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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怕天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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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後突然靈光一閃,問道“你不願說,是不是因為怕洩露天機會遭天譴?”

張惟昭哭笑不得,擡起頭來道“我……”

就在這時,一個更大的閃電劈下,一霎時屋裏亮如白晝,閃電之後雷聲隆隆而至,連屋頂似乎都在隨著雷聲震動。

太後似是被這雷聲嚇到了,等雷聲停歇,連聲說“好,好,我不問了,不問了。你下去吧。”

張惟昭拜了一拜,站起來退出殿外。

殿裏只剩下太後和太子祖孫兩個。

太後拉著陳祐琮的手,突然流下淚來“我不是一定要讓她洩露天機。我只是,只是,很想再見你皇祖父一面……”她想問問他,為什麽臨終之時,只叫了錢皇後在身邊,卻沒有給自己留下只言片語?為什麽遺詔裏只提到錢皇後百年之後要去帝陵裏合葬,對自己卻只字未提?難道這麽多年來同床共枕,生兒育女,對他來說卻仍然比不上錢皇後那些悱惻的詩詞、哀怨的眼淚有分量嗎?

太子將太後的肩膀攬入懷中,安慰道“祖母,我知道,孫兒都知道……”

陳祐琮的肩膀雖然還不像成年男子那樣寬闊,卻穩定而牢靠,劉太後靠著拭了一會兒眼淚,便平覆了情緒。

“你陪了我半天也累了,自回你殿中休息。準備用晚膳吧。讓我也安靜一會兒。”

太子又寬慰了祖母幾句,便回自己殿中去了。

張惟昭回到自己房內,關上門,幾乎虛脫一般倒在床上。

剛才和太後的幾句對答,耗盡了她的力氣。

之所以會這樣耗力,最關鍵的原因,不是因為要極力去洗脫自己的罪名,而是,要面對太後的失望。

她知道,其實太後和太子都是期望她有溝通鬼神的異能的。

她能理解這種期望,在前世的時候,當她的奶奶猝死,爺爺一夜之間衰老憔悴了很多,她也希望這個世界是有鬼神的,她希望能有一種方法和逝去的親人溝通聯系,知道她去了哪裏,過得怎麽樣。但是,她讀過周易,研究過佛經,在英國求學期間,去拜訪過來自印度的號稱能夠通靈的大師,都沒有找到一個真正有效的方法去做成這件事。

那個號稱能夠通靈的印度大師,在她看來只是第六感比一般的人要強很多,但是還遠遠達不到與異世界溝通的境界。

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神,她並不知道。

如果說有的話,連她這個重新活過一次的人,都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個。她從二十一世紀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世界,中間連一點轉換都沒有,沒有看到過閻王、小鬼,也沒有經過冥界,沒喝過忘川水,就這麽憑空乾坤大挪移了過來。她覺得她的重生很可能是腦電波在機緣巧合下穿越平行空間造成的,而不是來自神或造物主的旨意。

但如果說沒有的鬼神的話,按照二十一世紀最新的研究,科學家們認為,目前我們所生活的這個宇宙空間,人類可觀察到的物質只占宇宙質量很小的部分,而無法觀測到的暗物質卻占據了85以上,我們所說的鬼神是不是就是暗物質構成的另外一個世界?不得而知。起碼二十一世紀的科學還無法證實這一點。

在張惟昭所從事的專業心理學中,其實有相當一部分知識都接近玄學,而無法用現有的科學體系解釋清楚。比如說,弗吉尼亞大學的教授,兒童精神病理專家jitucker相信有些人確實帶有前世轉生的印記,他對此做了四十多年的研究,搜集了兩千七百多個案例,來證明輪回的存在。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一個案例,是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男孩jasler。在他四歲的時候,他父母發現他經常做關於飛機著火和墜機的惡夢,並且知道很多二戰中飛機的知識。比如和父母在一起看二戰飛機模型的時候,他母親認為一架模型底部的箱子是炸彈,他卻說是副油箱。他對二戰中一位飛行員jashton執行任務、以及戰鬥中墜機身亡的細節非常熟悉。研究者最後相信這個年幼的jas,就當年那個名為jashton的飛行員的轉生。

2008年,jitucker在美國《探索》(exlore)期刊發表了一份長篇報告,總結了他對兒童的前世記憶的研究。這份報告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力,使很多篤信科學主義的人開始反省肉身死亡精神也隨之消滅的觀點是否太過武斷。

但無論如何,張惟昭是沒有能力感召鬼魂的,她也沒有辦法把自己重生的經歷講給這個世界的任何人聽。她相信前世和今世這兩個世界各有自己的法則。她可以借用前世的知識和技術為今世所用,卻不能去告訴他們在這個世界之外還存在著什麽樣的時空,告訴他們自己跨越時空的經歷,因為她擔心這樣會引起巨大的恐慌和無法控制的改變。

盡管如此,她面對太後濃重的失望的時候,還是覺得很難過。那一瞬間,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通鬼神,但是,很可惜,她並沒有。

她不是神,她沒有超出自然法則的能力,有些事,只能看著它發生,看著它存在,而無法去撼動和改變它。

比如說,死亡,以及死亡帶來的離別和痛苦。

在前世的時候,她因為看到和感受到了人世的苦難,才成為一個心理醫生。

而在今世,她看到了更多的苦難和痛苦,也越加感受到了個人力量的有限。

她的力量是很有限。但是,那又怎麽樣?她能做到一點是一點!

她是一個心理醫生,她可以幫助人們減輕痛苦,或者,當痛苦確實無法消除的時候,幫助人們學會與他的痛苦共存。所謂帶病生存,就是這個意思。

想到這裏,張惟昭從床上起來,到藥箱裏去翻檢出幹凈的細棉布和傷藥,包裹好了,找了一把雨傘,出門去找綠蘿。

張惟昭開始每天給綠蘿熬藥。雖然太後對綠蘿只是小懲大誡,行刑的嬤嬤並沒有用足力氣,但綠蘿還是被打得後半身一片青紫,有地方還見了血。張惟昭用藥仔細幫她調理,力求不要留下什麽後遺癥。

她雖然對宮廷政治並不敏感,但大致知道太後為什麽既處置了牡丹,又要杖責綠蘿三十。

綠蘿對海棠畫像的叩拜,已經觸及到了宮中不能私下祭奠,不能施行巫術,不能弄神鬼之事的底線。綠蘿的事已經被牡丹兜出來了,如果不懲戒,就等於做了一個很不好的示範。

皇帝祭天地祖宗可以,太後為先帝做法事可以,但是後妃、宮女和宦官不能私下裏祭奠自己的父母親人。因為一旦鬼神之風興起,宮廷裏借神鬼之事互相傾軋,不知道又要枉死多少人。

這也是典型的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但如果不如此,卻會引發更大問題。

所以說張惟昭真是很不喜歡紫禁城裏的這種游戲規則。每個人都被其牽制,卻又無力擺脫,哪怕是太後、太子都是如此。

但是紫禁城外的世界,也並不比紫禁城裏好多少。甚至要更糟糕。

張惟昭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在逃難的路上,甚至看到過餓極了的災民分吃死人屍體。販賣人口更是常事,有人挑著擔子,從餓得走不動的父母手裏買孩子,把孩子們放在筐裏,像挑著雞鴨一樣去市鎮裏賣,男孩八十文,女孩五十文。買孩子的人挑挑揀揀,付過錢揪著孩子就走,跟買了一只雞一只鴨沒有什麽分別。

張惟昭當時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看到這些景象,雖然震驚,但仍然有一種置身世外的超然,並不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這些人的痛苦。後來她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在僵屍一般的難民潮中保全了自己,並且很快幸運地成了張榮鯤的門徒,被他收留和庇護,這也導致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仍然能夠用一種局外人的眼光打量這個世界,並且保持著那種來自更文明世界的優越感。

但是,隨著她在這個時空中生活得時間越久,她對這個世界的苦難就有了更加真切的體驗。周圍發生的一切不再與她毫不相關。

比如這一次,如果不是因為牡丹對她的嫉恨,綠蘿也不會被牽扯進來,受這三十杖責之痛。

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她只是想用她自己的方法紀念那個溫柔養育她的姑姑,她有什麽錯?

但這種思念卻被人當做借口,幾乎置她於死地。

當然,那個構陷她們的人,最後並沒有成功,反被自己的戾氣反噬,遭受了更多的杖責,被趕出紫禁城了。

聽說杖責八十,已經快到人的極限了。如果養不好傷的話,說不定會死去或者留下殘疾。

張惟昭很不喜歡牡丹這種表面溫柔大度,內裏狹隘陰狠的人。但是,她想到牡丹可能會因為職場競爭的失利而失去健康或是性命,還是覺得很難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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