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抱住的秋也不知所措楞在原地，可不斷收緊的臂膀開始讓人喘不過氣來，緊緊夾住的胳膊也抽不出來。搖晃了一下，秋也發現自己被景山抱了起來……

“快放開、放開我……景山，景山！”

憋著一口氣，秋也困難地吸著氣掙紮。但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法逃脫禁錮。

“求求你，放開我好不好。”

雙腳無法承重，失重的情況下會讓人很沒安全感。他不知道景山下一步要做什麽，也不知道他這麽做的目的。但秋也確信，只要跟這個神經不正常的男人在一起，自己就不會有安全感。

“你看，把你抱起來真的好容易。”

景山的聲音就在耳邊，那低沈又泛著些沙啞的聲音有明顯的顆粒感，像是熬夜第二天，得不到休息的嗓子發了炎。秋也不禁想，他昨天到底在自己身邊待了多久。

景山將秋也又放到地上，卻沒有撒手。他仍舊保持著擁抱著秋也的姿勢，卻突然將肩膀壓了下去。雙腳剛站穩的身體還沒有保持好平衡，有如山一般的重量便壓了下來。

“哎哎哎……景……山！”

對方卸去了雙腿的力量，將體重一點點壓在秋也的身體上，為此秋也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窗臺以免兩人一同跌倒。

“快……起來……”

比剛才更加難受，身體像被擠在地震的殘骸中動彈不得。秋也勉強撐著雙膝，一個勁晃動的身體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跌倒。

“好弱。又沒體力又沒重量，真怕你有一天會餓死。”

輕輕將力量撤掉，再度松開手之後秋也才得以喘息。像被擁有巨大體型的動物捕獵一般，景山的力量和重量都十分可怕。他只不過是一個搞建築設計的，怎麽會有這麽強壯的身體？秋也想，如果某天當著他的面讓他忍不住生氣揍自己一頓的話，會被當即踩碎也說不準。

呵哧呵哧的清晰換氣聲在安靜的房間中顯得如此突兀，逐漸暗下來的房間像是給秋也的羞恥感蓋上了薄薄的遮擋，讓他不至於被景山清晰地看到他紅了的臉。

“你，你你到底想幹嘛……”

後退到了窗戶邊，秋也背對著窗戶，雙手無助地遮住整張臉。他就知道自己無法面對景山，偏偏他今天還跑到自己的房間裏來。這無時無刻又無處不在的不舒服，到底從哪裏來，到底自己為什麽對這個男人如此過敏，秋也很想知道。

“讓你知道自己有多不健康。走，出去吃飯吧。”

景山伸出手試圖抓住秋也的手腕，連靈魂都在抗拒靠近的男人甚至幼稚地將雙手藏在背後，一臉痛苦的表情卻讓景山十分迷惑。

“你為什麽這麽討厭我？難道是因為我昨天晚上把你送回來照顧你？”

這算什麽理由呢？如果這樣能招致秋也的討厭，那到底怎麽做才能讓對方至少不那麽抗拒。

“沒有，我很感激你。”

即便嘴裏這樣說，可那痛苦的神情一點都不像是在感激。讓秋也這樣痛苦，景山也陷入了迷惑。

“但是你抗拒我。不是說過了麽？既然做朋友了，我關心你也是正常，為什麽你會這麽難過，秋也。”

兩人之間像有無形的墻壁，景山不再跨越一步，也沒有靠近的舉動。他就站在那裏，期待著秋也走過來。

可即便自己一臉的痛苦，秋也同樣看見對方的表情也是如此的難受。他到底在難受什麽？這個自由、我行我素又強勢的男人，體力與武力都能壓制自己，何故這樣一副難過的表情？

“即便是朋友，保持一定距離不是應該的嗎？我已經很努力不去回想你是怎麽對我的了，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可以嗎？”

“什麽事？”

仍舊是那副僵持不動的樣子，景山站在窗子折射出的暗影中，越來越難看清表情。

“我昨天喝多了，但上一次你等我的那天，我沒有喝多！你抱著我強吻我這件事你忘了嗎？！你的常識呢？難道兩個男人吻在一起是那麽稀松平常的事嗎？”

他竟然忘記了？！

秋也用所剩無幾的力氣喊了出來，可喊到最後也因為體力不夠聲音變得很小。即便這世上存在白熊效應，但自己那麽努力地忘記了，不在乎了，為什麽這個導致他痛苦的犯人卻還在這邊一臉無辜？

無力地蹲了下來，隱藏在窗臺下面，秋也縮成了一團抱著膝蓋，手指揪著頭發陷入深深絕望。

“……我沒那麽說。”

沈默良久，景山終於回答了一句。

“所以，你覺得很普通的事，都不會考慮我……考慮我有沒有結婚，是不是能夠接受？”

身體內部像被噬咬幹凈了一般，站起來同樣搖搖晃晃。已經餓得腦供血不足了，眩暈感讓秋也不得不雙手扶著窗臺。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秋也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景山這才發現昏暗中有晶瑩的淚水劃過那個瘦弱男人的臉頰。

“對不起。”

可以從景山的口中聽到這句話，秋也流下眼淚的臉頰突然笑了一下。走向床的時候，一股無力感讓他整個人摔了下去。但即便再怎麽柔軟，秋也都覺得渾身好痛，從上到下，不知從哪裏滋生出來有如刀割一樣的感覺讓胸膛為之無聲震顫。

“已經，沒事了……”

“沒事的話，跟我出去吃飯。”

“不要。”

自暴自棄一般，秋也用極少使用的生硬口吻回絕著景山。

走到床前，景山蹲了下來。想要伸出手將人拉起來，可回想到剛才秋也的反應，還是收了回去。

“秋也，作為朋友我很關心你的健康，所以我想帶你出去吃飯……你怎樣才能答應我？”

夾雜在嘆息中的無力詢問，像是在懇求，景山看著這副瘦弱的身體心情覆雜。

“你答應我，不會再隨隨便便跟我有肢體接觸，我就可以答應你。”

自暴自棄了，秋也覺得。如果再繼續糾纏下去，兩人不知道還要僵持到幾時。

“……”

秋也暗暗訝異著景山沒有馬上回答。如果是正常的朋友關系，即便是跟大原，勾肩搭背他都不覺得有什麽，可這個男人如今只要碰觸到自己，便讓他渾身不自在。為什麽景山要遲疑呢？不觸碰就不能做朋友了嗎？這裏面到底是自己想錯了還是景山的錯……

天黑下來了，有一兩聲鳥叫，讓本就冷到極點的氣氛更凸顯幾分。

直到景山深深嘆了口氣。

“好，我答應你，如果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再碰你了。現在可以跟我出去吃飯了嗎？”

景山還是做出了讓步，秋也的心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緩慢爬起來，秋也將西裝收拾了一下，費力地穿著鞋子的時候，頭暈得想要倒下去，卻時刻記得景山就在身邊。如果自己站不穩，對方即便那麽說，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吧。還是自己小心些的好。

跟在秋也的身後，景山仍舊習慣性雙手插在口袋裏緩慢地走。

“想吃什麽？”

秋也的語氣裏滿是無力感，胃空虛的抽搐也讓他集中不了精神。而他本人十分清楚，再不補充食物就真的沒體力了。

“隨便，看你心情吧。”

饑餓到這種程度，秋也連確認店標都有些費力了。但他不願意承認，只好在商業街附近找一家餐館走了進去。

服務人員很熱情，面對兩人不遺餘力地推薦。在秋也表示自己隨便之後，便由景山代替他點了份溫和的套餐，飲品也換成了濃玉米汁。一直對玉米沒好感甚至幾乎不吃的秋也皺著眉想要拒絕，但眼看著人已經走掉了，便不想麻煩再招回來。

“你要了什麽喝的？”

無力靠在椅背上，秋也小心地保持自己面向景山但不看他的臉。

“石榴汁。怎麽了？”

“那個……我可以跟你交換麽？”

雖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卻還是想要說出來。

“我從小就不喜歡玉米和青豆，所以我可以跟你換麽？”

“哦，好。”

雖然知道對方是好心給自己點了熱的玉米汁，可秋也想到那種味道還是覺得咽不下去。

胃袋已經空空如也了，可坐在面前的景山存在感太強，就連好吃的食物都變得無法專心享用，便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好吃麽？”

低頭吃飯的時候，秋也剛放下筷子，景山便問出了口。他好像在時刻關註自己吃飯的舉動，這實在讓人很難不去在意。

“不是，可能是餓太久了，所以反而吃不下去吧。”

喝光了杯子裏的石榴汁，秋也等待景山吃完好去結賬。雖然他惹自己不快，但一碼歸一碼，自己到底還是有要跟對方道歉的地方，至少這頓晚飯他來付，這樣的感謝即便潦草，也能讓自己不那麽在意。

但臨近結賬的時候，對方卻說跟他同桌的男士已經結過了，秋也皺了皺眉，猜想可能是他上洗手間的時候結的。

再次走在街上，已經由一前一後改成了並排。但看上去是並排，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很寬。秋也無時無刻不感受著景山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存在感，朝著來的方向走，對方也跟了上來。

“你都不問我，今天為什麽來麽？”

先打破沈默的景山突然站定問了秋也一句。

“哎？”

秋也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在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景山就已經在賓館了。

“對啊，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麽？”

同樣停下來的秋也回頭看著景山，而對方只是摸出煙盒，點了一根，悠閑地站在路邊過癮。

“原本想說的，但是現在，沒意義了。”

說了句不明所以的話，秋也聽得十分糊塗。到底是什麽話，在剛見面時和吃完晚飯後就不一樣了呢？

“啊、那個，關於什麽的？”

“關於你昨晚給我發的那條消息。”

沒有看向秋也，景山微仰著頭遠遠眺望著公園的方向。那邊跟秋也所居住的賓館不是一個方向，但是兩處離得並不遠。

“那個啊……本想發給沐瑪的，是我發錯了，不好意思。”

垂首而立的秋也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邊掛著尷尬的笑，一邊試圖解釋。

“……我知道。”

只是輕巧地說了一句，將煙頭摁滅，裝進攜帶的煙灰夾，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景山收回了視線看向腳下。

“那為什麽還要來……”

對面的男人投來覆雜的目光，第一次被這樣看著的秋也突然心裏有些發慌。

“我在等你給我一個解釋，一個正確的答覆。雖然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我就是想要聽你說，聽你告訴我，那是錯的，我選的是錯的。秋也……”

狹長雙眼之下，景山無奈卻泛著憐愛的視線讓秋也的心漏掉了一拍。

作者有話要說：

石榴汁梗：那段時間我天天吃石榴，覺得它真的太美好了。

昨天結婚紀念日吃撐了= =、本來想加個更，結果沒趕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