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拒絕了和他一起吃飯？”

夏夜星悶悶“嗯”了聲。

視頻那頭，敷著面膜的許妙妙瞌睡都醒了些。

“你到底在別扭什麽啊？”她嘆氣，“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夏夜星抿著唇不說話。

別扭什麽？

她只不過是心裏有些氣不過。

可她為什麽要氣不過？

畢竟當年葉寒有不得已消失的理由。

畢竟當初……撂下絕交的話傷人的是她。

可是……他卻真的消失八年，音信全無。

“你也別想那麽多了。”許妙妙見她神色郁郁，安慰道，“既然知道了他退學不是你的原因，這是好事。你們才剛重逢，慢慢來吧。”

夏夏的脾氣她太了解，越是在意的人或事，越容易鉆牛角尖。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與那個葉寒之間，怕不是幾句年少相識說得清楚。

“我沒事，不說了，你快睡吧。”瞄了眼時間，夏夜星催促。

現在晚上七點多，許妙妙那邊隔著六個小時的時差，已是淩晨。

許妙妙打了個哈欠，“我明天飛早班，回來聯系你。”

夏夜星點頭，掛掉視頻通話。

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她晃晃腦袋甩去那些惱人的糾結和煩躁。

感覺肚子餓得有些叫喚，她打開手機準備點外賣。

一個多月沒回家，她出院之前許妙妙特地找家政來打掃了衛生，順便把冰箱裏過期的食材都清理了。

本來還剩一點面條和速凍餃子，但夏夜星肩膀隱隱作痛，實在懶得開火。

點完外賣，看到消息欄上那條未接來電，夏夜星猶豫了下，點進去。

下車的時候，葉寒忽然出聲叫住她——

“夏夜星，你電話是多少？”

她報了自己的號碼，葉寒輸在手機上，然後打過來。

鈴響後，他看著她，說：“我會在渝城待幾天，有什麽需要幫忙，給我打電話。”

盯了會兒那串陌生的手機號，夏夜星手指輕點保存，緩緩輸入聯系人姓名。

望著通訊錄裏新增的“葉寒”二字，她微微怔忡。

臥底遇到的懷疑對象就是她找了八年的人，而她竟未認出來，最後他的真實身份竟然是軍方的臥底——

當許妙妙聽說她在執行任務時重遇葉寒，嘖嘖驚嘆：“這樣都能遇到，你倆緣分真是夠深吶！”

緣分……

這兩個字將夏夜星多年來藏於心底最深處的東西輕輕撥動。

那是她年少時青澀而又真摯的情感萌芽，卻還未來得及抽枝展葉，便被深深掩埋不見天日。

這些年，她不是沒遇到過合適的對象，卻始終無法敞開心扉，她內心似乎一直走不出年少時那戛然而止的遺憾。

許妙妙曾說，她這是作，認準什麽便死心眼到底。

不是多愁善感類型的夏夜星，有氣無力窩進沙發，惆悵地嘆口氣。

是不是人在肚子餓的時候比較容易情緒低落啊……

叮。

微信彈出來一條消息，有陌生人添加好友。

點開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外賣小哥咚咚敲響門。

夏夜星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抓著手機趕緊去開門。

拿回外賣坐到餐桌旁，她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裝。

香噴噴的辣子雞丁蓋澆飯。

心滿意足刨了幾大口，她順手拿出手機，對著油辣辣的飯菜比了個“V”，拍了張照發朋友圈。

***

吃完飯收拾幹凈，夏夜星洗澡後給傷口換好藥，便躺在床上刷手機。

她發的那條“無辣不歡才是王道”的朋友圈下面，一長串評論。

——趙有路：媽呀！你快刪了，許妙妙回來要砍死我！

——祁隊：小夏，有傷忌辛辣。

——同事A：好好休養，期待你歸隊！

——葉寒：這是你和趙警官的晚餐？

——同學B：什麽時候聚聚啊？

……

等等！

滑動的手指猛地停住，夏夜星謔地坐起身，瞪直了眼睛。

她盯著手機屏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誰能告訴她，評論的人裏為什麽會有“葉寒”這個名字？

倏地想起什麽，她急急翻回聊天頁面，定睛看去——

您已成功添加對方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簡單的藍天白雲做頭像，微信名用的本名，再看添加時間——

她開門取外賣的時間……

夏夜星瞪著自己的爪子，簡直不敢相信它精準的命中率。

……你這麽牛X，咋不去買彩票……

點開葉寒的微信頭像，朋友圈一片空白，什麽都沒發。

正當她糾結著要不要禮貌打聲招呼，對話頁面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睡了沒有？

夏夜星心跳驀地快了一拍。

深吸一口氣，她手指按鍵，飛快輸入。

——還沒。

想想好像回答得太生硬，又趕緊刪掉，重新輸了一行字。

——還不困，你呢？

發送過去後，她舔舔因為緊張而有些幹燥的嘴唇，爬下床去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個精光。

消息很快回覆過來。

葉寒直接發了一條語音。

“趙警官沒和你一起？還是他不管你，隨便你吃辣的？”

聽清低沈的嗓音說什麽，夏夜星嘴裏最後一口沒來得及吞下的水噗一下全噴了出來。

啪啪打臉！

她懊惱地皺起一張臉，腦海裏拼命組織語言。

——隊裏臨時有事，工作最重要，哈哈。

猶猶豫豫發過去，她盯著自己打的“哈哈”二字，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心虛。

過了一會兒，一條語音發過來。

“傷口沒恢覆，別吃辛辣。你明天想吃什麽？”

夏夜星心跳又有點快。

如果葉寒再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

她心裏的疙瘩還沒解開，答應還是不答應？

叮。

葉寒又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

“我過來做飯。”

簡短的幾字落入耳中，夏夜星捧著手機，瞠目結舌震驚在原地。

***

四年前，葉寒其實來過一次渝城。

那是參加軍區的表彰大會，期間遇到老同學，恰好對方是渝城人，熱情邀請他到家裏做客。

就是那次，在老同學的幫忙下，葉寒在渝城買了一套房子。

雖然是二手小戶型，但裝修、家具都還比較新，葉寒添了點家電，便可直接拎包入住。

只是這幾年，他工作忙任務重，每年的休假幾乎都沒用過，渝城這邊的房子一次也沒來住過。

更何況，那麽大一座城市，人潮川流不息，想要遇見一個人，很難。

清晨五點，葉寒準時在生物鐘下醒來。

簡單洗漱後，他繞著濱江路跑了一小時的步，回到家又訓練一小時體能，然後沖了個澡，七點半，換上便裝出了門。

昨天回家的路上，他已基本將沿路的情況記住，徑直開車來到夏夜星家附近的農貿市場。

農貿市場裏的菜品種類多、也很新鮮，葉寒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提著兩大包果蔬肉蛋回到車上。

發動車之前，他打開微信給夏夜星發去一條消息。

一分鐘後收到回覆。

——起來了 /:|-)。

看著那個“困”的小表情，葉寒眼底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放下手機，他發動車朝前駛去——

夏夜星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夢裏一會兒是葉寒騎著摩托帶她疾馳在寒冷刺骨的山路間；一會兒是兩人坐在觀溪鎮葉寒家的小院裏，仰望著近乎咫尺的漫天繁星；可轉眼星星不見，眼前成了漆黑的地下室，一臉絡腮胡的“韓也”面無表情站在她面前。

遽然一聲槍響，“韓也”的胸前暈開刺目的血色……

驚醒過來後，夏夜星滿頭是汗坐起身，手撐著額頭急促喘息。

心臟劇烈跳動，怦怦撞擊著胸腔，好半晌，才緩緩平覆下來。

房間裏光線暗淡，她轉眸看向窗戶，窗簾縫隙處已透出天光。

拿過手機一看，才剛七點。

夏夜星揉了揉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刷牙的時候，她盯著鏡子裏自己眼下的青黑，有些無語。

昨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葉寒最後發的那條語音。

說白了，就倆字：緊張。

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睡著的，結果夢裏也不安生，做的那些淩亂破碎的夢弄得感覺比熬通宵還累。

想到那個驚醒自己的畫面，夏夜星臉色不大好。

沒精打采地洗漱完，她找出面條，打算下碗面當早飯。

一開冰箱，竟然還找出兩個雞蛋。

燒水、下面、煎蛋……夏夜星以前進廚房是災難，自從自己單獨住後，因為頓頓吃外賣差點吃吐，不得不開始學著做簡單的飯菜。

手藝算不上好，也就會個下面條煮餃子、番茄炒蛋、涼拌黃瓜之類，說不上好吃，但至少能咽得下去。

所以說人啊，哪有什麽嬌生慣養，不過都是沒被逼出來。

寡淡的清湯面只有個鹹味，煎蛋沒掌握好火候也有些糊了，夏夜星吃了幾口便實在沒胃口。

想念昨晚的辣子雞丁，她幹脆打開手機，想點一份麻辣抄手的外賣。

正準備下單，微信跳出消息。

葉寒：起來了嗎？

夏夜星回“起來了”，後面加了個“/:|-)困”的小表情。

回完消息，她因為沒睡好還在迷瞪的腦子猛然一驚醒——

媽耶！他不會已經過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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