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夢境都是反面的話，那麽他所最不願意回想的事情，最恐懼的事情是什麽。

從窗簾的一縷縫隙的陽光照射下來，韋斯通從床上起身在陽臺伸了個懶腰。隔壁曬衣服的美味人妻與這位三十而立的單身漢打了個招呼便赧然一笑跑進門。

韋斯通看著樓下宛若螞蟻的人群，由從火星所帶回來的新能源，改善了人類資源需求緊張的氣氛，克隆技術改變了人類對彼此的需求。大街上每個人都露出發自內心的滿足微笑，迎接新能源時代的到來……

這到底是一個幻術的世界，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韋斯通時而還會想到這一點，但是在時間的流逝下，這樣的想法已經變得很淡了。

這樣的生活，並不是不能夠接受。

“能夠接受嗎？只是你認為無所謂吧？”莎士比亞的身影出現在韋斯通的面前。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想讓劍聖的一生都在沈迷這個世界當中。可是那樣是不行的！在得到了這個時代的PC、智能手機、以及現代詩詞戲劇文化都處於‘末法時代’的情況下，莎士比亞也無法在這個世界繼續待下去了。

對於韋斯通的漫長徘徊時間，對於莎士比亞而言，僅僅是買了幾份報紙，逛了幾條街的區別。觀察者的時間與體驗者的時間是截然不同的。

當那一切都失去興趣以後，莎士比亞出現了。

“所以，這就是你所恐懼的事情？”這是他所觀察後，忍不住出來的事情。

恐懼成為一個平庸者！

其實最好的辦法，還是找一個當下時代韋斯通最為熟悉的人來發出這些聲音更加富有感染力。

可是韋斯通的經歷，本身就不存在所謂熟悉的人，他只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

莎士比亞也看出來了。劍聖的世界，所有的人都是冷漠的。所以也無需在這個無聊冷漠的世界讓劍聖體驗何為情感之類的了。

不需要像貞德那樣讓對方在重新選擇的道路上，註意到忽視之物。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對劍聖最大的嘲笑、拷問。

“莎士比亞？好久不見。”韋斯通楞了一下。

“真是失禮呢，吾輩可是一直都在的！”看到對方能夠露出原本在他們世界所展現的表情，莎士比亞也確認至少他的寶具還是存在效果的。

起碼劍聖已經在接受拷問、接受‘誅心’了。他在這個寶具下所被自己要求扮演的角色，他本身的裏人格，正在與演員進行同化。

但是這一點結論，讓莎士比亞稍稍感到有些不快。雖然他所演繹的角色是合格的，可是對方就沒有什麽崩潰、憤怒、絕望的情緒嗎？真的只是如他表明所展露的情緒那樣，只是‘接受’當下的現實？

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還是單純的僅僅是像是對方即視感那樣，單純的作為我對本身存在記憶，再重現某個場景後所產生的保護機制而臆想出的‘我這樣做過’的可能？

不然對方也不會如此平靜吧？

不不不，這毫無疑問就是他的世界。

他的寶具存在著‘逼問’、‘認同’這些心靈上的拷問，如果認同一個，當脫離出來便會舍棄掉其他的可能，他也算是給對方做了一回心理催眠的醫生。

“雖然沒有吾輩所期待惡魔與聖人的戰鬥，但這裏的世界，毫無疑問就是你最不願意面對的世界了。這個世界如此的美麗，如此的和平。如果存在評價的話，這個世界有多美好，就映現出你內心對毀滅這個世界的渴望也是相等的。劍聖啊……你是何等的邪惡、卑劣、何等的渴望混亂與毀滅啊——！”

“當然，我不否認。”對於那久違的熟悉激昂的詩人口吻，韋斯通失笑。

“僅僅是這樣嗎？”莎士比亞睜大了眼睛，仿佛感到自己的故事被褻瀆了一樣，指著韋斯通大聲說：“你應當選擇。如果活在當下，你就會舍棄掉之前的一切。如果你渴望毀滅與奇跡的世界，理所當然就該毀滅掉這裏！”

“兩種不能夠並存嗎？”

“很抱歉，我的劇本並沒有這樣的選擇。”莎士比亞搖頭。

雖然這個世界是根據對方的思想在走的，可是對方沒有得出‘五百字’的答案，是根本出不來的。

但是惡劣的是，偏偏對方卻享受著這樣的世界，也不願意拋棄掉原本的世界。

這個世界當然都是虛假的，莎士比亞還無法通過寶具創造一個完整法則的世界。只是此刻在他的世界裏，這些世界無論是哪一幕，對於劍聖而言都是真實的。

簡單的說。

他的寶具能力需要劍聖做一個選擇，然後通過早已經描述的結局，對劍聖的內心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強行拉出來並嘲笑。

他也當然這樣做了。

可是十年了……十年了啊。劍聖只是通過他的寶具活在當下的社會，雖然會憤怒、雖然也會感到孤單、雖然也會懷念和貞德、和他的女兒的日子，但是面對無法回避的當下，他還是接受了。

“你怎麽可以接受……想想你在這裏所浪費的時間吧！你的女兒會感到孤獨，貞德她們會失敗、你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會逐漸地在你這段沈浸時間當中不斷發生……”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每個人應當對自己的成功與失敗負責。”

“真是如此嗎？不對。你只是沈浸在這種絕望當中罷了，你太扭曲了，劍聖。吾輩早已經看透了你那惡劣的本質……”對比另外一邊堅定不移的聖女貞德而言，這個‘大反派’簡直可以用虛無二字來形容了。

“就讓你見見，你所蹉跎的時光，所即將面對的——一切吧！”莎士比亞大笑一聲。

下一刻，呈現在韋斯通面前的現代都市直接轉變。

聖女貞德被天草四郎時貞釘死在空中花園的十字架上。

背叛者阿塔蘭忒被聖杯所汙染而化身成為了野獸。

弗蘭肯斯坦暴走，死於到來的Lancer迦爾納的槍尖。

芙蘭死於Assassin的毒與神代魔術之下。

這些拙劣的劇情，莎士比亞本來是不屑描述這種三流的劇本的，但是沒有辦法。他的寶具面對到克星了，或者說是異類。

“想想吧，劍聖。只要你在這裏，這裏一切都有可能發生。即使如此，你還能夠淡然面對這一切嗎？這裏雖然是虛幻的，但只要四郎閣下從大聖杯內部走出來，這裏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你也清楚這一點，不是嗎？”莎士比亞質問道。

“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沒有的世界就是如此的話，那也是一種自然的循環吧？”

“你這偽善者！明明就不想他們去死。”莎士比亞憤怒。

“當然不想，但是你不讓我出去，這也沒有辦法。”

問題再一次交給了莎士比亞，莎士比亞臉上憤怒。

再沒有比這種‘無為’的姿態更加可惡了！

畫面再次驟然轉變。並且從韋斯通初到時鐘塔的時刻在進行轉變。

時鐘塔，格蕾在嘲笑。

尤格多米雷尼亞殺死了誕生的芙蘭。

得到Berserker令咒的韋斯通，弗蘭肯斯坦是不受控制而混亂的。

於是他被弗拉德三世殺死。

“想靠死亡來動搖我嗎？”韋斯通摸著被樁刺所捅穿的心臟。

“不可能！”莎士比亞大聲質問。

畫面再一次重構。

劇情並沒有太多的轉變，只是所有人都在最後奪得聖杯那一刻背叛了韋斯通。

他所愛的女兒因為理念不和把劍刺進了他的脖子。

與他親密的聖女貞德認為他是怪物用聖旗把的心臟釘穿。

他的從者弗蘭肯斯坦因為不給予補魔而把他的身軀撕碎……

到達最後的表演，已經變成了一種拙劣的逼供戲碼了。

這已經超出了作品慘劇的範圍。

莎士比亞從最初的吃驚，到韋斯通一次次在他筆下描述的淒慘變得麻木，眼中不敢置信。

怎麽會有這種人！？

四郎閣下那種聖人‘接受了一切’還有可能解釋，因為那位聖人已經舍棄掉了感情，把一切交給了拯救全人類的願望。

但是這個劍聖，絕對沒有。

為什麽……不是單單靠信念、恐懼、憤怒，而是眾多情緒揉雜的一個完全體。

這些情緒所反饋到這個眼前多重存在的情緒的人格手中。為什麽他在瘋狂、他在崩潰，但是每當結束，他又變成了最初的那個人。

就好像他不久前玩的RPG一樣，走到了太多陷阱區死亡，然後馬上讀檔重來。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所發生的事情。在游戲中可以辦到，但是在現實當中，加上他的寶具，那可是完完全全的真實經歷啊。

【對過去的留戀】、對【憧憬未來卻感到恐懼】、對【舍棄一切的冷酷】、【接受一切的聖人心態】都沒有影響到他的本質。

四重奏下的劇本，居然也沒有能夠讓對方接受心靈的拷問。

這股執著於某種事物、某種本質的信念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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