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瞪著仿佛憑空出現在眼前的人，“你、你”半晌，舌頭像被打了結，吐不出話來。

葉寒些微嘆息，握著她的胳膊拉起來，將外套給她披上。

“先找個地方避雨。”

一時回不過神，夏夜星被他拉著，就近找了家餃子店走進去。

店裏的暖氣讓僵冷的身體活絡了些，夏夜星帶著一肚子疑問看向坐在對面的人，“你怎麽會……”

葉寒點了兩份餃子和一碗青菜粥，把菜單還給服務員，並讓倒些熱茶過來。

“請了個假。”他回答。

夏夜星這才註意到他上身穿著軍校的作訓T恤，下身是迷彩褲，自己披著的也是迷彩外套。

她咬咬唇，“……你來找我？”

她知道葉寒聽到了那場爭吵，關機的時候她發現屏幕竟然顯示與他是通話狀態。

可是……

葉寒“嗯”了下，接過服務員拿來的茶水，倒了一杯遞給她。

捧著熱乎乎的杯子，夏夜星垂下眼簾，半晌，低聲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找你常去的地方。”葉寒回答得簡潔。

他沒告訴夏夜星，昨晚他匆匆去找教導員請假，匆匆坐出租車趕最後一班高鐵，淩晨抵達渝城，找遍了每一處她可能去的地方，單是濱江路那裏就找了三次。

從昨夜到現在，他未合過一絲眼。

夏夜星不傻，她看著葉寒眉宇間的疲憊與倦意，心頭一陣陣過意不去。

“謝謝……”

“快吃吧。”把送來的餃子和粥推到她面前，葉寒替她分好筷子。

“你這裏——”夏夜星指著自己眉骨的位置，皺眉問，“怎麽了？”

一道剛剛結痂的傷口橫在葉寒眉骨上方。

那是野外拉練時，遭遇大雨，葉寒為了抓住滑下陡坡的同學，不小心被石塊劃傷的。

“沒什麽，訓練弄得。”

“小心點啊！”夏夜星嚴肅地瞪著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懂不懂？”

葉寒嘴角隱著一絲笑，點頭，“好。”

有葉寒陪著，雖然話並不多，但夏夜星沈郁的心情漸漸好轉了些。

吃完飯走出餃子館，雨勢已停。

葉寒問：“帶身份證了嗎？”

夏夜星點頭。

昨天出門她圖省事，只背了一個手機包，身份證恰好放在裏面。

找了家快捷酒店，葉寒拿出軍校學員證和夏夜星的身份證，分別開了兩間房。

刷開房門，葉寒站在門口看著她進去，道：“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見他轉身朝隔壁房間走去，夏夜星出聲叫住他。

“那個，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明天要趕回去。”

她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個相識以來總是在幫助她的人，鄭重其事、無比真誠地說：“葉寒，謝謝你！”

***

沖了個熱水澡，用吹風機吹幹衣服，夏夜星仰頭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久久未動。

明明很累很困，可是卻一點都睡不著。

腦海裏如倒帶般放映著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事。

夏德誠的求婚……

她的憤怒爆發……

葉寒的出現……

一幕幕，就像是突如其來的隕石，砰砰直往她心口砸，砸得她幾乎窒息。

閉上酸澀的眼，夏夜星咬牙把眼淚憋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感覺到一股冷意，打了個寒顫。起身下床，她找到空調遙控器，卻怎麽按也沒有反應。

她又不想開手機，想了想，幹脆穿上鞋直接去隔壁找葉寒借。

敲了半天門，卻沒有人應。

夏夜星正想回去拿手機給葉寒打電話，卻聽到樓道那邊由遠及近傳來他的說話聲。

葉寒提著在藥店買回的預防感冒的沖劑，出了電梯，邊與夏德誠通話邊往房間走去。

“是的，她還好，您放心……明天我送她回家……您要來接她？先等她冷靜一下吧，明天我和她談談……我們住在——”

話音戛然而止。

葉寒擡眸看見站在房間門口，面無表情註視著他的夏夜星。

他掛斷電話。

“你給他打電話——”夏夜星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我以為你明白我，卻沒想到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

“夏夜星……”

“你們都是騙子！全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她憤恨地瞪著面前的人，雙眼通紅嘶吼出聲。

“夏夜星！”

葉寒迅速攔住她欲沖出去的動作，提聲喝道：“你冷靜點！”

“你滾開！”

夏夜星拼命掙紮著，卻始終沖不開阻攔。最後，她索性放棄，目光冰冷盯著他。

“沒有人不考慮你的感受，”葉寒一字一句沈聲說，“但你想過沒有？你考慮了別人的感受嗎？”

“這麽晚跑出去，很危險你知道嗎？”

“你爸爸很擔心你，他的心情你理解嗎？”

夏夜星流著眼淚別過臉。

“今晚先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心平氣和地談，沖動解決不了問題。”

說完，葉寒凝視著她，靜靜等待她的回應。

走廊裏一片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夏夜星驟然轉身。

踏進房間門口，忍不住心頭那團火，她神情失望且憤怒地丟下一句話，“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們絕交！”

***

第二天一早，夏德誠便匆匆開車來到酒店。

敲開夏夜星的房門，見到她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經過一晚上，夏夜星也冷靜了些，情緒平穩許多。

看見夏德誠，她倒沒再發脾氣，只是冷著臉扭過頭不理他。

瞧著女兒倔強的側臉，夏德誠嘆口氣，“走吧，有什麽回家再說。”

夏夜星冷笑，“我還有家嗎？”

“夏夏，我向舒婉求婚沒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對。”夏德誠脊背微弓，渾身透著疲憊，“但這些年，我一提到結婚，你就鬧脾氣大吵大鬧，我就算告訴你，你說你會是什麽反應？”

他搖頭，“舒婉為了照顧你的感受，一直不肯答應結婚，可是我對她有愧疚，這八年她為我們父女付出太多，我得給她一個交代！”

“給她一個交代？”夏夜星轉頭怒視他，“那媽媽呢？你對得起我媽媽嗎！”

“夏夏！”

夏德誠無奈再度嘆息，“即使我再婚也不代表心裏沒有了你媽媽，她在我心裏依然是很重要的存在。就算我再婚，她依然是你的媽媽、我的妻子，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

夏夜星咬緊下唇，神情又憤怒又難過。

父女倆沈默地看著彼此。

最後，夏夜星出聲打破安靜，說：“無論如何，我不會承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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