因為我也曾這樣幹過——在深夜，站到空無一人的樓頂，想著，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小風鈴屏住呼吸。
姜隨遇笑笑，說：“但我放棄了，摔下來很痛的，而且我爸爸媽媽會不開心，我不想見到不開心的他們。”
小風鈴：“你爸爸媽媽好好呀，我爸爸媽媽不會不開心。”
“不，他們會的。”
“他們不會，”小風鈴無力地笑笑，“小魚，你為什麽也會想這樣，你明明那麽優秀。”
“我吧，有點覆雜。”姜隨遇蹲下來，慢慢道：“我高三畢業那年暑假，家裏出去旅游，我爸爸，我媽媽，還有我。就在去的高速上，我們發生追尾，嚴重事故，我爸媽都在那場車禍中去世了。”
小風鈴的聲音立刻緊了：“那你……”
“我僥幸活下來，繼承了他們所有遺產。”姜隨遇說，“我那時候的情況，挺尷尬的。已經滿十八歲，不需要監護人了，但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剛高中畢業，對未來希冀又迷茫，對社會一無所知。”
“所以，你想自殺？”小風鈴問。
姜隨遇笑笑，聲音溫柔：“沒有，那時渾渾噩噩，只有一個想法：活著。我父母兩條命換我一條，我不能讓他們失望，我必須活著。想自殺是在大三暑假，我放假回家，所有朋友都在社交平臺曬家裏的第一頓飯，曬歡喜的爸爸媽媽，只有我，打開家門，見到的是一張相片，家裏擺設都是他們走之前的樣子，我對空氣說：我回來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世界這麽大，大家都有家，就我沒有。”
小風鈴瞬間哭了出來。
姜隨遇繼續說：“那時候突然想放棄了，我就想，你說我活著是為了什麽呢？沒人需要我贍養，沒人需要我撫育，我就像一片落葉，有也可以，沒有也可以。”
“我也和你一樣，真的站到了樓頂，準備和世界來一場盛大的告別。”
姜隨遇止住話音，望向天空，馬成蹲下來，猶豫一下，把手搭在他肩頭。
姜隨遇拍拍馬成，對小風鈴說：“你知道阻止我跳下去的力量是什麽嗎？”
“是什麽？”
“是你們。”
小風鈴楞住似的沒發出聲音，姜隨遇解釋：“是我那時的粉絲。我大一就出道了，你知道的，大三已經有了點粉絲基礎，那天我在微博發了句：世界再見，有粉絲在評論問我，怎麽了，有不開心的事嗎？”
“我不知道怎麽說，就跟TA開玩笑，說我好累，不想堅持了，TA的回覆我畢生難忘。”
“TA說：可是我很喜歡你，你離開的話，我會傷心的。”
警察向姜隨遇打手勢，表示他們的同志已經接近小風鈴了，同時遠處看到了紅藍交錯的燈光，紅色消防車像一支利箭，穿風破雲快速駛來。
姜隨遇對警察回以“OK”，繼續和小風鈴說：“所以你看，我這樣孑然一身的人，如果消失，也會惹大家傷心，你還有父母家人，有朋友同學，如果你出事，所有人都會很傷心的。”
小風鈴泣不成聲：“不會的，小魚，我好喜歡你，你真的好溫柔，我真的很想很想光明正大地喜歡你。但是我不行，他們不允許，他們從小就只讓我學習，我成績下降三十名，就罰我在家門外站兩個小時。”
“可是……可是明明，明明對門的男生，他成績一直吊車尾，他家裏從來不苛責他，我挨罰的那天，他一直在門邊看我。憑什麽，憑什麽呀，小魚，憑什麽！”
姜隨遇啞然。
“還有今天，那只死老鼠，不是我幹的，我也不想它出現在我家門口，它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門口，我爸爸為什麽直接怪我，憑什麽呀！”
小風鈴的語言已經沒有多少邏輯，只是顛三倒四地說著心裏話，姜隨遇一邊聽，一邊柔聲安慰她。
又有兩輛車停在旁邊，是120的急救。
小風鈴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警察不斷給姜隨遇打手勢，讓他盡量安撫住對方，執行救援的警察和消防員都已經上到樓頂，做好準備了。
姜隨遇點頭，安慰道：“老鼠的事我聽她們說了，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是有些人陰暗、齷*齪，不要拿他們的行為來懲罰你自己。”
小風鈴崩潰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好害怕。”
“別怕，我們都在你身邊，這件事交給我，我來解決。”姜隨遇說。
小風鈴突然道：“小魚，你今天是不是在工作？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怎麽會呢，”姜隨遇說，“你是我沒見過面的朋友，我只是來見一個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林玥彤。”
姜隨遇也顧不上是哪幾個字，學著她發音說：“玥彤，你想不想見見我？從樓梯走下來，我帶你去喝奶茶，好不好？”
“小魚，我周圍突然多了好多人，他們要抓我嗎？可是我沒有做錯什麽呀，應該沒有吧？他們為什麽要抓我？”
她已經開始疑神疑鬼了。
警察用對講機通知同事後退，不要驚到小姑娘，姜隨遇說：“他們不是要抓你，他們是要保護你。”
小風鈴哭得打嗝：“他們保護不了我，我爸爸要打我，媽媽說如果不是生了我，她早就離開這個家，誰都保護不了我，我不值得被保護。”
“不，你值得，玥彤，你聽我說，你值得，你還不到十八歲，有很多人在守護你的明天，充滿希望的明天。”
“可是我看不到希望呀，小魚，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小題大做，無病呻吟，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知道這對你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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