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周年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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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來的時候溫景堯把那袋手工餅幹帶了回去,放在茶幾一角。

伏麟一眼看見了。抓起來放在手心裏,緩緩拋了兩下。

藍花白底的精巧紙袋,隔著袋子也能聞到一絲甜香,明顯是手做的點心。

誰送的?系花吧?

伏麟回來以後也反省了自己下午在圖書館的幼稚舉動。他和溫景堯之間的事情隨時都可以發短信說,也能回家商量,卻偏偏選擇在那個時候,當著系花的面表現出二人之間的親密。

作為室友,他對溫景堯的那點心思很早以前就逾矩了。只要對方不選擇主動回避,他願意一點一點去拉近彼此的距離,無論花費多長時間。

“系花送你的?”

“嗯。”

“打開看看?”

“你拆吧。”

伏麟依言拆開了那個紙袋,紙袋裏分了好幾個小袋,裝著不同造型和口味的曲奇。還附了一張粉紅色字條。不過紙條上頭沒寫什麽勁爆的內容,只有系花筆跡清秀的一句“happybirthday”。

伏麟看見字,不由得一楞:“你生日什麽時候?今天?”

“昨天。”

“……我都不知道。”

“沒關系,我不過生日。”

“但是她知道。”

“……”溫景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有很多途徑可以了解。”

伏麟心裏也清楚,系花和溫景堯同班,想弄到個人資料簡直易如反掌。完全是他自己疏忽了,一起住這麽久居然都沒問過對方生日。

伏麟自己不太在意生日,雖然知道溫景堯也不在意,但是這種一年一度的難得的日子,還是慶祝一下比較好。

“原來,在我去年來看房子的前一天,就是你的生日啊。”

“嗯。”

“說起來明天就是我們相識一周年了。”伏麟微笑著說,“所以才讓你明天中午在家吃飯,我做兩道暑假時候從老爸那兒學來的新菜品。”

溫景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想了想,距離去年相遇的確已經過去一年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匆匆走過,在記憶裏留下了痕跡。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論壇裏收到了短消息,然後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中見到了伏麟。當時那個身影依然留在腦海裏,那種炫目感也依然沒有忘記。

“明天有空吧?”

“有。”

“雖然晚了,還是連同生日一起慶祝吧,順便叫老五也過來?可惜沒來得及買烤箱,不然還能做個蛋糕。”

伏麟的目光重新落回系花送的餅幹袋子上,壞心眼兒地又補充了一句:

“系花還真是喜歡你。”

“……”

“吃了吧,畢竟是一片心意。”

溫景堯隱約覺得伏麟說這話的時候可能不太高興,但從對方溫和的表情中卻不能參透半分。他接過伏麟遞來的餅幹,皺了半天眉頭還沒放進嘴裏。

“怎麽了?”伏麟看著他猶豫的模樣忍俊不禁,“又不是喝藥,皺什麽眉頭。”

“你也吃。”

“好。”伏麟點頭,先往嘴裏丟了一塊。

老實說餅幹的味道不錯。香濃酥脆。伏麟邊嚼邊自負地想,不過大概還是自己做得更好吧。

第二天上午,伏麟在刷牙的時候接到了快遞的電話。對方用公式化的生硬語氣跟他說:“sem快遞。你有個國際包裹,請下樓來簽收。”

“現在不方便啊。”他叼著牙刷滿嘴泡泡,探頭看了一眼客廳——溫景堯正在跑步機上,有些含混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不能直接給我送上來嗎?”

“我放樓下物管了。”

對方說完,還沒等他回話就直接把電話掛斷。

“……什麽態度。”伏麟無語。

今天起來得比較晚,還得忙著做飯,暫時沒空去拿那個包裹,於是打了個電話給吳卓凡,叫他來之前先去物管處取一下快遞。

中午的時候吳卓凡應邀而來,也幫他把包裹帶上了樓。

“老六,你買的什麽啊,箱子上都是英文我看不懂耶。”

“不是買的,不知道誰寄來的。”

伏麟和吳卓凡一樣迷惑,但是看見地址欄的tanzania之後,他立刻明白了。

他在非洲的朋友只有一個,葉玄穹。

“玄穹寄來的……”

“什麽?葉大大?”

“我真是服了sem的效率……”伏麟一拍腦門,無奈地吐槽,“玄穹上上次就在郵件裏說他寄了當地的特產給我,這都過去多久了?半年?為什麽現在才收到……”

再不寄到,葉玄穹人都要從非洲回來了。

“總之能收到就好。”吳卓凡就跟小孩子似的,眼睛裏充滿了對禮物的好奇,“國際包裹耶!快拆開看看是什麽東西!”

紙箱子經過了半年的折騰,外包裝有些破爛。好在禮物被裏三層外三層包得相當嚴實,沒有造成任何損壞。

葉玄穹寄來了三個木雕。

一盒咖啡豆。

還有一瓶顏色黃黃的奇怪的醬。

伏麟打開葉玄穹的信。一看到那活潑跳脫的字體,迅速地聯想到了那人的音容笑貌。

“小麟,見信好。

寄給你一些當地的特產。

烏木雕是坦桑尼亞最有名的東西之一,我買了三種,人物、圖騰和動物。圖騰是一個原始部族信仰的宗教,保佑你健康平安。

肯尼亞咖啡的味道挺好的,略帶點水果味,希望你喝得慣。

噢,還有那瓶醬。那是用黃螞蟻做的醬,是我跟土著討來的稀奇玩意兒。哈哈哈,味道很特別的,你嘗嘗?”

“……”伏麟手一抖,一擡頭看見吳卓凡正把醬的蓋子擰開聞味道,立即大喝一聲:“住手!”

“啊?”吳卓凡楞了。

“別碰!”

伏麟撲過去奪走那瓶醬,迅速擰上蓋子丟到一邊,用一種看生化武器的眼神瞪著它。

“怎麽了?難道放久了變質了嗎?”吳卓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聞了一下覺得味道怪怪的……”

伏麟實在不忍心解釋,直接把信塞給了他。

吳卓凡看到某一行,捂住嘴發出了幹嘔聲。

“我靠,真是服了葉大大……嘔……”

“他就是這麽二缺的人。”

伏麟重新把信拿回來,讀完最後幾行字。

“輾轉在幾個國家條件最艱苦的地方搭建通訊基站,過著碰不到網絡的枯燥生活……這種日子以前真是無法想象。不過習慣之後也多少能體會到樂趣,當地人民都很樸實,對我們的態度非常親切。

當然還是特別想回國,做夢總會夢到我提著行李去了機場。我特別想你,也想念y市的山山水水,還有你家樓下賣豆花的老大爺。

等回來再一起去吃。

葉軒”

每次收到信,對葉玄穹的想念也就更深一層。無論這人做出來的事情如何逗比,也總有本事幾句話戳你心窩。伏麟承認自己被這封信的最後兩句話深深觸動,一時唏噓,甚至忘記了那瓶生化武器般的黃螞蟻醬。

伏麟沒有兄弟,葉玄穹對他來說就像親哥哥一樣。

“老六?”

吳卓凡見他忽然沒了反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

“啊?”

“怎麽啦?”

“沒事。”

“被葉大大的信感動到了?”

“嗯……”

“別忘了你說過的啊,等葉大大回來了,也給我介紹介紹。”

“一定。”

溫景堯默默圍觀了他們拆禮物的全過程。

他對別人的東西沒什麽好奇心,但一聽見葉玄穹三個字,註意力就立刻集中了幾分。

溫景堯半點也沒有戀愛腦這種東西。以前經常有人跟他說系花喜歡他,他只覺得匪夷所思。系花對他的那番婉約的告白,他也是後來才想明白。“喜歡”這個詞放在別人身上他也許還能理解,一旦跟自己沾了邊就完全一塌糊塗。

他對伏麟也是一樣。這種讓他困惑的感情,他始終無法準確地給它下定義。他會嫉妒伏麟和葉玄穹之間的羈絆,比如現在,他看著伏麟讀完信之後的表情變化,聽著伏麟和吳卓凡的對話,心情只能總結為三個字——

不高興。

伏麟把禮物收拾好就去下廚了。那瓶可怕的螞蟻醬始終沒勇氣打開,只能送進垃圾桶。今天他做了父親強迫他學的兩道菜dyberry和kingofcherries。

名字聽起來略高大上,實際上就是樹莓蟹肉和車厘子煎三文魚。

擺盤之後顏色還挺好看的,外表一晃眼察覺不出究竟是什麽菜。

跟吳卓凡說了這兩道菜的具體成分之後,對方還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因為這種組合真的很奇怪……

溫景堯喜歡甜食,菜裏的酸甜味比較容易討好他。伏麟直覺認為他應該不會討厭這兩道菜。

但是沒過多久,伏麟發現他的狀態不太正常——雖然很頻繁地對這兩道菜動筷子,但明顯什麽東西都映不進他的眼睛,一看就是在走神,估計連吃進嘴裏的東西什麽味兒都不知道。

似曾相識的狀態,就跟那時候看完《花宴》的第二天一樣……明明他昨晚還好好的,今天受啥刺激了?難道昨晚又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伏麟想不出個結果,聊天也漸漸變得沒啥心情。因為今天收到了葉玄穹的包裹,以此為契機,吳卓凡又開始拉著他回憶昔年輝煌的過去。老五話多,就算一個人也能嘮半天嗑,伏麟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著,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好幾個地方。

吳卓凡下午還有事,吃完午飯就告辭了。

伏麟把餐盤收拾完,從廚房出來一看,溫景堯還捧著杯子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伏麟只覺得好氣又好笑。走過去想在他額頭上敲一下。沒想到溫景堯卻忽然有了反應,頭一歪,避開了他的手。

總算是回過神來了嗎?

“你怎麽了?剛才一句話也不說。”

“沒……”

“還喝水麽?不喝了就把杯子給我,我去洗了。”

溫景堯把還剩半杯水的杯子遞給伏麟。伏麟去接,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指。

溫景堯手一松,杯子從兩人中間漏了下來,摔在桌上,滾了幾圈又砸在地上。

水濺得到處都是。

“抱歉。”

溫景堯立刻站起來,抽了幾張紙巾把桌上的水漬抹去,又拿來拖把,把地板擦幹凈。

做著這一切的時候,伏麟就像被石化了一樣。

伏麟已經感覺出來,這人又在回避他了——回避和他直接的肢體觸碰。

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把之前制造的距離感補了回去,卻沒想到如今又被拉開。

是不是圖書館的事情造成的?他不該那麽刻意地去打擾他們?

溫景堯本身是一個說話非常直白的人,從不說謊,如果覺得身邊的人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就一定會指出來。可是現在卻什麽都不說,伏麟的心情難免有點低落。

“我去找曲言。晚上見。”

伏麟抓起外套出了門。

屋子裏一片寂靜。

溫景堯把杯子收進櫥櫃。走到陽臺上盯著一排多肉植物發呆。

他是個低情商,不太懂說話的技巧,但是他也知道不是什麽話都能隨便說。面對伏麟,他經常有完全說不出口的情況。

比如伏麟剛才問“你怎麽了?”,這讓他怎麽回答?

總不能照實說“我對你心懷不軌所以最近很迷惑該怎麽跟你相處”吧?

至於昨天伏麟在圖書館裏的那一聲“景堯”……一陣輕柔的呼吸拂在他耳廓,微微回頭就能看到濃密的睫毛和清澈的眼睛。

溫景堯當時動也不能動。

因為……他竟然詭異地有了生理反應。

他只能強迫自己把註意力轉移回書本,結果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麟麟。”

溫景堯重覆念著伏麟的名字,用手指輕輕觸弄熊童子身上的絨毛。

他好像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走往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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