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因為之前哭過，雙眼通紅，又因為過敏，臉上還起了一些紅色的小點，這並不影響他的面貌，反而更顯得可憐又讓人心疼。

這種要求，放在平常，江野可能還要猶豫一下，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連猶豫都沒有，低頭親昵的在程伊川額頭親了一下。

“好了嗎？”他低聲問道。

程伊川微微垂下眼簾，一只手還拉著他的衣擺，緊了緊手指，像個靦腆的，又想要糖吃的孩子。

“沒好……還想要。”

江野聽得心都化了，於是又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沿著挺拔的鼻子往下，親親鼻尖，又在臉頰兩側親了親。

喜愛憐惜之意不言而喻。

程伊川於是也抿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來。

“我還想要。”

說話輕快又帶著點撒嬌的感覺，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環抱住了江野的腰，嚴絲合縫的靠在江野懷裏，臉上都是真誠的笑容。

江野當然選擇滿足他，縱容他。

他一想到程伊川自小失去父母，在別的孩子都可以和父母吵架拌嘴的年紀，就沒有了這樣撒嬌的機會，心疼不已。

江野能看出來，哪怕程伊川平時總是裝作若無其事冷漠的樣子，可心裏還是很渴望別人的靠近的。

只是因為一些居心叵測的人，程伊川只好選擇遠離其他人來保護自己。

可沒有人能夠一輩子不和別人接觸。

江野不期望程伊川能通過他，或者以後的某個人，發現世間真善美，但至少要讓他知道，心懷惡意的人始終是少數。

就當提前練習養孩子了，江野在心裏感嘆。

程伊川不知道江野想得這麽深奧，他趴在江野溫暖的、充滿淺淡香味的懷裏，嘴角也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他對這樣的姿勢滿意極了。

連心裏的忐忑都漸漸的平緩下來。

程伊川仰著頭看他，眼含期待的問道:“哥，你真的會永遠陪著我嗎？”

江野揉揉他的頭發，“當然不是了。”

聞言，程伊川嘴角的弧度一下子拉平了，一副很不高興我很陰沈的樣子。

江野捏住他的嘴，“還沒說完呢，就委屈成這樣了，我當然不會陪你一輩子，你以後談戀愛結婚啊，或者是我談戀愛——”

“不會的！”

程伊川掙開他的手，皺著眉打斷他，他不能想象自己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睡覺的樣子，更不能接受江野牽著另一個陌生人，還親吻別人的額頭的樣子。

他認真的說道:“你還小，談什麽戀愛。”

江野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是，我們都還小，不早戀。”

程伊川被哄著，心裏一清二楚，江野根本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心情悶悶的，抱緊了江野的腰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程伊川都快睡著了，突然聽到江野問道:“你是第一次吃海鮮嗎？”

其實不太可能，沒有由來的，江野想到那天早上喝海鮮粥的時候，他給程伊川夾了一只蝦，但後來並沒有發現他有過敏的癥狀。

所以，要麽是程伊川知道自己海鮮過敏就沒吃，要麽就是因為不喜歡他所以沒吃。

江野寧願是第二種。

聽到他的話，程伊川抖了一下，把腦袋埋進他懷裏，手指卻繞著江野的衣角玩，臉上全是漫不經心。

江野卻仿佛察覺到了他的害怕，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小川，程大伯他……對你好嗎？”

程伊川依舊沒有擡頭，江野輕撫他的脊背，卻感受到手下脊背的肌肉都繃緊了，這是人緊張之下身體做出的自然反應。

江野不可能忽略這個。

他立馬意識到有些東西可能和原劇情不一樣。

原劇情裏，程大伯一直都是對男主好的人，連男主喜歡上女主，也就是他養女以後，為了能讓他們順利的在一起，還特地辦了記者會解除他和女主的收養關系。

最重要的就是，大結局時，大伯還和男主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這麽一個不管從哪方面看，都不可能是反派的人，現在卻露出了許些奇怪的尾巴。

一個真正疼愛侄子的大伯，一個據說每個周都會和男主一起吃飯的大伯，一個總是支持男主任何想法的大伯……

會連程伊川不能吃海鮮都不知道嗎？

江野剛來的時候，雖然偶爾也會發現和原著不符合的地方，比如表裏不一的江父江母，因為表情管理失敗，在原著裏出場總是一副惡人模樣。

比如本不該這個時候出現的女主，也提前和卓遠產生了交集。

江野本來也沒多想什麽，現在卻突然反應過來，如果書裏的世界只是呈現了以男主為主的視角，那麽其他人在男主眼裏是什麽樣，書裏就是什麽樣。

可人的性格是多變的，多方面的，現在這就是個真實的世界，那這些人一定就是書裏那樣的性格嗎？

書裏的那個結局，就一定是這個世界的程伊川的結局嗎？

江野的思緒亂成一鍋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多了還是無意間發現了真相。

懷裏的人動了動，好像在疑惑他為什麽不繼續說了。

程伊川的確還等著他問，結果江野不知道在想什麽，直接走神了。

難不成發現程毅兩面三刀的真面目對江野來說，沖擊力竟然這麽大嗎？

程伊川手指上的動作頓了頓，剛準備開口，忽然聽到江野說:“程大伯之前跟我打過電話……”

程伊川聽到這句話，再看他若無其事的態度，心下一沈，不好的預感湧上來。

江野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他的神情:“他說，想讓我幫忙勸勸我爸，讓他把你送回程宅。”

說完，江野小心翼翼的看了程伊川一眼，企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但是沒有，他什麽表情都沒有。

程伊川覺得自己像是寒冬臘月被扔進了冰窖，只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他看起來還比較輕松的問道:

“然後呢，你們答應了？”他牽住衣角的手放下來，緊握成拳，指甲用力紮破了手心，掌心的疼痛直達心裏。

小孩說完這句話，臉上還是面無表情，但是剛剛消腫了的眼眶又紅了，卻不是因為過敏，而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眼淚又忍不住要滾出來。

看到他這樣故作堅強的模樣，江野還有什麽不懂的，一邊唾棄自己胡說八道騙小孩，一邊給程大伯蓋了個心機深沈的反派章。

他想順手把程伊川再抱進懷裏，程伊川卻伸手拼命抵住了他的胸膛。

一眨眼，眼淚嘩嘩的掉。

“你答應了？”小孩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哽咽，眼睛紅紅的瞪著他，竟然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倔強。

江野連忙堅決道:“我沒有！”

程伊川明顯不信，一張面無表情落淚的小臉看起來委屈極了。

江野慌得一批:“我真的沒答應，我本來都沒打算告訴你，你就出去和他吃頓飯都能過敏，我怎麽可能放心的把你交給他？！”

程伊川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嗓音也打著顫，“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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