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墜落蒼穹

關燈
“我哪裏讓你喜歡?”

如果不是在鏡頭裏面, 顧驕肯定要反駁。

他才沒有說過喜歡前輩。

“就……音樂領域很厲害。”頂著一堆人的目光,顧驕選了個中規中矩的答案。一回答完就趕緊轉身,不敢在和穆子綏對視。

“什麽叫做‘就音樂領域很厲害’?說的好像很勉強的樣子。”迎面等來的是林小仙的狹促調侃。

“才沒有, 發自內心。”他轉過臉,不看前輩就十分有底氣:“行了,輪到我問林林姐了。”

顧驕突然想到一個她絕對難以回答的問題, 用等著看好戲的表情把它念了出來:“導演哪裏讓你喜歡?”

林小仙一瞬間呆住:“啊?”

導演笑起來:“說了不可以再用同一個格式提問。不過看在這個問題讓我心情愉悅的份上, 就不和你計較了。下不為例。”

“太難了, 這也太難了!導演哪裏都讓我討厭怎麽辦?”

“五、四……”導演開始倒計時了。

林小仙語速飛快:“非要說的話, 他雖然長得比較醜、熬夜長痘還禿頭, 但其實是個好人。”

“這不算,太籠統了。具體怎麽個好法得說出來。”導演評定道。

“我的媽,”譚漩笑噴:“導演你是多缺誇呀?”

雖然很想吐槽, 但林小仙不想被隊友誤以為是逍遙大盜, 還是向導演惡勢力低了頭:“心思細膩、愛崗敬業。”

不管怎麽說,第二場游戲總算成功拿到了線索。紙條上儼然寫著‘動人天籟’。

“你們四個, 誰?”谷米挨個看過參加天籟的四個人:“我就說,懷疑我沒有必要。”

顧驕並不認同她的看法:“動人天籟也可以理解成唱歌好聽吧,而且導演喜歡放煙|霧|彈。他可能是故意模糊了信息, 引導我們去往《天籟之歌》那個方向想, 而真正的‘逍遙大盜’很可能就被我們忽略了。”

“顧驕這個思路也有道理,”谷米將這種可能性納入思考範圍。

“再說了,谷米姐給《傾城》唱的主題曲,上半年一躍成為單曲暢銷榜第一。”

演員跨行唱幾首歌不稀奇, 娛樂圈總有‘演而優則唱’的說法。

“俞沭在男團也要唱歌啊。”譚漩恍然大悟。

這樣一來反倒沒人逃脫了嫌疑。

第一關失誤的谷米和林小仙仍然是主要懷疑對象。

第三場游戲是兩人三足的加強版,六人七足。六個人兩兩雙腿綁在一起,在兩分鐘內從一頭跑向另一頭。

第一步大家都小心翼翼、左看右看, 確保跨的是同樣一條腿才敢繼續。

還剩下三十秒的時候,導演開始了倒數。離終點還有一段距離,不知道是誰心慌,兩端和中間的速度變得不一樣起來。

“啊啊啊啊!慢點慢點!!”林小仙尖叫壓根阻止不了隊伍的東倒西歪。

“要摔了!”話音還沒落,俞沭就先摔了下去,連帶著所有人都倒了。

強大的沖力讓穆子綏倒在了顧驕身上。要不是他撐得快,肯定親到了。

顧驕臉一下子紅透了。

穆子綏卻只顧著問他:“摔疼了嗎?”

顧驕搖搖頭。

工作人員上來扶人,順便解開系在一起的繩子。

底下是緩沖墊,除了俞沭崴了腳,其他人連皮都沒破。

醫生替俞沭緊急處理了一下,問題不是很大,就接著拍了。

“很遺憾,第三個任務沒能完成,但是作為補償,可以告訴你們錦囊字條的前半句話。”

導演打開錦囊,在鏡頭面前展示了下紙條內容。

“它的前半句話是四個字——可鹽可甜。”

林小仙立刻說:“我覺得是俞沭。”

俞沭還沒說話,顧驕已經開了口:“雖然最後一場是從俞沭那頭變了速度,但他摔了一跤。真心想要攪黃任務的人應該早有準備,不會讓自己受傷。”

林小仙聳肩:“很明顯是苦肉計嘛。”

“可鹽可甜用來形容你也是可以的,”俞沭擡起頭,一臉無辜說著:“黎聞老師誇過林林姐很女王啊。”

兩個人嗆了幾句。

導演讓六個人挨個發言。

穆子綏只是簡短地說:“我投谷米姐和俞沭,不過臥底另有其人。”

“我也覺得不是他們。導演,可以棄權嗎?”顧驕舉棋不定。

“可以。”

“那我棄權。”

林小仙很生氣:“棄什麽權啊,投谷米或者俞沭啊!你忍心看姐姐出局嗎?”

……

導演讓每個人陳述完,開啟了投票:“請做出你們的最終選擇,每個人可以投兩票。”

最後林小仙、谷米和俞沭獲得的票數分別是三三四。俞沭被公投出局。

“他不是,”導演愉快地宣布了懲罰:“今天晚上住的地方要自己搭。”

“那是誰?!”

居然是顧驕。

三個錦囊對應的線索分別是‘海的味道我知道’、‘動人天籟’、‘可鹽可甜、演技分裂’。其實指向性挺明顯的,可惜他們沒拿到線索。

“我到底是為什麽覺得你分析還很有道理?”林小仙回想起顧驕分析形勢的樣子,滿臉認真,誰能想到都是演的!

顧驕還是一本正經的表情:“我都在實話實說。”

“是啊,實話實說。一邊說一邊誤導我們。”

“顧驕太狡猾了。”

“冤枉啊谷米姐,”顧驕為自己辯解:“我都選了棄權。”

林小仙說得很對,導演看上去糙,骨子裏卻是文藝細膩的。

晚上的安排竟然是在沙漠裏露營。

林小仙:“第一期的時候住別墅,這期剛來住民宿,今天幹脆租帳篷在荒漠過夜……導演你實話說吧,是不是沒經費了?”

“還不是因為某人太能吃,就那天吃大盤雞的吃法,有多少經費夠造的?”導演毫不留情吐槽。林小仙和他互損慣了,臉皮厚得很。

“不是吧,你還在惦記那份大盤雞?”

“哈哈哈導演真的好能計較。”

……

導演說的自己搭建住的地方是真的。

節目組給嘉賓一共租了兩頂帳篷,全程沒人幫忙,費了好久才搭好。

俞沭受了傷不在,就成了顧驕和穆子綏兩個人睡同一頂。

他們選擇的露營地點在河流的上游,地勢相對平坦。

支好帳篷後,天色還沒黑透,導演就喊人一起生起了篝火,圍成一圈啤酒配燒烤。

這邊的牛羊肉很嫩,烤著吃有份鮮甜的口感。一群人吃吃喝喝,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谷米生了小孩後,似乎比以前更有童心,跑到景區小店買了煙花棒,回來發給他們點著玩。

溫度又開始降低了。

林小仙譚漩和谷米都受不住這股冷,鉆進了她們的帳篷。

顧驕坐在帳篷前面,像打發無聊般點起煙花棒。微弱的光亮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們帳篷前面有塊石頭,縫隙裏還長著仙人掌。現在天黑,不大能看得清楚。

煙花棒只亮了一會,就歸於黑暗。顧驕開始後悔,為什麽不多問谷米姐要幾根。

要是和前輩單獨待在帳篷那種狹小隱秘的空間,他會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夜裏的越軌行為。

穆子綏路過他,給他塞了個熱水袋。原來前輩是去找熱水袋了。顧驕動了動嘴唇:“謝謝前輩。”

“沒事。”他揉了揉顧驕頭發,鉆進帳篷。

顧驕高高提起的心忽而放下,有種失重感。

前輩進去了又出來,拖著條棉被。兩個人裹在裏面,開始漫無邊際地聊天。

那顆放下的心再次提起,緊張。

他們自然而然聊到白天顧驕發揮演技,騙過所有人的找臥底游戲。

“其實前輩看出來了吧。”顧驕不確定地說。他在穆子綏面前,好像從來都是無所遁形。

“你很好懂啊,小朋友。”穆子綏不否認。

“不是。”既不好懂,也不是小朋友。

“雖然是演的,但還是很在意。”

顧驕稍微側過臉,表示他在聽。從他的角度,正好能夠看到穆子綏優美流暢的下頜線。

“很在意小朋友會相信其他人,”穆子綏的聲音融進風裏,夜涼如許:“卻好像沒有資格生氣。”

顧驕啞了火。

“因為小朋友還不是我的。”

顧驕耳朵開始發燙,往被子裏埋了埋。

穆子綏不依不饒,薄荷香在靠近,近到清晰可聞。“和我試一試嗎?顧驕。”

每次穆子綏喊他名字,都有種莫名的纏綿。

顧驕在暗中反覆捏著棉被的一角,手心緊張到滲出汗水。他動了動嘴唇,卻不能從嗓子眼擠出半個音節來。

穆子綏等了一會,卻只有靜默。

“我沒有讓你為難的意思,小朋友。”他環上顧驕的肩膀,一點一點往懷裏帶。

“你沒有特別抗拒我,就是我的幸運了。”

他有什麽資格成為別人的幸運?

當完全靠在熟悉的懷抱,顧驕終於擠牙膏一樣擠出了回答:“再等等。”

再等等,要麽等前輩完全明白他就是個可笑的逃避者,要麽等時間沖淡一切感情。

他就是這麽害怕,再次和另一個人建立關系。身邊的人離他而去、親情消磨於現實……這些折磨誰會想在經歷一次呢?

穆子綏捏著他的下巴徑自親下來,顧驕帶著亂七八糟的心情承受。

“開心嗎?”前輩在問他這個吻。

顧驕不喜歡說謊話:“有一點。”

“這樣就夠了。不要想太多,”穆子綏摸摸他的臉:“和我相處的時候,開心最重要。不開心,就喊停。”

“真的嗎?”顧驕心情明亮了起來,從有一點開心變成了有點開心。

“我保證。”

穆子綏又親了他一次。

顧驕身體有些發軟,卻不妨礙他察覺到自己心臟在快速跳動。

一下又一下,他似乎比之前還要開心。

顧驕窩在穆子綏懷裏,試探著提出了他們相處到現在的第一個要求。他想聽前輩唱歌,就現在。

穆子綏真的唱了首溫柔的歌,落到顧驕耳邊像低喃,充滿哄人的味道。他記得這首歌的旋律,是前輩寫的第一首歌,叫做《星》。

夜幕低垂,曠野的風是寂靜的。漫天星子,湖泊倒映著銀河閃爍,遠處是山丘或起伏或平緩的線條。

顧驕忽然有種想向前輩傾訴的沖動。

“我的中學,是有表演社團的。有一個學期,老師帶我們排演了一出音樂劇。音樂劇裏面有句詞,‘遙遠的彼方,會有星星上的金子落下。你若要尋得它們,便要到達那還未有人涉足的遠方。’但是這裏的星星好近啊,前輩。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你已經走到了很遠的地方了,小星星。”

“我以前感覺觸不到它,無論是表演,還是別的……現在這麽近,好不真實。”

會不會一醒來,一切回到最糟糕的節點?

“在懷唐劇院……”穆子綏聲音也輕,似煙霧般消散在星海浩瀚中。

顧驕楞了一下,前輩為什麽會說出那家小劇院的名字?

“你知道的,我放棄音樂選擇了金融專業。迷茫期在高鐵站隨機買了張票,目的地恰好是你所在的城市。”

顧驕從來沒想到這個可能。

“又那麽巧,出站時收到了邀請觀看的門票。”

他慌忙打斷:“我不是主演。”

顧驕發育晚,那時候身高條件夠不上演主角。

他覺得前輩認錯了人。

“可你是最耀眼的、獨一無二的,我一直在看你。”穆子綏捏捏他的耳朵:“顧驕,你就是帶給我奇跡的小星星。”

他一直不說,是不想給小朋友造成心理壓力。但不說,似乎顧驕還陷在過去的折磨裏。

顧驕先是不敢相信,後來又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不然為什麽前輩只見過他一次,就從齊恒那把他拉了出來。是在憐憫他吧?

而自己那時候是怎樣的呢?渾渾噩噩、不思進取、頹靡度日。太難看了。

前輩看到過那麽好的他,卻也看到了那麽爛的他。

“顧驕,你是不是在哭。”

“沒有。”聲音卻是顫的,好像離哭也不遠了。

“你只是在撿星星的路上遇到了荊棘叢,受了很多傷。傷口總會愈合的。”

“我很慶幸來得不是很晚,也能夠砍斷那些荊棘。現在路是平坦的,你要重新出發啊。”

“前輩……”顧驕吸了吸鼻子,偷偷把眼淚擦掉:“我知道的。”

繁星點綴的夜空,有顆流星急速地劃落,湖水映照著它的痕跡。它越來越低、越來越近,然後消失在水面。

“星星落下來了。”

顧驕擡頭去看,睫毛上殘存的淚水晶瑩,眼裏盛滿了星光。穆子綏一低頭,吻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後沿著肌膚緩緩游移,一路吻至唇邊。

有其他的流星從蒼穹墜落,曳著長長的尾,義無反顧奔向銀色的湖泊。

顧驕並沒有看到這幕瑰麗之景。

他在和穆子綏接吻,溫存又綿長、帶著薄荷氣息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寫著寫著就通宵了,淚目

感謝在2020-10-16 01:33:07 ̄2020-10-17 08:35: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雙木、鴨某人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hamnhadoa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玉卿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