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我怕來不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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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轉動打破了空房子的死寂。袁辰野拉著她的手也終於松開。他一把扯開領帶,脫掉上衣,“嘩”地打開客廳的窗戶,深秋夜晚的冷空氣便湧了進來。

“會著涼的。”鄭笑嫣也知道說了無用,就又加了一句:“我去給你放洗澡水,別吹太久。”

浴室隨即傳來雀躍的水聲,鄭笑嫣坐在大浴缸的邊沿,一只手垂在裏面。熱水漫了上來,觸到了她的指尖,又淹沒了她的手掌,噬咬著她的手腕,癢癢的,她也渾然不覺。

浴室門被拉開,鄭笑嫣才回過神。此時的浴室已經一片水霧迷蒙。袁辰野倚在門口也看不太清楚,只聽見他低沈地笑了笑。她這才意識到什麽,摸摸自己的頭發,已經是濕漉漉的了。

她有一瞬間的局促,猛地站起來朝外走去,剛一站起就被光著上身的男人按了下來。浴缸的邊緣窄窄的,她一個沒坐穩,眼看就要滑進水裏,他輕輕一拉,吻了上去。

她當然本能地想要推開,又不好意思碰他赤裸的身體。男人立刻覺察了,拉著她的那只手變成了緊緊束縛她的腰,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他唇上的幹燥和悸動肆無忌憚地傳到了她的唇上,她推不開,眼睛被溫熱的水汽熏得緊緊閉著。視覺的感官被剝奪,四周又沒有聲音,她的所有感官都來自於他的吻,還有他緊緊貼著自己的胸膛。唯有這點觸覺而已,袁辰野吻著吻著睜開眼,看她被打濕的碎發,看她鼻尖上滲出的汗珠,看她因為自己而緋紅的雙頰。

真好,他想。她看不到,聽不到,嗅不到,只能觸到自己,終於有這麽一刻,她的世界裏全都是他了。

如果她的身體也全是他的呢?他騰出一手來摸索著她上衣的紐扣,一顆一顆小心翼翼地解著,生怕弄壞。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的有意無意的觸碰,她的身體漸漸變得無力,全身唯一的支點,就是自己的手臂。

衣服一件一件被脫下,柔滑的紗質面料順著浴缸滑向了一池春水。“嗯,衣服,會濕。”她迷迷糊糊地爭辯道。

“沒關系,反正,我們也會濕。”他沒有撒謊,因為下一刻,他就擁著她浸在了水裏。

水氣氤氳的空間,好像是和現實不同的平行時空,他們能暫時忘了原本的愛恨,能暫時在交纏的誘惑下放下早已定下的界限和原則。肉體的纏綿和律動這麽溫暖而美好,不知不覺間水已經由熱變冷。袁辰野嘆了口氣,一只手架起了妻子的腰肢,另一只手找到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懷中的妻子還沒恢覆清醒的意識,稀裏糊塗地就和他緊緊相握。袁辰野在結束的最後一刻忽然生出不舍,滿心的溫柔和歡喜霎時枯萎便做了冰冷:我還來不來得及,讓你愛上這個健康的我?

把熟睡的鄭笑嫣擦幹,包裹好放到床上,袁辰野正要點燃一支煙便接到了鐘恒森的電話。現在的鐘恒森正坐在副秘書長助理的辦公室裏,手裏握著的,就是專門為方副秘書長量身定做的資源使用情況報告。

“知道了,明天上班我們再談。”袁辰野穿著浴袍倚在陽臺的欄桿上,覺得今天的鐘恒森怎麽有點婆婆媽媽,這點小事也要專程打電話過來。

“還有事嗎?你也早點回去休息。”袁辰野正欲掛掉電話,鐘恒森便道出了致電的真正目的:“今天晚上,我收到一份郵件,裏面是一份資源使用情況報告,也是假的。”

“什麽?”袁辰野的神經一下子繃緊。

這不是件小事。假的報告書是自己打算實施的計劃,按理講只有自己和鐘恒森知道。憑空裏冒出另一份假的計劃書,很有可能是計劃遭到了洩露。他的警惕一下子擡起了頭,多年的征戰讓他沒有絲毫不安,而是立刻進入了冷靜的思維。

假計劃書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壞的那種,就是計劃已經被人發現,有人要保護方俊欽,便寄來一份計劃書以作警示。他不認為有什麽人的勢力能夠大過袁家,即使自己照原計劃做了自己的能力也未必能被那個威脅者傷到什麽,可被威脅總歸是惱人。

第二種可能,較好的一種,有一個局外人抱著同樣的目的想要除掉方俊欽,直接插手太過突兀,便發出暗示請求裏應外合。這個局外人是誰,可不可靠暫且不說,僅看這隱晦深沈的行事方式,袁辰野意識到他絕非善類。

袁辰野笑了,笑聲墜入腳下尚未入睡的臺北市,立刻吞了進去,了無痕跡。“那要看你有什麽籌碼。”他自言自語道。

他重新拿過電話,鐘恒森還在線上待命,他“餵”了幾聲卻沒人回應。

幹脆掛掉電話,繼續把事情思前想後。如果是第一種,他未必就坐以待斃。快速在心中盤算出幾個極有可能阻攔自己的人,應對之策也就基本形成。袁家的地位有目共睹,拜這個優勢所賜,他雖然仕途上背負諸多質疑,剝奪兄長機會之流早就被說爛,但是臺灣真正的政治貴族都是自己的利益共同體,或言沒有針鋒相對的死敵。盤算出的那幾個,無非是同輩中成績斐然的,看不慣自己出身貴胄;或就是出身不凡但不爭氣,看著別人呼風喚雨便覺得自己也行,誓要把人拉下馬來的紈絝。這些人的弱點,不用放大鏡看也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擺著,不足為懼。

反倒是第二種,雖是為了合作而來,卻比第一種更為危險。一出手就高深莫測不說,敵人在暗而自己在明,合作之後是相安無事各取所需,還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全是未知數。話說回來,再怎麽猜測也無用,現在那個局外人還只是發出了邀請,沒有提自己能提供什麽籌碼。袁辰野在等,等這個局外人進一步的暗示。

電話響起,鐘恒森又打了過來。“對不起,老板,剛剛閔閣來找我,我離開了一下。”

“哦?閔閣也還在?”袁辰野看了看臥室的時鐘,已經是十二點了,這個時候還留在辦公室的可不多。

“嗯,我覺得,有必要轉述一下剛剛他的話。”鐘恒森回味著閔閣的一字一句,他嗅到了異樣,覺得有必要向上司匯報。

閔閣?袁辰野的大腦中,好像某個零件忽然放對了位置,“嗒”地一聲。閔閣雖然年輕,但是作為政壇新貴閔家的新生力量,自己對他了解得太少。

“閔閣來問我,報告收到了沒有?”鐘恒森頓了頓,換了一種更為疑惑的語氣:“他說如果收到了,可以幫我們送過去。”

一句極平常的同事之間的話,若不細心琢磨還真的聽不出什麽錯誤。可袁辰野還是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過來。報告又專業部門成文寄到行政院,兩位負責此事的副秘書長的地位等同,應當各自領取,怎麽會有“一方送給另一方”之說?

“真的很聰明,聰明到沒人註意過他。”袁辰野笑道。他以為這個發出邀請的人是個局外人,針對方俊欽卻和離方俊欽較遠而不方便插手。誰又會想到,這個伺機除掉方副秘書長的,竟然是他一手栽培的下屬?這個下屬,還是他未來的小舅子?閔閣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跟班的時候,就不動聲色地步步紮營,主動出擊了。

想明白這一點的同時伴隨著更大的疑惑,為什麽要針對自己的姐夫?他們難道不是一條船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

“接著說。”袁辰野命令道。

“嗯,他接著說,方副秘書長讓他取報告,讓他直接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明天一早就要參閱。”

哼,原來是這樣。袁辰野搖搖頭,無非就是假借這個人的手,更加順利成章,方俊欽不會起疑罷了。就在他快要下結論拒絕閔閣邀請的時候……

“他還抱怨方副秘書長最近交給他的工作格外多。”鐘恒森以為自己傳達完了該傳達的部分,不經意間又補充道:“還說什麽別人都幫不上忙了,他的大姐和二哥都幫不上忙了。”

雖然不明白閔閣究竟是如何讓閔家的兩位中流砥柱放棄對方俊欽的支持,既然能夠做到,他為什麽不樂享其成呢?

掛掉電話,袁辰野來到床邊,靠著床頭輕輕揉了揉小嫣的耳垂,熟睡中的她沒了清醒時的客氣和距離,任由他親近,顯得特別乖順可愛。

他的目光漸漸加深了,看著愛人美好的睡顏。起碼在事業上,他還來得及往更高的山峰前進一步,可是在她心裏呢?他還來不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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