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隊。”

葉寒立於窗邊，回過首。

老胡走上前，“那倆小子還行，沒偷懶。”

他探頭朝窗外望去，瞧向操場上的三人，然後扭頭看看葉寒。

葉寒唇線微抿，望著夏夜星拖住趙有路的手匆匆離去。

而身後一直盯著他們的梁修，忽然擡頭，目光直視這棟辦公樓的方向。

須臾後，他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葉寒眼底掠過一抹若有所思。

“葉隊……”

老胡在一旁欲言又止。

見葉寒轉眸看自己，他組織了下語言，說：“這有些事啊，可不能拖……該出擊就得立馬出擊，好東西都容易被人惦記，是不？”

他朝外一指，“看人家小趙警官多主動——”

窗外不遠處，趙有路正勾住夏夜星的脖子，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

目光落在趙有路那只手上，葉寒眸光微深，面色沈斂不見波瀾。

該說的話點到為止，老胡轉開話題，詢問他關於趙有路和梁修接下來的處理。

特訓期間打架，這事往嚴重裏說是要記入考核檔案的。

老胡試探性道：“葉隊，我瞧他們認罰態度挺端正，要不給個機會？”

如果處罰記入檔案，這兩小子回原單位一定得受批評。

葉寒淡淡瞥他一眼，“你倒是心軟。”

老胡嘿嘿笑了下。

對於如何處置，葉寒肯定自有打算，老胡提出自己的建議後，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正當他準備離開，虛掩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兩下。

夏夜星推開門，站在門口。

老胡一樂，“小夏警官？你來找葉隊？”

夏夜星點頭，“胡教官好。那個，我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沒有，”老胡趕緊搖頭，“我正準備走。”

回頭沖葉寒擠眉弄眼使了個眼色，他樂呵呵地將夏夜星迎進來，然後道：“葉隊，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說完，忙不疊地關門離去。

辦公室內驀然一陣安靜。

葉寒瞧著夏夜星躊躇的模樣，轉身到茶幾旁倒了杯水，走過去遞給她。

接過水杯，夏夜星道謝後看著他，“我能問問，今天這事會怎麽處理趙有路和梁修嗎？”

葉寒微挑眉。

夏夜星舔舔嘴唇，抿了口杯子裏的水，回想來之前打好的腹稿，開口道：

“他倆違反特訓紀律，受處罰是必須的。但這事說到底因我而起，如果要罰，我也應該有一份。無論什麽處罰我都接受，只是請求這次能不能給趙有路他們一個機會，別記在考核檔案裏？”

靜靜看她片刻，葉寒出聲道：“你應該清楚，對於你我的職業，紀律就是鐵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違反，懲罰不是手段，而是告誡提醒。”

夏夜星鄭重點頭，“我明白！”

“你要求趙有路和梁修完成的懲罰，他們一個都沒偷懶。”她說，“既然他們已認識到錯誤，並且態度端正地完成處罰，能不能就網開一面，給他們一次機會？”

她神情和語氣十分懇切，就差拍著胸脯代替他倆保證了。

“為什麽？”

夏夜星楞，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替他們求情的理由。”深黑的瞳眸沈沈如潭，葉寒凝視著她的雙眸。

“理由？”明白過來後，夏夜星理所當然回道，“因為這事因我而起啊，我必須要負責，不然會愧疚死的！”

微微斂下眼簾，葉寒淡淡出聲道：

“那你想對誰負責？”

一種怪異的感覺在夏夜星心頭升起。

打量著他微沈的表情，一道靈光閃過腦海，她微微瞇眼，驀地反問：“不然你認為是什麽理由？我又想對誰負責？”

葉寒眸光微閃，唇線緊抿，不說話。

“我今天聽到一件事。”上前兩步，夏夜星站定在葉寒面前，擡眸緊緊盯著他雙眼，緩緩開口——

“那天我腳受傷，趙有路都走到半路準備去接我了，是你故意讓胡教官把他支走的，是不是？”

她眼底浮起一絲狡黠，“葉寒，你……”

話音頓了頓，她頰邊笑渦若隱若現，“你在擔心什麽嗎？”

葉寒身形倏地一僵。

掩唇輕咳一聲，他轉身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夏夜星唇畔的笑意擴大。

抑制不住內心騰升的雀躍，她跟著轉到他正前方，歪頭笑吟吟看著他，挑眉等他回答。

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葉寒望著她燦若星光的眼眸，半晌，稍稍嘆息，頷首，“嗯，我在擔心。”

夏夜星笑容不變，黑亮的瞳眸內光芒流轉。

低沈磁性的聲音緩緩傳入耳中——

“擔心如果你心裏有一個人，該怎麽辦？”

***

“擔心你心裏如果有一個人，該怎麽辦？”

“我心裏是有個人。不過，我現在不想告訴他，等哪天他自己想明白過來，再來問我吧。”

天色尚未完全清明，天邊還殘留著一絲暮色，寂靜的清晨，特訓基地的操場上，早已有隊員們揮汗晨訓的身影。

風聲呼呼掠過耳邊，胸膛略促地起伏，夏夜星一圈圈繞著跑道，腳步不停，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

趙有路從後面追上來。

覷著她的神情，他臉上浮起一絲怪異，邊跑邊喘粗氣問：“……你嘴抽筋了？”

白他一眼，夏夜星加快腳步將他甩到身後。

趙有路不死心地又追上去，“……呼……我去……你打雞血了嗎……”

夏夜星不理他，徑自跑完最後3圈。

10圈操場跑完，喉嚨已幹涸到撕痛，她彎腰撐住膝蓋急促喘息，豆大的汗水滾滾而下，墜在跑道上暈染成團團深色。

趙有路今天起床渾身痛到嚎，10圈的晨跑更讓他慘上加慘。

見他停下來就想往地上癱，夏夜星上前拎住他作訓服的領子。

“起來！剛跑完躺什麽躺！”

“不……不行了……”

趙有路哀嚎著讓她放手。

“活該！”

扯過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夏夜星架著他往集合點走。

路過梁修時，對方出聲叫住她。

“你昨天去找過葉教官？”梁修沈聲問。

夏夜星點頭，“是。”

晨訓之前，胡教官當著所有隊員的面，宣布了對趙有路與梁修的處理意見，鑒於他們認錯態度端正，只罰他們打掃公共區域衛生一周，此次違反紀律暫不記入考核檔案。

同時告誡所有人，如若再有類似事件發生，絕對嚴懲。

瞧著梁修面色不大好看，夏夜星揚起一側眉，“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

一旁的趙有路搖腦袋，同為男人的他霎時就明白了梁修的想法。

湊到夏夜星耳邊，他低聲說：“這小子怕是懷疑你和葉寒的關系了。”

又是關系！

夏夜星表情一垮，臉色頓時黑成鍋底。

她和誰什麽關系，關這些人屁事啊！

果不其然，只聽梁修開口問道：“是你去找葉教官求的情？他為什麽要答應你？”

夏夜星怒極反笑，“梁修，你莫名其妙站在這裏質問，不覺得很搞笑嗎？”

梁修擰緊眉，見她撂下話後便轉身要走，立刻想攔。

聽到身後跟著而來的腳步聲，夏夜星額角青筋抽動，心頭憋著的那股氣霎時不想再忍。

她謔地轉過身——

“梁修，你以為葉教官是誰？別人隨隨便便求個情，他就會心軟同意？那你也太小看他了！他比任何人都光明磊落！你和趙有路今天能有驚無險，是因為他處事公正，他認為你們值得給一個機會！”

“我是去為你們求過情，那是因為我們是同事、因為這事多少因我而起。”夏夜星冷笑，“怎麽？你是覺得我不該去，還是覺得我做了什麽，葉教官才對你們網開一面？”

梁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夏夜星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梁修，你到底有什麽想法我沒興趣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她伸手一指辦公樓的方向，一字一句重重道，“那裏面的那個人，我就是喜歡他，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

趙有路捂著臉，伸手拽拽夏夜星的胳膊。

夏夜星用力打開他的手。

他又拽兩下。

當夏夜星怒沖沖地扭頭欲吼時，他趕緊伸手指向他倆身後。

夏夜星餘光瞄去，登時木在原地。

三四位教官統統一臉懵逼，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周圍空氣瞬間一片凝滯。

壓下嘴角的笑，老胡板起臉走上前。

“不趕緊集合還在幹嘛呢？”

夏夜星五官皺成一團，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趙有路……”她謔謔磨著牙根。

“誒！我也是剛剛才看見啊！”趙有路趕緊解釋。

心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夏夜星深呼吸平覆心緒，趕緊扭頭朝四下看了看。

……葉寒不會恰好也在吧？

“咳，葉隊不在。”

老胡清了清喉嚨，好心提醒。

夏夜星嘴角抽搐。

“胡教官……”她皮笑肉不笑，一本正經問，“你們是不是練過輕功？”走路都不帶聲兒？

一名年輕的教官忍不住笑出聲。

“不是我們練了輕功，”他揶揄道，“是你剛剛太慷慨激昂了！”

夏夜星忍住內心欲噴薄而出的咆哮。

“行了行了，趕緊去集合！”老胡喝令。

既然都被聽到了，夏夜星也懶得瞎解釋什麽，她瞄了眼胡教官，見他雖表情嚴肅，眼裏卻帶了一絲笑，還悄悄對她眨了下眼。

她無語凝噎，實在不想再呆在這尷尬的事發地，趕緊拖著趙有路走了。

看了眼立在原地的梁修，老胡上前拍拍他的肩，“這次的處理，是所有教官統一的意見，別想太多。”

梁修垂下眼，面無表情點下頭。

待他走後，另幾名教官呼啦圍過來，個個神情激動。

“老胡，那個小夏警官說的該不會是……”

“你剛剛說葉隊，難道——”

“我去，真的假的！”

老神在在神秘一笑，老胡瞥他們一眼，正色警告：“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啊，嘴巴都把點門，這裏是訓練基地，可別給葉隊惹什麽麻煩。”

幾人趕緊點頭。

他們互相對視，忍不住咧嘴而笑。

哈哈哈！萬年和尚堆的二隊終於要迎來第一個脫單了，葉隊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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