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婉午休時，接到夏德誠的電話，說他後天回國。

自夏夜星從觀溪鎮回家後，為避免他們父女倆再鬧矛盾，這段時間她便一直沒和夏德誠見面，只是平日打打電話。

夏德誠說給她帶了禮物，兩人約好見面時間。

過後這兩天，舒婉心情都挺好，連醫院同事見了，都笑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麽好事。

到了約定見面那日，舒婉早早起床，化了個淡妝，穿上新買的淡紫長裙，到了醫院，有小護士驚艷地圍著她轉，鬧得她窘迫臉紅。

這日前來兒童醫院的病患也破天荒不多，舒婉沒有像往常那樣忙得陀螺似的團團轉，中午到點準時下了班。

她下午沒有班，於是準收拾好東西準備赴約。

誰知，夏德誠卻發來一條消息，說是臨時有事要耽誤一會兒，讓她晚半個小時左右再到。

想著夏夜星的生日快到了，於是舒婉打算先去餐廳所在的商場邊逛一逛。

其實每年舒婉都會給夏夜星準備生日禮物，但每次都是以夏德誠的名義送出去。夏夜星對她有太深的芥蒂，如果知道是她送的，恐怕只會把禮物從樓上扔下去。

舒婉到商場時，離見面的時間還有將近四十多分鐘，她四處逛了逛，沒看到什麽中意的。大約是最近太忙吃飯不定時，她胃有些不舒服，便乘電梯上了樓，打算先到餐廳等著。

***

李蔓精心打扮了一番。

酒紅色包臀裙，細高跟涼鞋，瀑布般的栗色卷發披散在身後，從背影望去，身材凹凸有致，正面妝容精致，配上烈焰紅唇，她整個人嫵媚又性感。

當她落座在對面時，夏德誠差點沒認出是誰。

“……”

夏德誠先是以為有人坐錯了位置，正想開口提醒，卻瞧對方的面容有點眼熟，仔細打量後，登時一臉詫異。

“李老師？！”

李蔓莞爾一笑，“不好意思，夏先生，讓您久等了。”

她輕輕撩了下頭發，舉手投足風情萬種，與夏德誠平日見到的那個素雅知性的形象大相徑庭。

“李老師……你這是……”

夏德誠有些疑惑，什麽叫他久等了？

瞧他表情詫異，李蔓以為源於她今日的不同，她對自己的外表還是非常有自信的，於是故意歪著頭，做出一抹俏皮，笑問：“好看嗎？”

“咳……好看……李老師，你……”

這時，一直在附近觀察著的服務員一見女客落座，便按先前吩咐好的，迅速將東西送了過去。

“小姐，這是這位先生為您準備的花。”

精美的一束紅玫瑰，99朵，鮮艷如火，遞到李蔓面前。

她捂住唇，差點驚叫出聲。看看玫瑰，再望向對面的男人，她想起夏夜星叮囑的話——

“我爸這人不大會表達，所以你一定要先主動，只要他感受到你的態度，就絕對會給你回應的。”

接過花束，她含情脈脈地看著夏德誠，“謝謝，我很喜歡！”

夏德誠目瞪口呆。

隨即，伴隨一縷魅惑的香水味，他眼前一花，酒紅色身影傾身過來。

紅唇輕輕印在臉頰。

***

受到驚嚇的夏德誠一把推開李蔓，力大到差點將她掀翻在地。桌上的咖啡杯被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引得周圍顧客紛紛看過來。

李蔓狼狽地跌在座位上，漲紅了臉，不敢置信地瞪著夏德誠。

餐廳明亮的落地窗外，佇立著一襲淺紫長裙。

夏德誠起身欲走，視線掠過窗外神情陡然大變，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追了出去。

被盆栽遮擋的後排座位，笑趴了兩人。

許妙妙捂著笑抽的肚子，豎起大拇指，“牛逼！”

瞥了眼餐廳外似乎正在解釋的夏德誠和冷著臉不理他的舒婉，夏夜星把頭埋低了些，沖許妙妙做了個“噓”的動作。

許妙妙小心翼翼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餐桌。

那個綠茶婊鐵青著臉想走，卻被服務員攔住說還沒結賬，她怒指著落地窗外，表情猙獰嚇得服務員不敢再攔。

待她被氣跑後，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同時拍桌狂笑起來。

“哈哈哈！真有你的！”

許妙妙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看到沒？剛剛那女人氣得快把地板踩穿了！”

夏夜星冷嗤，“活該！”想拿她當跳板，呵！

“不過你爸如果知道是你做得好事，會不會發飆啊？”

“管他的！”夏夜星攏攏頭發，吹了聲口哨，“一箭雙雕，爽！”

夏德誠發飆是必然的，不過誰怕啊，只要能給舒婉添堵，她做夢都會笑醒。

許妙妙雖然有些擔心，但深知她對舒婉的憎惡，便也不再多說。

伸手拽拽她及耳的短發，她問：“你這頭發怎麽突然剪了？”

“怎麽樣？不錯吧？”

“還行，就是手藝次了點。”

“你懂什麽？”夏夜星翻個白眼，“我這Tony老師可是獨一無二，放眼天下，手藝僅此一家。”

許妙妙撇撇嘴，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一口喝完杯子裏的可樂，夏夜星站起來，“走。”

“去哪兒？”

“嗨歌，把路子他們喊上，我請客！”

***

嗨完歌，路子他們又吆喝著去吃火鍋。夏夜星今天心情舒暢，手一揮“我請客”，眾人歡呼著湧向火鍋店。

席間，有八卦者想問夏夜星離家出走的事，被她一記白眼給瞪了回去。偏偏趙有路三瓶啤酒下去腦子成了漿糊，勾著夏夜星脖子吼說如果不告訴大夥兒就不配做兄弟。

許妙妙死命想扒開他，卻無奈這家夥結實得秤砣似的，倒把她自己跌了個屁股墩兒。

夏夜星咬著牙，“誰TM給他灌的酒？”

瞧她眼刀子嗖嗖飛過來，眾人趕緊擺手，紛紛表示是這家夥自己喝的，與他們無關。

趙有路鼓著迷瞪瞪的眼，收緊結實的臂膀，勒得夏夜星差點吐出來。

“快說……說……”

“說你妹！”

“啪”地扇了他腦袋一巴掌，夏夜星拳打腳踢將趙有路掀開。

趙有路暈乎乎地坐不穩，眼見要栽倒，旁邊的人趕緊扶住。

“……夏夜星……你不講……義氣……”一米八的壯實身體趴在桌上，趙有路委屈得幾乎帶了哭腔，“為了你……老子、差點被、被我媽打殘……你……嗝……認識了小白臉……就不要兄弟……”

許妙妙捂臉，心裏把趙有路千刀萬剮一萬遍！

夏夜星快要吐血。

瞪了眼心虛的許妙妙，她瞧著周圍幾雙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吐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不妙！

許妙妙臉色一變，趕緊拖著凳子後退幾步——

只見一盤無骨鳳爪天女散花般灑過來。

“哎喲！”

“我去！”

八卦兒們躲得躲、跳得跳，生怕被硬邦邦的冰凍鳳爪在腦袋上砸個包。

“大姐，不至於吧？就是八卦一下……”

“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夏夜星瞪著抱怨的人，手裏掂量著一瓶啤酒，好整以暇地翹起二郎腿，“不怕死就繼續。”

發起飆的夏夜星比男生還猛，幾人趕緊擺手表示不敢。

幾個男生把醉成一灘泥的趙有路扛起來送回家，夏夜星和許妙妙留下來結賬。

讓趙有路折騰半天，夏夜星壓根沒吃飽，她幹脆又點了幾盤肉，坐下來繼續大快朵頤。

許妙妙佩服死她的食量。

“大姐，你還吃，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保持身材？”

往調料碟裏倒了一些醋，夏夜星掀眸瞧她一眼，“麻煩你保持身材的時候，把嘴巴也保持緊一點。”

“……”

自知理虧，許妙妙悻悻笑了下，“那不是因為路子關心你嗎……咱們仨，從小學到現在，不至於有事還瞞他吧……”

“沒想瞞他，”夏夜星拿筷子敲敲鍋沿，沒好氣道：“但他那個豬腦子，估計被我爸一詐，就什麽都說了。”

“我做事你還不放心，我是等你回來後才告訴他的。”

夏夜星不吭聲。

……不對勁啊……

許妙妙打量著她神情，咂摸出一絲不對味兒來。

“就算是離家出走，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吧？你這麽藏著掖著——”她若有所思，“不像你的風格哦。”

為什麽？

夏夜星斂下眼簾，想著自己不願告之的原因。

在那個閑適寧靜的小鎮，在葉家那短短的一周，葉奶奶的慈祥，葉寒的關心,令她不由自主幻想那就是自己家，但現實不是，所以她羞於也懼怕於被人窺見自己內心脆弱與卑微的渴望。

還有一點更隱秘的原因，令她不願與人分享。

“因為，我不想這段記憶被打擾。”

金色齊耳短發的少女望著紅湯滾滾的火鍋，蒸騰的霧氣模糊了她的神情，“因為，有家的感覺真好。”

***

和許妙妙分開回到家已差不多快十一點，夏夜星剛打開門，就看到夏德誠一臉陰沈坐在沙發上。

看樣子是專門“恭候”她。

換上拖鞋，夏夜星徑直朝樓上走去。

“站住。”

蘊著怒意的聲音傳入耳中，她停下腳步，挑著眉回過頭。

夏德誠快步走上前，看著面前女兒挑釁又叛逆的神情，滿肚子的怒火忽然發不出來，他從未像此刻一樣充滿了無力感與挫敗感。

“夏夏，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嘆氣，“你這樣對待李老師和舒阿姨，爸爸很失望。”

夏夜星差點笑出來。

“一個綠茶婊，一個白蓮花，就讓你對我失望？”她神情諷刺，“你想失望，隨便，關我屁事。”

“我說的是你的行為！你偷拿我的手機騙舒婉，又編謊話誘導李老師，你這樣的行為很惡劣，知道嗎？”

“那個李蔓，從第一天來這兒就兩眼放光，看到你跟狗見了肉包子似的，我揭露她的真面目有什麽不對？至於姓舒的，”她重重冷哼，“趁早滾得越遠越好。”

“夏夜星！”

夏德誠揉揉抽痛的眉心，“就算李老師有什麽不好，你直接給我說就行，弄成這樣太傷人家面子。還有舒婉，她一直那麽關心你……”

無語朝天翻個白眼，夏夜星懶得理他，轉身上樓。

“你給我站住！”

“又幹嘛！”

謔地回身，她煩躁提高嗓門。

夏德誠指著她，厲聲道：“明天給李老師和舒阿姨打電話道歉！”

“做夢！”

手指顫啊顫，夏德誠心頭的怒火以燎原之勢再度升騰。

“必須打！”他不容置喙吼道，“這兩天你哪兒也不準去！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家，等新的家教來！”

睨著她爹那張快氣變形的臉，夏夜星正準備比他還大聲的吼回去，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

“打電話，沒門。”她擡高下巴，神情桀驁，“請家教，我自己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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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歲月可回頭》

許棉意再一次登上那座島，是以駐島老師的身份。

上一次來，是因為離婚。

再上一次，是因為探親。

她與徐沈結婚六年，只上島過兩次，匆匆來去。

沒想到離婚後，倒來得更理直氣壯一些。

所謂好馬不吃回頭草，離婚了，她許棉意也就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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