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於外廊的保鏢見到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立即恭敬喊道：“也哥。”

韓也點點頭，目光掠過“金”字1號包廂。

“宏華的馮總在裏面？”他問。

保鏢答“是”，並道馮總開始對服務的人員很不滿意，後來芳芳領著一人換上來後才算是安撫住。

韓也聽完後未言，擡手示意，阿鋒立即上前敲開“金”字1號包廂的門——

連續五杯伏特加下肚，夏夜星的胃已經開始隱隱翻騰，她維持著面上的鎮靜，放下手中空杯，看向身旁的人，嬌嗔著道：“哎呀，這位老板，人家確實喝不了了，要是吐了好丟臉的~”

“夢夢，說好了一人一杯，怎麽到我這兒就耍賴了？”那人故作不悅道。

“老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盛色’規矩多，我要是一會兒喝多了沒做好工作，不但會被罵還會被扣錢！人家怕嘛！”

夏夜星邊說邊委屈地瞧著那人，語調嬌軟，頗讓對方受用，於是準備擺個豪爽放她一馬。

見對方不糾纏，她笑著起身，“不知各位老板還想喝點什麽，不如我……”

“坐下。”

一道略顯陰沈的聲音打斷她。

夏夜星戛然止聲，轉眸對上馮明海。

“來，坐下。”

馮明海拍拍身旁的位置，笑著看她。

夏夜星後脊梁微微發冷。

那笑不達眸底的眼神，陰鷙深冷，仿佛躲在暗處伺機捕食的毒蛇，正嘶嘶吐著血紅的信子。

悄悄握了下拳松開，夏夜星笑盈盈走過去，挨著對方坐下。

拿起桌上的酒瓶為對方斟滿，她嬌聲說：“馮總，您氣度不凡，夢夢今天有幸認識您，真是不知攢了幾輩子的福！”

“哦，是嗎？”

手放上那雙白皙細膩的大腿，緩緩摩挲揉捏，馮明海盯著她，似乎在審視每一絲表情，“怎麽個有幸法？”

夏夜星握著酒瓶的手微微顫了下。

那惡心至極的手在腿上滑動，甚至愈來愈靠近腿根——

唰地站起身，她舉起那瓶還剩約三分之一的酒，對準嘴咕嘟咕嘟往下灌。

瞟了眼自己被掙脫的手，馮明海眼裏一沈。

將剩下的酒一口氣灌完，夏夜星酡紅著面頰舉起空瓶，軟綿綿晃了下，“……馮總……您瞧……我可高興認識您……”

包廂內其他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招驚呆，方才那個沒得到她敬酒的男人大聲嚷嚷：“瞧瞧！果然還是馮總有面子！”

馮明海瞇了迷眼，突地伸手鉗住夏夜星的下頜。

努力睜大迷離的眼眸，夏夜星仿佛有些痛地瑟縮一下，“馮……馮總……”

“夢夢，你好像不乖。”馮明海陰冷出聲。

面色有些蒼白，夏夜星搖搖頭，表情扭曲的搖手，“我……我……”

倏地，她用力推開馮明海，傾身“哇”地吐出來。

***

夏夜星大吐特吐。

阿鋒推開門，正好瞧見這一幕。

被那股酸爽的味道迎面沖擊，一向面癱的他也不禁皺了皺眉頭。

包廂裏除了嘔吐的聲音，有那麽片刻的寂靜。

待從驚愕中回過神，所有人紛紛避之不及。

“臥槽！這女人搞哪樣？”

“媽的！吐到我身上了！”

“臭娘們，有病是吧？！”

馮明海臉色鐵青，青中帶黑。

如果不是夏夜星此刻吐得殃及四方，他恐怕早暴怒踹去。

夏夜星盡力吐著，直到覺得苦膽都快吐出來，才仿若緩過一口氣，搖搖晃晃直起腰，向後栽倒在沙發上。

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她大著舌頭吐字不清，“……對不起……馮總……我沒忍……忍住……”

驀地，頭皮劇痛。

馮明海抓住她的頭發，一把將她從摔出去。

“唔！”

夏夜星被大力甩到地上，發出一聲痛哼。

正當馮明海的腳快落到她頭上時，一個低沈的嗓音驀然響起：

“馮總。”

埋首蜷縮、正準備咬牙硬扛的夏夜星遽地睜開眸。

馮明海頓住動作，轉頭看向門口。

“韓老板？”

韓也緩步上前。

環視一眼包廂內的情形，他沈聲開口：“馮總，實在抱歉，今晚您和您朋友的單由‘盛色’請了。”

收回腳，馮明海勾起笑，“能見韓老板一面真是難得。”

垂眸瞥了眼地上不知是暈是醒的女人，他慢條斯理開口，“‘盛色’近來似乎不怎麽樣啊——韓老板，你手下的人恐怕得教一教了。”

韓也看他一眼，沒有出聲。

聽見那沈穩的腳步聲靠近自己，夏夜星埋首咬緊嘴唇。

“起來。”淡漠的聲音居高臨下。

“唔……”

發出一聲低吟，夏夜星仿若意識模糊般動了動，半晌，勉強軟耷耷撐起半個身子。

韓也微微彎腰，盯著她，“擡頭。”

她暈乎乎地擡了點頭。

啪！

一個巴掌重重扇到她臉上。

馮明海睨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臉頰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夏夜星楞了半秒，隨即擡手捂著臉，仿佛被扇清醒了點，一臉驚懼和惶恐，掙紮著想站起來。

冷沈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韓也直起身，漠聲吩咐：“把她帶出去。”

阿鋒迅速上前將夏夜星架了出去。

回過身，韓也看著馮明海，道：“馮總，不如移步，讓我做東給您賠個不是？”

***

“韓老板，太粗魯了，怎麽能動手打女人的臉呢？”

“底下人不懂事，擾了馮總的雅興，總得給點教訓。”

“盛色”的貴賓包廂內，韓也親手為馮明海倒了一杯紅酒。

馮明海哈哈一笑，目光緊盯著他，“怕教訓是假，韓老板護短才是真吧？”

掀眸對上他的眼，韓也神情淡定，略微勾唇，“也算。”

見他竟答得爽快，馮明海倒是沒想到。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略微舉了舉，“韓老板倒是直爽。”

“是馮總大度。今晚招待不周，還望馮總海涵。”韓也舉杯回敬。

“韓老板客氣了。這一年，‘盛色’在渝城的名號可真是響亮，都說美女多又貼心，個個溫順懂事，那個‘夢夢’倒是……”

馮明海表情似笑非笑，“別有不同。”

“大概是沒見過什麽世面，讓韓老板見笑了。”

“不過，”盯著手中甘醇猩紅的酒液，馮明海眼中光亮遽盛，“長得倒是不錯。”

他眼底興味之色濃烈，隱隱透著一股蠢蠢欲動。

韓也修長的手指輕叩酒杯，“在‘盛色’，臉不是最重要的，得罪客人壞了規矩，就是無用。”

哦？

馮明海挑眉，“難道韓老板護短，不是因為看上了這個夢夢？”

“馮總說笑了。來我場子的，都是為了混口飯吃，總得護著她們一下。”淺呷一口紅酒，韓也淡淡道。

“早聽聞韓老板對手下人仗義又體恤，看來果真如此。”

“今晚令馮總不愉快，韓某實在過意不去——這樣，往後您來‘盛色’一律免單，當然，這點錢對於馮總來說不值一提，但韓某誠心與您交個朋友，還望馮總給個面子。”

話落，韓也舉杯敬去。

馮明海笑，“能和韓老板做朋友，實在榮幸。”

兩人碰杯，杯身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瞧著眼前這個眸色深沈、說話滴水不漏的男人，馮明海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聽說韓老板在L國還有生意，不知道是關於哪方面的呢？”

“酒莊的外貿出口。哪裏談得上我的生意，只不過是幫長輩打理一下，跑跑腿而已。”

“這麽巧？”馮明海面色微訝，“我與L國的幾家大酒莊也有生意往來，不知韓老板口中的長輩是哪位？”

“家叔為人低調，經營酒莊不過興趣。”韓也回道，“家叔宋應黎，原是渝城人，移民多年十分懷念故土，但因年歲已高經不起長途顛簸，故讓我來渝城投資，也算是幫他了卻一點心願。”

面露恍然大悟，馮明海笑道：“宋氏酒莊可算不上名不見經傳，倘若以後有機會，希望宏華集團能有幸與宋氏酒莊合作，互惠互利。”

唇邊掛著一絲淡笑，韓也頷首，舉杯，“若有機會，一定與馮總精誠合作！”

***

待馮明海離開後，阿鋒推門走進包廂。

“也哥，人已經送到家。”

“明天叫人事給她結算一下工資。”

阿鋒點頭應下。

韓也點燃一根煙，坐在沙發上臉色微沈。

“宋天勝應該已經找過馮明海。”吐出一口煙霧，他冷聲開口。

阿鋒濃眉微擰，“馮明海此人狠辣，黃賭毒無一不沾，他宏華集團下的運輸公司明面上幹凈，實際與東南亞幾個人口販賣集團都有勾結，宋天勝找上他，難道是想借助他的勢力對付我們？”

他目露擔憂，“也哥，現在條子查得緊，如果宋天勝那邊出什麽紕漏，宋老會不會遷怒你？”

“事情沒那麽簡單。”韓也冷冷出聲，“恐怕宋叔那邊早收到消息了。”

阿鋒先是一楞，隨即神情變得淩厲，“您是說，宋老默許？”

韓也唇線緊抿，神色沈沈。

一直以來，因為宋應黎看重他的關系，宋天勝一直視他為眼中釘，暗中使了不少絆子，但宋應黎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目的就是制衡他、警告他，甚至是懷疑他。

除了自己，宋應黎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親兒子。這次來渝城，宋應黎明面上讓他全權負責一切事宜，但實際上卻暗中縱容宋天勝百般挑釁阻撓，為的就是讓他倆內鬥分散實力，這樣他才能全權掌握所有，操控一切。

這只老狐貍，果真陰險狡詐。

“L國那邊有什麽動靜？”

“除了霍老四想去告您的狀，被宋老的貼身保鏢兩槍打碎膝蓋，其他沒有什麽要緊的。”

韓也嘴角噙起冷笑，“饒他一命，卻自己往閻王殿裏鉆。”

“下月初宋叔會到渝城，把宋天勝盯緊。”他眸色沈黑，語氣犀利淩冽，“馮明海的一舉一動我要隨時都知道。”

“是！”

將手中的煙摁熄在煙灰缸中，韓也斂下眸，眼底思緒翻騰，一片冷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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