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Page 50 happ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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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院時,秋也沒有聽到醫生的囑咐,而是被景山塞回病房讓他收拾東西,整個過程他就如同一臺出了點問題的機器一樣,管理者養護者替他做了所有事。

“秋也先生,恭祝出院,祝你健康。”

負責自己的護士進來想要幫忙,秋也卻表示不用她麻煩,自己已經全都搞定了。

“非常感謝,這段時間受田村小姐照顧了。”

真誠地感謝過後,秋也將整理好的東西擺放整齊,因為景山說,一會他要過來跟自己一起搬。雖然東西並不是很多,但他不許秋也自己一個人先走。對於這樣有些不講理的要求,秋也還是順著他了。

“哪裏,我該做的。不過出院以後還是不要壓力太大,飲食清淡健康一些,我可不希望再在這裏見到您呢!”

秋也想象不出來,那天他在偷聽說話的時候,這名姓田村的護士到底是怎樣的表情,透著冰冷的聲音如今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熱情。

“嗯,我會的。”

很快,景山回來之後,兩人一同乘電梯下樓。車子裏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行駛在路上。

才不過一個禮拜沒回來而已,兩人同時站在公寓門口,秋也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他仰著頭看了看6層與7層,一時間竟有些邁不開步。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需要分別的事實,坦白了之後,內心那些將自己折磨許久的愧疚感也變得沒那麽輕浮,而是形成了實質,落到了心底。雖然自認為如今有景山在身旁他不會有多難過,但想到與沐瑪接近兩年的相處到這一天必須分離了,心裏總是感到無盡遺憾。

不再像昨天那麽熱,天空中翻滾的雲層像是下一秒就要下起雨來,催促著秋也趕緊進去,景山將所有東西都放在了電梯門口。

“今晚,怎麽辦?”

景山問了一個相當現實的問題,讓秋也頓時張不開口。作為主動承認的背叛者,他已經跟沐瑪表明同意分手,但如今他們仍舊是夫妻關系,一天不在協議書上簽字,他便除了這棟房子沒處可去。他不想在還沒跟沐瑪徹底結束的時候就借宿在景山家裏。

“當然是回去咯,不然呢?”

景山一臉的陰郁,但秋也全當看不見。電梯的墻壁反射著他的壞臉色,沈默不語就更顯可怕。直到六樓,站在秋也家的門口,景山便忍不住說了出來。

“這幾天住在我那裏不行麽?”

擰鑰匙的手還是猶豫了一下,隨即秋也便打開了房門笑著回應他。

“這有什麽必要嗎?我家裏也沒出狀況,還好好的啊。”

房間有些昏暗,不知道為什麽沐瑪將窗簾拉得那麽嚴實,整個客廳昏暗得什麽都看不清。秋也脫下鞋子,然後從景山的手裏接過東西,才打開燈。

“可是……”

“真少有呢啊!作為靠著直覺活著的人,還有猶豫的一天呀!”

出院之後心裏的陰霾少了不少,所以秋也一路上都帶著很難察覺的笑意。

但回身看向房間裏時,總感覺哪裏不對。基礎格局和家具的擺放沒有動,但少了些什麽。到底是什麽呢?餐桌上的花瓶裏還有幹枯掉的玫瑰,那是沐瑪常買給自己的。廚房一直都幹凈得一塵不染,廚具擺放位置都是方便使用的樣子。起居室內的沙發和茶幾上什麽都沒有,而陽臺附近也是秋也住院之前的樣子。

但是沐瑪成日裏訂購的雜志沒了,玄關處的鞋架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的鞋子。浴室裏似乎也少了些東西,秋也緊握著門把手又將門輕輕關上。

“原來我的擔心有些多餘了啊。”

景山不緊不慢跟在他的後面,陪他逛自己的家。看著主臥中床上已經沒有了那床純色的被子,衣櫃裏也什麽都不剩。秋也才明白,沐瑪已經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沒有說話,秋也將衣櫃的門再次關上,隨即拿起了床上的紙。上面清清楚楚簽著沐瑪的名字。

“難過麽?秋也。”

看著呆楞坐在床上的秋也,景山站在一旁深深擔憂著。

“會吧……覺得對不起她。在一起這接近兩年時間裏,我做的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本以為該負的責任做到了就是好的,可最大的失敗也就是如此了吧,我沒能讓她愛上我。真是失敗透頂呢呵呵……”

雙手捂住臉,可是手心裏沒有眼淚。秋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眼淚在逐漸變少,原本覺得自己是感性的人,眼淚至少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可如今就怎麽變得麻痹了呢……

所以情緒會憋在心裏,像是那段時間胃一直在打結一樣難受。這可真是糟糕,秋也如是想著,呼吸不暢的他在不停哽咽卻並沒有哭。他只是痛苦掙紮著,清醒地接受著沐瑪離去的事實。

“你很享受這種痛苦麽?如果享受,我今天就什麽都不說了。”

景山的聲音也壓低著泛著股無力,有些話想要告知秋也真相,可現在不是時候。這個男人需要慢慢消化,一點點接受現實。

如今面臨真正的離別,縱使沐瑪從未對秋也有過愛意,可秋也並不那麽想。雖然那是他自以為是的愛,但在精神方面堅守著的東西破碎了也讓人短時間內難以承受。

眼圈有些發紅,秋也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筆,想了一下,最終還是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直到此刻,景山的心才算落了地,他隱隱顫抖的雙手不知該抓些什麽,最後只好一巴掌握住了門把手。

“一會我會跟上司申請年假,明天會把這個交給沐瑪。你什麽時候想要回大阪?”

秋也平覆了一下心情,才擡著頭看了一眼景山緩緩開口。

“那就明天吧,想去看看桃子。還有,母親不願意離開大阪的舊房子,需要請一個專職照顧她的人。事情比較多,可能需要兩天才能處理完,方便麽?”

“差不多吧。那明天中午,我會辦好之後在車站買好票等你。”

景山不說話了,只是看著秋也而已。他心裏到底有多少擔憂,對方什麽都不懂。

“要不要慶祝一下?”

“慶祝?”

“對,慶祝我終於得到你了,你終於解脫了,同時為沐瑪小姐慶祝,雖然她不可能參加。”

前兩個理由還算能理解,可是為沐瑪慶祝,要慶祝什麽?慶祝她終於離開了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嗎?

“我沒有心情慶祝,而且好累。對了,那個模型呢?”

突然想起來當初那個要粘好拿來做紀念的建築模型,秋也慎重地將簽好字的紙放到了外面的茶幾上,隨後表示想去看那個東西。

“在我家。過去嗎?”

秋也點了點頭,兩人便順著那條熟悉的步梯通道上了樓。

景山的房間沒什麽變化,唯獨那個模型擺在了一架很高的書櫃頂上,已經粘好的接縫能隱隱約約看到透明膠水的痕跡。

“你真的不住這裏?一個人睡沒問題嗎?”

雖然景山這樣說的時候沒有笑,但秋也感覺得出他在嘲諷自己。

“到底是誰不習慣一個人睡了?”

這個高度,自己是夠不到了,秋也放棄了般坐在了一旁,而景山自顧自忙活著做晚飯。也沒有想到會拖這麽久,原本該上午辦理出院手續的,但秋也必須重新檢查一次,以至於現在都逼近五點了。

“我去買菜,你有什麽想吃的?”

拿好了錢包,景山看著懶散靠在沙發上的秋也,詢問著他的意見。

“羊排吧,你不是不會做別的嗎……”

景山尷尬地張了張嘴,隨後嘆了口氣。

“胃剛好,就吃些好消化的吧。”

景山出門的半個小時,秋也不知不覺中靠在墊子上睡著了。

他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的場景都像真的一般。他穿著白色的禮服,手上的杯子裏有香檳。臉很酸,旁邊的沐瑪仍舊能撐著笑容和精神讓自己佩服不已。他夢見沐瑪讓自己等一等,她說要給自己拿牛奶。他夢見沐瑪拉著自己的胳膊逛街,他的胳膊被穿著橙色連衣裙的沐瑪挽著,一起走在人群裏。他夢見沐瑪舉著冰棒,穿著那條淺綠色的裙子……

直到秋也朦朧中聽見景山喊自己的聲音,感受到肩膀有人觸碰,他才緩緩睜開眼,然後一點點撐起身體。

“吃飯了,起來洗手。”

這個人跟自己是什麽關系呢?秋也想了又想,在離婚書上簽字之前,那是曾讓他心疼的存在吧。他像是個瘋子,極力想要擁有自己,執念強大得讓人害怕。那稱之為愛的情感,最終撐到了最後。

而如今,他應該是自己可以與其共度每一個冰冷夜晚的人。景山這個男人雖然很難應付,卻相當值得依賴。

“……你做了什麽?怎麽味道這麽香。”

爬起來打算去洗手,可沙發旁邊的茶幾上只有兩碗粥。只是看起來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素的,味道卻如此誘人。禁不住香氣的引誘,秋也的胃反常的“咕嚕”了一聲。

“吃完再說吧,聞著不錯,萬一有毒呢?”

“那豈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雙雙殉情了?”

開了個玩笑,秋也朝著洗手間走去。

眼前的鏡子很大,裏面的秋也瘦極了,原本好看的面容如今有些凹陷,雖然保持著刮胡子的習慣下巴十分幹凈,但頭發已經跟景山一樣許久不怎麽修理了。所以他顯得有些不修邊幅,仍舊蒼白的面容一臉病氣,秋也開始懷疑景山的品味。

他怎麽就喜歡上這樣的自己了呢……也許這對自己而言是世紀難題吧。

擦幹雙手,秋也坐在一旁開始吃。可是吃了沒幾口,秋也卻發現景山只顧著看自己,碗已經放在了一邊。

“怎麽了?”

“有米粒沾到臉上了。”

說罷,景山伸出一根手指擦上了唇角,隨後自然地將手指塞進了嘴裏。這一系列的舉動讓秋也有些哭笑不得,因為還是這裏,還是同樣的人,動作甚至都一致,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剛剛認識。

“你這個小伎倆要對我用多少次?”

仿佛是在笑景山,秋也半挑釁著用滿是溫柔的眸光看了回去。

“上次沒有,這次是真的有。我那時候就只是想摸摸你的臉而已。”

“是這樣嗎?那你還真有一套,這個動作當初可切切實實嚇到我了。我還在想,讓一個男人幫自己擦臉上的醬汁,他還吃掉了,跟電視劇設計的情節似的呵呵……”

“那你知道當時我是怎麽想的麽?”

目光直白而刺眼,秋也將碗也放在了一邊,而後略思考了一下,相當正式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當時我特別想看你哭的樣子,因為你坐在臺階上的時候讓我覺得你很可憐,整顆心都被你哭著的面容揪在一起了。所以很想把你欺負哭,就是沒想到後來你哭的機會那麽多。”

“啊……好好一個男人,哭起來有什麽好看的,你果真品味不怎麽好。好後悔哦!想——回——家——”

秋也像小孩子鬧情緒一樣朝後面仰過去,隨後身體倒向一邊,故作憂愁,想等著景山說點什麽嘲笑自己幼稚之類的也好。但景山卻沈默了。

“你怎麽了?”

秋也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就看著景山像在思考人生哲學一般,面容有些凝重。

“……我在思考,該怎麽做,未來你在說想要回家這種話的時候,想的是回到我的身邊,而不是當著我的面還說這種話。”

景山就背對著落地窗,他的身影陷入開始陷入黑暗裏。就如在大阪的那個傍晚一樣,夕陽如同冷血的列車一般絲毫不停留。

沈默著吃掉晚飯,秋也站在七層景山家的門口,他不許景山送出門。

“明天中午你在車站等我,我處理完就會聯絡你。”

景山看不出秋也的眼裏是否有不舍,過去的一周他們每晚都在一起,如今心裏寂寞的也可能只有自己。

“我會早一點到,晚安。”

即便再不舍,他都必須給秋也獨處的時間。景山像滿不在乎一樣普通地道晚安,隨後秋也點了點頭回了一句晚安,轉身走向了那扇一直都不不曾關閉的門。

景山心裏冒出了一個幼稚的想法,他希望自己關上門馬上再打開就是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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