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晉江獨發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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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浪岑沒想到他在江野面前這麽不給他面子, 又楞了一下。

說起來江家人也真的是一群奇葩,楊浪岑在他們家裏發楞的次數比之前一年的還要多。

他沒想過要給自己家面子,江父可不就沒想過也把面子給他嗎。

江父:“你像以前那樣說話就行了,現在這樣是在國外待久了嗎, 難道國外你接觸的全是一群陰陽人?”

“如果是, 我建議你盡快搬家, 你這種環境, 我很擔心小川跟你過去會受到不好的影響。”

聞言,楊浪岑把臉上略輕浮的笑意收斂起來, 半晌沒有說話,和江父對視一眼才說道:“那剩下的你解決。”

“不要浪費時間, 我還要回去睡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又恢覆了初見面時, 矜持又冷淡的模樣。

雖然說出來的話依舊不好聽。

江野聽了江父的話, 卻有著著急,他沒想到這個楊浪岑都表現得這麽不討喜了,江父還是決定讓程伊川跟他走。

“爸,小川不想去。”

江父正襟危坐,看到他神色間的著急,說道:“小野, 小川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是說這位楊先生在國外發展的那些東西嗎, 這麽多年過去,或許以前的確是小川他父親留給他的,但現在到底是誰的誰又說得準。”

江野感覺到楊浪岑的視線放到了他身上,帶著點好奇的打量, 仿佛並沒有為他的質疑而生氣。

江父沈聲道:“雖然他看著是不太靠譜,但是小川跟他走不會有事的。”

江野緊緊地皺著眉:“不會有事?你是說讓小川跟一個連他過敏都不知道的人走不會出事?”…

“嗯?這個我知道了,沒必要抓著這一點一直說吧。”楊浪岑插嘴道。

“你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江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越看他越不順眼。

楊浪岑:“我這麽多年都在國外,不清楚很正常吧,你不也就前段時間知道的嗎。”

“你不覺得你說這話自相矛盾嗎。”江野從沒把那回程伊川過敏的事情大聲宣揚給誰,連江父他們都不知道,據說還在國外的楊浪岑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能說楊浪岑其實一直有關註著國內,但他關註的不是那些例如程伊川不喜歡吃什麽、吃什麽又過敏的小事。

江野不認為程伊川和他出國有什麽好,他就像是守著要出嫁的女兒,最擔心的是楊浪岑根本不在乎程伊川過得好不好。

說出來就那麽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江野真心實意地認為這些真的很重要。

他不說,另外兩個人也都聽出來他的意思。

江父並不覺得意外,兩個孩子的感情這快半年的時間已經越來越深厚,他看在眼裏,也覺得高興,並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

楊浪岑就不一樣了,自從程父意外去世,他對撿了便宜的江家人一個賽一個不順眼,江野這樣,他有點驚訝,隨即就想,無非又是那些籠絡人心的手段。

他自己在生意場上用得多了,自然也能一眼看透。

書房裏一時間又沈默下來,江野垂眸看著玻璃杯裏熱牛奶冒出來的熱氣,氤氳之間,模糊了他看不清喜怒的面孔。

江野:“所以,無論如何,程伊川也會跟他走是嗎?”

江父知道他肯定舍不得,但也不得不說道:“是,現在小川出國,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他看了坐一邊默默不語地楊浪岑一眼,說道:“就像我之前說的,他這人或許多多少少有點問題,但你可以放心,他對小川絕對是用心的。”

楊浪岑看這父子倆嫌棄他的模樣,嗤笑一聲。

江父在他那張利嘴說話之前打斷了他,“你也給我少說點,孩子不願意跟你去,你自己的問題還是很大的,想想怎麽說服小川吧。”

“說服?”楊浪岑翹起一條腿,說道:“我覺得這很浪費時間,他不願意,只要你們答應了,我總有辦法帶他走。”

這話說得跟黑澀會綁架一樣,江野覺得他更討厭了,但楊浪岑從出現到現在就是這副討人嫌的樣,江野懷疑他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不用你費心,我去跟小川說。”

“不用了,我已經知道了。”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幾個人擡頭看過去,發現程伊川直楞楞的站在門口,走廊上的燈光照下來,顯得他臉色蒼白又無力。

江野驚愕地看著他,“小川……”

程伊川死死地盯著他,想到剛才聽到的話,心裏一些劇烈的情緒翻滾著,他知道江野也努力爭取了,但就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江父看他們倆這樣,知道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交流了,於是拉著想要看好戲的楊浪岑出去。

“你自己不看拉我/幹嘛——”

“你這張臭嘴就別在這兒嗶嗶了!”

……

書房門一關,江野看著程伊川,一時間腦海裏閃現出很多東西,但一樣都沒記住,怔怔地看著程伊。

程伊川眼裏全是淚,臉上卻沒有往常那些諸如委屈之類的表情,仿佛流淚的人不是他。

“小川,對不起。”江野忍不住去拉他的手。

程伊川避開他,仍然死死地盯著他,不說一句話。

江野看到他這樣就止不住的心疼,特別是看到他雙手緊握,掌心還不知道被指甲掐成什麽樣了。

他是這麽怕疼的人,平時磕著碰著了江野都要心疼好久,怎麽能看著他這麽掐自己。

江野也顧不得他願不願意了,把他的手拉過來掰開一看,果然已經破皮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

“以後我還會更不小心。”程伊川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楊浪岑不是什麽好人,我過去,說不定會遭受什麽冷落虐待。”

“我在國外語言不通,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也不會有朋友,我還可能會遇到種族歧視。”

程伊川看向被自己掐破皮的掌心,步步緊逼地問道:“我還會受到更多的不公,難道會比現在這種小傷更輕嗎。”

他看著江野被他說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江野,你真的想讓我去嗎?”

他還是第一次叫江野的名字,江野有些恍惚地看著他,喉結動了動,心裏有千千萬萬的想法,最後問了句:“你要喝牛奶嗎?”

程伊川眼底最後的一點亮光也慢慢黯淡下來。

江野握著他的手,卻覺得仿佛握住的只是一塊冰冷的木頭,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他想問,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程伊川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裏抽出來,看到放在他左手邊已經冷的牛奶,嘴角扯了扯,“哥,我以後不會喝牛奶了。”

話音剛落,程伊川拖著疲憊地步子走出去,留下江野一個人怔怔地站在裏面。

許久,江父來到他面前,手裏抱著他喜歡看的武俠小說,但一頁未翻。

江野突然說道:“我還是不懂,小川為什麽一定要走。”

“不,你懂。”江父合上書,看到他這樣失魂落魄仿佛被甩一般的樣子,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讓兩個孩子接觸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面對江野不是疑惑的疑惑,他頭一回耐心解釋:“你知道小川小時候被程毅下藥的事情吧,那件事就是楊浪岑發現的,發現以後他只告訴我小川在程宅過得不好,但並沒有說這件事。”

江父威嚴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所有的陰謀詭計,“程毅安靜了快兩年了,這人是個真小人,什麽手段都用得出來。”

“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顧得到小川,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然而後果是我們承擔不起的,就像當年他父親的死一樣,只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

江父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們又不是不能見面,我可以讓楊浪岑讓你們一年裏見個幾次。”

“回去休息吧,一切的事情明天再說。”

江野僵著步子回到房間,卻發現裏面一片漆黑,打開燈,床上也沒有人。

程伊川不知道去哪兒了,江野怕他又睡在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把傭人叫過來一問,才知道程伊川去另一個客房睡了。

好歹沒睡地板,江野躺倒床上,卻並沒有覺得好受多少。

腦子裏全是這樣做好不好,那樣做又有什麽壞處,想來想去,最後皺著眉睡著了。

夢裏夢到程伊川因為這事跟他決裂,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畫面一轉,又看到程伊川被很多人簇擁著,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旁邊的人好像說錯了什麽,他腳步不停,突然朝他這個方向,目光如電地看過來。

江野這麽久,頭一回被嚇醒。

醒來時還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不禁讓他有些頭疼的捂住腦袋。

但現在事情基本是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了,江野靠在床頭,臉上露出一抹懊惱。

他到沒有怪程伊川的意思,身處其中,說不清誰更難受。

只是愈發擔心他以後在國外吃不好睡不好。

江野有氣無力地起來,將就著收拾了一下自己,又發現今天已經周五了。

按照楊浪岑的說法,後天程伊川就要離開。

江野頓時提起勁,覺得一刻也耽誤不了,幾步打開門走出去,讓司機直奔商場,去給程伊川買衣服吃的之類的東西。

程伊川等著江野,一晚上沒睡,結果門一直都沒被敲響過,唯一一次還是傭人來叫他吃飯。

程伊川下意識就不想出去,又想到能見見江野,就去客廳吃飯,沒想到飯桌上其他人都在,就江野不在。

該不會是昨晚他說的話讓他生氣了吧,程伊川心裏著急得上火,臉上的表情越發不好看。

江母早就註意到他的異樣,不由擔憂地問道:“小川,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這麽一問,另外兩個人也註意到了,江父放下筷子,也問道:“小川,你沒事吧。”

程伊川搖搖頭,小聲道:“我沒事。”

江母半信半疑:“可你這樣,看著真的不太好的樣子。”

“反正要走了,臨走前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這話一出,程伊川直接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看了楊浪岑一眼。

也不管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起身就想離開,可能真的是這兩天情緒變化太無常,程伊川站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身上沒什麽力氣,沒走幾步,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楊浪岑離他最近,倒是一把接住了他,程伊川又不是很重,他直接就扛起來了,表情嚴肅,“你們這裏的醫生呢?!”

江野正在超市,想著到底要給程伊川買哪種小面的調料,或許榨菜更需要一點。

他剛放下調料,突然接到家裏的電話,心裏一跳,該不會楊浪岑反悔了,今天就要帶人走吧。

江野連忙接起來,聽了一會兒,臉色一變,東西都沒拿就跑出去了。

身後是超市服務員疑惑的呼喊聲,江野跑得很快,出去就讓司機趕快回家。

程伊川竟然暈倒了,江野話都沒聽完,就覺得心跳都被嚇停了一半,盡管江母在電話裏不斷地強調只是低血糖和情緒激動造成的,江野還是心急如焚地趕了回去。

回到家,房間裏只有程伊川一個人,江野在門口看了下,緩緩自己急促地呼吸,然後輕手輕腳地進去,在床邊坐下。

程伊川醒來又睡下,江野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也不敢打擾他,只默默地坐在一邊,看著他。

程伊川卻醒過來了,他本來睡眠就淺,江野一進來,他就聽出來是他。

等了半天,江野也沒說叫醒他,程伊川只好自己睜開眼。

江野看他醒來,急忙問道:“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

程伊川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說道:“哥,我頭疼。”

江野心裏一酸,沒能及時作出反應,程伊川以為是自己昨天說的話傷了他的心,心裏害怕極了,既怕江野心裏對他生了隔閡,又怕他以後都不會再關心自己。

程伊川擡起指尖,想拉他的手,想了想,又只敢握住他的食指,像個小孩一般,搖著他的手乞求道:“哥,我真的疼,你抱抱我。”

說完,眼淚它自己就下來了,程伊川怕江野覺得自己又拿這些小伎倆來欺騙他,收回手,手忙腳亂地擦著眼淚。

眼淚卻掉得越來越兇,程伊川都不敢擺出傷心的樣子,帶著哭音對江野說著:“對不起,你不抱也可以。”

他越想自己越覺得沒用,都這個時候了,連好好的說個話都不行,還要給江野留一個有心機的印象,程伊川痛恨著自己的無力。

他都不敢擡頭看江野是什麽表情。

下一秒,卻發現自己被抱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熟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明明只是一夜沒見,程伊川卻覺得他們錯過了一個世紀,現在滿心都是後悔。

他只能一直重覆道:“哥,對不起……”

江野輕輕摸著他的頭,沒有說多餘的話,裏面安撫的意味卻很濃,程伊川慢慢地就不說了,他安靜下來,在江野懷裏靠著。

江野:“小川,你沒有做錯什麽。”

程伊川抱緊他,喃喃道:“可是,可是我昨晚對你說了不好的話。”

“沒關系。”江野撫摸著他柔軟的發尾,又重覆了一遍,“沒關系,我沒有生氣。”

程伊川垂著被淚水打濕的睫毛,心裏的懊悔並沒有因為江野這麽說而減少。

江野還是用著自己的方法安撫著他,“那件事既然已經定下來了,我們都沒有那個能力去反駁,你也不要折騰自己。”

“你自己好就是真的好,哥也為你高興。”

“在國外被欺負了,你就給我們打電話,保證把那個姓楊的收拾一頓……這裏就是你的家,小川,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程伊川不舍地看著他,手指不斷摩/挲著他的衣擺。

江野又說:“再說了,我們又不是不能見面,幹嘛要這麽悲觀?你要是想我了,我們每天都可以開視頻。”

程伊川眼睛微亮:“那你說好了,一定要每天都給我發視頻。”

江野非常肯定地應了他一聲,程伊川破涕為笑,被江野抱住腦袋親了一口,羞澀的埋下頭。

事情就這麽說定下來,程伊川在家裏一步不離地跟了江野兩天,周末早晨,還是依依不舍地和江野告別了。

“你一定要給我發視頻,我每天都想見你。”

車前,程伊川拉著江野的手不斷地囑咐道。

江野這兩天被他提醒了千八百遍,一遍一遍的應下,這次也不例外。

直到楊浪岑按了好幾次喇叭了,程伊川才坐上去,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還說:“我下飛機就給你發視頻,你一定要等我。”

江野都應下。

車子很快開出去,江野本想送到機場,楊浪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人一走,江野反倒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失落,畢竟每天都可以視頻,遇到放假時不時還可以去國外看看他。

一切都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江野回到家等著那邊下飛機的視頻,卻沒想到程伊川說好地那個視頻根本就沒有打過來。

他以為是出了什麽小意外,結果之後也沒有任何視頻打到手機上,他打過去也沒人接。

江野懷疑他們那裏是出了什麽事情,江父卻讓他好好學習,總歸有楊浪岑,不會出事。

江野不知道江父為什麽對這個楊浪岑這麽有信心,沒隔幾天就在學校請假,直接坐飛機出國趕往程伊川他們走之前留下的那個地址。

幸好有上輩子的底子,他英語不差,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結果那裏根本沒有什麽紅色漆面的房子,只有一片農場。

江野失望而歸,只能寄希望於江父所說的,有楊浪岑,小川不會出什麽大事。

這樣回去,他懨了好一陣,直到卓遠帶他專註貓咖還有養殖場那邊的事情,他的精力才轉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很肥!下一章就開時間大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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