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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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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嘈雜聲,驚醒了她,她坐起身子,房門已經打開,德妃帶著一群太監宮女站在門口。

她起了床,坐在床沿,頭發披散著,還穿著昨日被撕破的旗裝,看著德妃,一聲不響。

德妃三十多歲,容長臉,長年吃素,膚色看著是沒有光澤的白,她站立了片刻,看洛英沒有請安的意思,自顧自走了進來,侍女幫她拿開凳子,她坐下來,細聲細氣地說:"妹妹休怪我,我是奉了皇命,不得已!"

洛英看著德妃溫厚仁慈的樣,打內心冷笑出來,個個看著溫良賢淑,其實懷裏揣著的都是一筆狠賬,說起來,康熙即使怒著,也是有分寸地,差德妃來,即使問出點與胤稹相關地,也能保全,畢竟德妃是他的親身母親。睡了一晚,她腦子清醒了,她在這兒,生還是死,自己做不了主,他若念舊情,或許能免她一死,他若是雷霆怒沖昏了頭腦,說不定今天就是她的死期。昨日被下藥的事,說出來查無實據,還兜出了與胤稹的暧昧,正好命中他的猜忌。打死不承認,保持一個清白的名節,也許等他想過來,能念著她的好。這個光景了,還想著皇帝,她算是無藥可救了。淒涼地低頭一笑,道:"容我穿戴整齊,再回姐姐的話!"

德妃看她氣定神閑,反倒覺得不安起來,點了點頭,帶了眾人到院子裏等待。院子裏太監們早已準備好了桌椅茶果。

如蟬腫著一雙眼,顯然是昨晚沒有睡好,上前幫洛英梳洗,一邊梳,一邊流淚。

洛英嘆了口氣,停住如蟬,自己熟練地紮了根辮子,穿上一件寶藍色黑鑲邊的旗裝,說道:"別哭了,到這個地步,哭有什麽用!"

她推門出去,猛烈的陽光刺的她掙不開眼,她手搭涼棚,舉目望去,天湛湛地藍。

德妃端坐著,手數著佛珠,口裏念念有詞,雖然瞇著眼,卻看得一清二楚,那苗條的寶藍身影坦蕩蕩地走出來,容顏上還是精神煥發地樣子,她內心暗嘆一聲,果然是個人物,怪不得皇上老四都為她傾心。胤稹對洛英的感情她一清二楚,洛英是他在南巡時救的,做娘的,兒子話裏話間稍微一聽,就明白怎麽回事,皇帝讓她來主持這局面她也心知肚明,一是為了保全兒子和皇帝的體面,二來,打量著她吃齋念佛之人,下不了毒手,能留她一條命。只是玲瓏機巧如皇帝,也料錯了她,她再仁慈,也不能留下禍害自己兒子的人。

地上放了一個墊子,洛英緩步趨前,跪在墊子上。她一跪,鐘粹宮服侍她的十來號人俱都跪下了。

德妃睜開眼,道:"問懿貴人話!昨晚端午宴你中途離席,去了哪裏?"

洛英目光直視德妃,說:"我是被陷害地!"

德妃瞇起眼,說:"問你去了哪裏?"

"我昨晚昏昏沈沈,人事不知!"

"荒唐!你既人事不知,又如何自己回到鐘粹宮?"德妃冷笑說。

如蟬在一旁幫襯:"主子昨晚的確不適!"話沒說完,德妃旁邊的管事太監戴其山走上前去,對著如蟬就是一巴掌,惡狠狠說道:"不知羞的奴才,這裏那裏輪到你說話!"

洛英憐惜地看了一眼如蟬,咬了咬牙說道:"這其間的事情,你不會想知道!"

德妃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洛英,厲聲說道:"你即這樣,也別怪我無情!"她轉過身子,對戴其山說:"你在這裏看著,罰懿貴人在這裏跪到太陽下山!明日再問!"

可憐洛英哪裏受過這樣的苦楚,五月的太陽到了中午,毒辣辣仿佛針刺,不到未時,她已經昏厥在地,戴其山在那裏看著,誰也不敢上前扶她。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黑透了,她和衣躺在床上,如蟬坐在旁邊垂淚。

只覺得嘴唇幹燥無比,她咂咂嘴巴,說道:"渴,要喝水!"

如蟬急忙拿了水杯過來,她一飲而盡,指著桌子上的茶壺,如蟬拿了茶壺過來,她就著茶壺牛飲起來。

如蟬哽咽道:"主子,昨兒還好好的,今兒怎麽這樣了呢?"

她喝飽了水,靠在床上,過了片刻,她才說:"有人要害我!"

如蟬止住了哭,驚恐地睜大眼睛看她。

她看著如蟬驚恐的樣子,心中酸楚,這樣折騰下去,連累這些下人跟她一快苦。她不想明日又被逼供,如果能再見他一面,撇開胤稹的事,撂開了談一談,或許能解局,再不濟,死在他手上,總比被別人逼死強。

她招了招手,讓如蟬湊到她身邊,輕聲說道:"能想辦法讓我再見一次皇上嗎?"

拿出一包金瓜子,交給如蟬,說道:"拿著這些,去找顧順函,他能幫咱們!"

又想了想,脫下手上的紫雲鐲,嘴唇抖動起來,道:“讓顧公公拿著這個給皇上看,或許他能見我!”

第二日,德妃沒有來鐘粹宮。

第三日傍晚,鐘粹宮來了一個熟人,是顧順函。

洛英的房門洞開著,他還是那副樣子,卑躬屈膝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個手持包裹的小太監。

洛英看見他就站了起來,見著顧順函,就有可能得到皇帝的消息,她涼薄的心又有一些溫度了。

吩咐如蟬泡茶,賜座,雖然她落了難,顧順函還是再三謙讓了才就座。

小太監把包裹放到桌子上,就退了出去,顧順函看一眼站在洛英身旁的如蟬,道:“奴才有幾句話要說,請如蟬姑娘回避!”

如蟬不放心,看了看洛英,洛英點了點頭,她才出去掩上了門。

顧順函看著燭光下的洛英,穿著那身寶藍色的旗袍,頭發只是潦草地梳理歸攏,臉上雖帶倦容,但顏正條順地,任怎麽折騰,仍不失是位美人。

女人太漂亮了就是禍害,他有些後悔,當初若不是他領了皇帝去看她游泳,也許不會有今天這檔子事,害了她,也害了皇上。雖然不清楚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是皇帝這兩天失魂落魄地,他伺候皇帝的經驗淺,聽他堂兄顧問行講,這情景就是在當年太皇太後薨了的時候都沒有發生過。

昨日他把紫雲鐲呈給皇帝,皇帝的臉色白的嚇人,手裏握著那鐲子足有一個時辰。

他垂下了頭,嘆了口氣。洛英心一陣緊,哆哆嗦嗦地問:“他來嗎?”

顧順函搖了搖頭,看她眸子雖然黯淡下來,但還是期望地看著他,苦著臉說了一句:“皇上今天一早就去了京郊閱兵,過兩三天才能回來!”

“他不想再見到我了嗎?”離開一會兒,大家都冷靜冷靜,是這意思嗎?她的希望之火雖然暗下去,但還不至於熄滅。

顧順函不忍再去打擊她,把包裹挪到她面前,道:“這是皇上給您的,您看了也就知道了!”

包裹用明黃色的綢布包著,那是他的顏色,她想起他遞給她拭淚的黃綾子,彼時的濃情蜜意讓她悲從中來。抑制住滿鼻子的酸,她打開了包裹,呈現在她眼前的是黑色的T恤,藍色牛仔褲,朝思暮想的照相機,以及沈甸甸的一封信。

他寫些什麽,她心狂跳起來,信封打開,紫雲鐲率先滑了出來,展開信紙,他雄渾的草體頗為潦草,看的出來寫的時候心情極為覆雜。印入眼簾的擡頭“洛英吾妻”四個字,讓她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朕謂之妻者,唯卿一人耳。卿乃朕四十年所未遇之奇人,幸焉,不幸焉。

凡此種種,皆朕之過,自朕始,亦應由朕終。再見亦是煩惱,不如不見。

朕還是心若磐石之帝王,卿回覆自由之世界。卿自珍重,朕無它慮!玄燁."

他不怪她,他始終是清明的,只是他累了,因為愛,見了又是糾纏,不見,就沒有煩惱。 這是真正的終結吧!她伏在桌上無聲地哭,顧順函什麽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把自己寫感動了,此文主要自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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