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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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放跑顧驕呢?

這段時間以來, 穆子綏就像叼著肉的狼,把顧驕護得死死的。如果不是吳學青素來心大,在劇組說了與顧驕對戲的事情, 又被俞沭轉告給了他,齊恒或許只能通過商務合作的渠道接觸到顧驕。

齊恒一把拽住顧驕的手臂,將他扯向自己。好在他還有點理性, 知道不去碰受傷的地方, 而是左邊。饒是如此, 顧驕也被拽了個踉蹌, 細細的銀光在齊恒視網膜上一閃而過。

齊恒想起那天顧驕暈倒後, 他替他換上病服,清楚地看見垂在脖頸間的兩枚素銀戒指。

背後的意義昭然若揭。

他冷哼一聲,那似恨似妒的心情像嘗到了沾了辣椒的膽汁, 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是苦的, 還有火燒火燎的悶痛。齊恒一奪手,直接拽出藏在顧驕衣服裏面的細銀項鏈。

“齊恒!”

“不要走。”

當時在店裏, 穆子綏以巧妙的方式把戒指固定在項鏈中間。所以他這麽一扯,戒指沒有滑落下去,露了全貌——是沒有任何紋飾的、最基礎款。

顧驕不免惱火, 他想, 齊恒怎麽可以這麽煩人。

顧自明出事後賴上女兒而不是直接找顧驕的很大原因就在於,顧驕一雙眼睛隨了溫江月。

盡管顧驕是個很能藏情緒的人,但那點眼神光總是灼灼且清遠。真的厭煩了一個人時,看過來就是一副不欲與之再有交集的意思。有些矜傲、不屑一顧。

他這樣很能挑動齊恒常年居高臨下慣了與自負相連的神經。過去齊恒能掐著顧驕的下巴令他閉眼, □□得他在床上溫存順從。

但現在,又能如何呢?

齊恒視線避開了顧驕燒著野火的眼神,往下游移。餘光瞥見顧驕紅而軟的唇開合, 吐出理性到殘忍的話語:“我和你,一碼歸一碼,金錢交易罷了。”

誰會把花花公子的賭咒發誓當真呢?

齊恒曾經把顧驕帶到他們這種人最常去的會所,點十幾二十瓶黑皇後。胸大腿長穿著比基尼的外圍托著噴灑如瀑布的香檳,隨著音樂緩緩扭腰擺胯。顧驕被他按在腿上,興致來時啃一啃摸一摸,當著眾人的面再過分些的也是有的。

顧驕會有生理上的快。感,更多是麻木。他做的事情,和隨手被齊恒狐朋狗友拉到懷裏的外圍相比,並沒有什麽分別。

等到人散了,才是夜戲的開始。齊恒用錢獎勵他、侮辱他。錢可真是奇怪的東西,顧驕常在迷蒙間想,既令他心如死灰,又賜他茍且偷生。

“跑到我這裏來找求而不得的刺激,你真是病得不輕。”顧驕冷臉拿回屬於自己的項鏈。他單手不方便,整個人不得不呈現出防禦性的姿勢。後頸有輕微的刺痛,應該是在拉扯時蹭破了皮。

齊恒盯著那兩個戒指,心頭全是火氣:“你就很清醒麽?顧驕。”

“穆子綏這個人,眼高於頂,什麽都要最好的。”

“你想拿這種東西送給他?”齊恒說得篤定:“他不會看的。”

“他是穆家獨子,你又是什麽身份。活膩了和他攀扯關系?”

“跟我……”

盡管與事實大相徑庭,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尊心被刺痛的感覺在一瞬間傳遍了顧驕全身。

緊接而來的是一種荒謬感。

顧驕眉眼彎起,目光裏盛滿甜蜜的惡意:“最開始,難道不是你把我送出去的嗎?”

——那時候齊恒心不在焉交代顧驕,“他想要就給他了,你乖一點,明白嗎?”

齊恒臉上肌肉微微抽動著,好半天才艱澀地開口。他要把顧驕買回來,發誓會對他好,影視上的項目隨便挑。

不會再讓他受委屈,再也不會……

“滾,”顧驕只覺得諷刺,頭也不回走了:“我不是任何人的玩具。”

當穆子綏打來電話,顧驕的第一個反應是躲避。

他得承認,自己確實受齊恒影響了。

顧驕晚了半個小時回消息。

【學校在排練,還有幾天要演出了。有點忙,手機不在身邊。】過了一會穆子綏回他。

【手上會不會難受?】

顧驕平時保持聯絡的圈內朋友不少,或多或少都在朋友圈看過他轉發的表演班在校慶出演的預告。

不少人好奇“打著石膏怎麽演出?”只有穆子綏問他,“會不會難受?”

他把項鏈摘掉了,放在抽屜裏。剛取下時頸間還有些空落,時間久了就沒什麽感覺了。

顧驕逃避了三天,或者說,穆子綏只忍了這樣的冷遇三天。

第四天,顧驕在睡覺前接到了前輩的電話。按時差算,他那邊是淩晨三四點。

“顧驕。”

“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茫然與酸楚的情緒湧了上來,每一句話落到耳邊,顧驕心裏都會傳來鈍鈍的難受。

“我好困。”顧驕在心裏說著對不起。他在說謊話。

“知道我為什麽醒著嗎?”

“嗯?”

“受涼了。”難怪他的聲音低啞。

“前輩要註意身體。”

“也許是因為生病,稍微有點寂寞。想聽見小朋友的聲音……”

“我……”

“沒關系的,早點休息。”

但凡顧驕稍稍追過人,就會悟出來這招叫“以退為進”。而不是繼續陪著前輩說話,一邊暗地厭惡無法冷硬下心的自己。

他的段位差穆子綏太多。幾輪攻勢下來,穆子綏就猜到了顧驕在躲他。至於原因,卻是怎麽哄也沒洩露分毫。

溫水煮青蛙煮了半個小時,穆子綏自然而然問他:“明天什麽時候有空?”

顧驕很想拒絕,但又覺得前輩在異國他鄉生病確實不好受,也讓他難以放心。“中午吧。”

校慶如期而至,他們班作品完成度很高,臺下掌聲和笑聲都是有的。

不過顧驕是帶傷演出,好多同學都覺得可惜,因此班長提出等顧驕手傷愈合後再拍一個正式版時,班裏傳來一大片響應聲。

顧驕自然不會反對,他打著石膏上臺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可以,他也想給這次表演留下一個完美的落幕。只是……“我下個月沒什麽空。”拆完石膏,差不多就要進劇組了。

“正好可以再練練,感覺這次上臺還是有些繃。”

“一個月的排練還是太緊了。”

錄制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最遲在學期末,他們會向學校演出廳申請,重新正式拍一次留以紀念。

進組後顧驕倒真的是沒時間再去做其他事情了。

導演拉著他趕進度,從天亮拍到深夜。

顧驕在表演上並非體驗派。

一個熒幕角色的光陰跨度,可以說是很長,跨越不知多少春秋生老病死。但亦是短的,劇裏幾十集的時間,便把一生道盡。悲與歡寸寸折疊在編劇安排好的情節點上。合格的演員最需要做的,不外乎通過既定的情節點將人物確立起來。

他也有與角色共情的時刻,自上而下浸入半個自己,去體驗描摹角色的人生歷程。而另外半個,則是脫離的,帶著審視角度分析該用怎樣的表演方式。

顧驕的基本功紮實得沒話講,十幾年來他有大量的理論學習、積累素材、觀察和實踐。但有些事情沒有經歷過,也就很難描摹出那份味道。

黑色幽默一點,家境遭逢巨變,對他的表演未嘗不是一件收獲。起碼顧驕知道,痛極了是會喘不過氣來的,弓著身子痙攣到懷疑失去了控制力。厭惡的情緒連著胃部,會引發幹嘔……

但他不知道,情竇初開的心動是怎樣的。石力讓他在初見翠娘的部分,演出整個人都在發光的樣子。

正因為顧驕大部分鏡頭都拍得行雲流水,導演才下意識對他要求更加嚴苛。已經拍好的幾版水準已經夠得上精品了,石力卻還是推他一把,讓他再上一層。

谷米穿著嫩黃色宮裝,梳雙環髻扮起天真不知愁的嬌憨少女來並沒有什麽落差感。她和綜藝裏一樣,仍是溫溫柔柔的調子:“小顧再放開點試試嗎?”

導演搖頭:“不是放開的問題。”

他抓了抓過短的頭發,用那種知心大叔的語氣循循善誘:“小顧啊,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要死不死的,齊恒正在片場。

他能回憶起那麽多背過的朗朗上口的臺詞、繾綣情詩、落葉與吻,卻只能在這個瞬間緘默。

石力摸了摸鼻子:“這麽難啊?”

顧驕乖乖地道歉:“不好意思。”

石力本來就把他當寶貝,拍不出來就給他一晚上消化的時間。

今天就到這裏收工了。

顧驕沖了個澡,就倒在床上發呆。他大概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想,卻按捺著、抑制著,最後切斷了所有奔湧的思緒。他在平板上找了個特別經典的校園電影,打算揣摩一下導演口中“毫無保留的”、“整個人都在發光”都是怎樣一種狀態。

畫面中主角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白色的校服短袖被風微微掀動。他忍不住想到西語課,大波浪卷的老師,rellla……

“搞什麽啊?”顧驕趕緊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回想。

他把進度條胡亂拖動。畫面緩沖了幾秒,變成男女主玩大冒險,隔著紙片親吻。然後紙片掉了下來,男生攬著女生的腰,女生踮起腳……

顧驕很用力地盯著視頻上的每條彈幕,不這樣的話他似乎又要走神到其他地方。

小何象征性按了門鈴,等了半分鐘用房卡刷開了門。一臉無奈地對他說:“穆哥昨天要了劇組的地址,剛才發信息說已經到了機場。”

顧驕覺得他和穆子綏兩個人肯定有誰瘋了,不然為什麽做出來的事情這麽毫無理智可言。穆子綏比預計提前了那麽多天回國,而他竟然放著卡住的戲不管,跑去見他。

入夜的風偏冷,顧驕在車上沒有下去。過一會穆子綏鉆了進來,顧驕看了看他臉色,有些倦色,其他還好。

駛離機場一段時間後,窗外轉為霓虹絢爛的街景。光線的剪影打在顧驕臉上,有種獨特的氣質。

經過海豚噴泉時,他強迫自己開口:“在這裏停一下。”

顧驕和穆子綏下了車。這是新北區最繁華的地段,匯集了各種高端私人會所。

“我和齊恒在這裏做過,”顧驕沒什麽表情看著海豚灣的招牌:“射一次,他給我十萬。

“酒吧、會所、溫泉……好像哪裏都玩過。”

“他喜歡事後煙,我也嘗過那種上癮的感覺。”

……

“這一切你都知道了,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明明是在自揭其短,顧驕說這話時還力求氣勢洶洶。然後被夜風吹紅了鼻子,看上去慘兮兮。

穆子綏輕輕應了一聲,脫下外套把顧驕裹住,順勢吻了他一下:“我愛你。”

顧驕到底還是沒忍住哭鼻子,眼淚把他臉弄花了。這實在是太狼狽了。他趕在前輩動作之前,把臉埋在了讓他依賴的懷抱裏。

穆子綏把人帶到了海豚灣。

這種地方他很少來,但因為高級會員的註冊機制,這家會所一直有為他保留私人房間的義務。

經理認得穆氏長子這張臉,招待既做到了禮數周全,也不過分熱情。他最是那種會審時奪度的人,見穆子綏帶來的人藏得嚴嚴實實,便識趣地一眼也不朝那邊看,把他們帶到了既定房間。

這裏面說到底提供的情趣房,燈光再怎麽調,也都是朦朧夢幻的色調。顧驕被他推到床上:“戒指呢?”穆子綏伸進去摸了一圈,也沒有摸到那條細細的銀鏈。

他問得溫柔,顧驕卻難以回答。

“要是我不想要了呢?”

“真的?”穆子綏索性把他吻到有了反應。

他頂了下,嘲笑顧驕的“不想要”。

顧驕用手肘撐著往後躲:“這裏的熏香是用來……唔,催。情的。”

他連這個都知道。

穆子綏貼著他的耳邊,聲音冷冷的,沾著薄荷香:“上我。”

顧驕的腰窩是一段誘人的弧度,穆子綏從寬大的衣擺撫摸進去,溫涼的手指別有用意往下摩挲。

他的聲線仍是冬雪般的疏冷克制,眼底的強勢和占有欲卻毫無遮掩之意:“或者,被我上。”

——他真的快嫉恨到瘋掉。

作者有話要說:分享歌詞:

我不要唯唯諾諾,言聽計從,俯首帖耳,

我不要矯柔造作,曲意逢迎,討人歡心,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因為我只屬於我自己,

我想站在鋼索上,俯瞰整個世界,

我想走在薄冰上,試試能走多遠。

分享Maya Hakvoort的單曲《Ich Gehoer Nur Mir》(來自@網易雲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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