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每天都要在地下室裏忙碌很久，直到深夜才會回到臥室休息。哈利則是收拾好廚房後，會挑一本書回房間，在這之後，哈利很少會出門。

計算好時間，倚在門邊，聽著薩拉走過，Severus從門縫中確認薩拉進了臥室，自己悄無聲息地前往地下室。

地下室並沒有上鎖，甚至也沒有警戒的魔咒。Severus可以確信不管是薩拉還是哈利，確實都是對他不設防，又好像在等著他前來探究秘密。

拋開多餘的想法，Severus走進了地下室。這裏用了空間拓展的咒語，面積很大，裏面的燈光比較暗，都是冷藍色的光。Severus用了熒光閃爍，勉強把裏面的情況看清——這裏被薩拉改裝成了一個實驗室，在地板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煉金矩陣，在矩陣之上則是有一個貫徹地板與天花板的玻璃柱子，在裏面灌註滿了綠色的液體，而且似乎有一個人被泡在水裏。

地面上有很多管子，延伸到墻角的儀器上。靠近那些看不懂的儀器旁，有一張桌子，上面有不少的資料。

Severus舉著魔杖，靠近這根玻璃柱。綠色的液體看似靜止，就連裏面的那個人形生物也都好像只是一個精致的標本。但Severus直覺這是一個用來救人的裝置，裏面的那個人必然是在療養。

可不論Severus怎麽努力，也都沒有辦法看清楚裏面的人到底是誰，只看得出那是一個男性。薩拉和哈利在救治一個人，但是沒有告訴他。他們費心地隱瞞他的到底是什麽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Severus知道，恐怕那個桌子上的資料能告訴他什麽。沒有猶豫地，Severus走向那張桌子，借著魔杖尖閃耀的熒光，要拿起一份資料。

“哐當！”

“嘶嘶嘶！”

“嘶嘶嘶！”

還未拿起東西，在最陰暗的角落裏傳來的碰撞鐵籠子的聲音和蛇的嘶鳴讓Severus心底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他用了照明的魔咒，看清楚了那被隱藏在黑暗裏的籠子——籠子裏的東西，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納吉妮！

Severus猛退兩步，抓起桌面上的研究日志翻到最前面，看到了他怎麽也忘不了的名字Voldemort！

掀開衣袖，手臂上的黑魔標記確確實實不見了——也正是如此，Severus才會相信哈利的話，他們勝利了，伏地魔死了，黑魔標記消失了就是鐵證。但這一切都是假的——納吉妮就在這兒！薩拉在救治的是伏地魔！哈利·波特瘋了嗎？怎麽會救伏地魔？

Severus忘了自己怎麽走出的地下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走進了畫室。

謊言，都是謊言……他們到底為什麽要騙他？

“你到底憑什麽覺得自己會被真心以待？”Severus站在透過一絲光的幕簾之前，任由夜的黑暗將他包裹。

……

“薩拉，Severus不見了。”哈利一把推開薩拉臥室的門。

“哈利你說什麽？”薩拉睡眠嚴重不足，聽到這話頭腦發昏地爬起來，差點沒摔到地上。

“Severus不見了，哪兒都找不到。”哈利面容緊繃地看薩拉，“地下室的東西被人翻過，他應該知道了。”

薩拉一下就慌了，滾下床，隨便套了衣服就要往外去找Severus：“他能去哪兒？我們怎麽辦？他還沒有恢覆好……”老實說，她告訴Severus這裏是普林斯宅，沒有給他說有關納吉妮與伏地魔的事，就是擔心他會接受不了。現在被他知道了這件事，她很恐懼Severus會不會想不開。

“哈利，那些儀器還正常嗎？”薩拉火燒火燎地往地下室去。伏地魔就快好了，要是Severus心頭仇恨一起，倒下毒藥進去，她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伏地魔。還有納吉妮，納吉妮也在地下室裏，要是Severus打算把這條傷害他的蛇殺死，薩拉這麽晚也救不了。

“我檢查過都沒有問題。”哈利早上起來就要去廚房做飯的，每天Severus都起得很早，他進廚房都能和Severus打招呼，但今天沒有看到Severus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後來果然也沒有找到Severus，哈利便緊急地去地下室看過。

薩拉沖進地下室檢查一通，發現一切正常後，便和哈利把關著納吉妮的籠子放到了院子裏。既然被Severus發現了，也就沒有藏的必要。

納吉妮要見光，她不能一直被關在地下室裏，但她確實又除了蛇佬腔無法溝通，甚至她還記得Severus是叛徒，還記得伏地魔要處理Severus，要她與Severus和諧相處很難。要Severus坦然接受一個殺死他的兇手，那就更難了。他和納吉妮沒有感情基礎，一旦見到納吉妮，對他而言那噩夢一樣的記憶就又會翻湧上來。死亡的記憶，對任何人而言都不是美妙的經歷。

正因如此，薩拉才把她藏在地下室裏。

“我們該去哪兒找他？”薩拉懊悔不已，她應該鎖門的。

哈利拍拍薩拉的肩：“他可能去找救世主他們了。我們瞞著他的事，他只用在外面逛一會兒就能知道。”但願他還知道自己要偽裝一番。

“我去找他。”薩拉猶豫他們是不是該搬走地下室的東西，要是Severus真的帶著他們過來了，伏地魔必然會死。

“東西裝起來，哈利，你帶著他們走，去普通人的世界，隨便找一個地方住下。我找到了Severus就會聯系你。”

薩拉取下手環，套到了哈利的手上。

……

正如他們猜的那樣，Severus確實知道了一切。

所有的事報紙都寫了出來，戰爭勝利了，Harry Potter打敗了神秘人，但神秘人帶著他那條罪惡的大蛇逃走了。最終戰場上，鄧布利多的鳳凰又立了功，它投下的奇妙魔藥把戰場上所有的食死徒一網打盡，Harry他們成功將那些食死徒都投入了阿茲卡班。其中罪大惡極的那幾個，早就被施以攝魂怪之吻。

現在整個巫師界都在通緝伏地魔和納吉妮，而Harry他們也在尋找消失的Severus。不乏有人揣測Severus的屍體失蹤是被伏地魔帶走的，但也有人懷疑Severus根本沒有死，他就是伏地魔的人，救走了伏地魔。

身無分文的Severus只能把自己全身都罩起來，沒有讓自己暴露。

沒有人知道這背後是來自未來的薩拉與哈利所做。

卻也正因為是這樣，Severus更無法理解為什麽他們會救伏地魔、納吉妮。莉莉和老波特都是被伏地魔殺死的，作為他們的兒子，哈利怎麽會救伏地魔而不是殺了他？

為什麽？

太多的疑問在Severus心中橫沖直撞，他想要知道原因。在知道玻璃柱裏的那個人就是伏地魔的時候，他就應該補上一個死咒，讓這個男人下地獄去。可他最後選擇了離開。他甚至根本不打算去找Harry Potter，也不打算把普林斯家的事暴露出來。

是因為什麽？

因為薩拉說她愛他嗎？

那些都是假的嗎？

走在戰後的街頭，仍然沒有多少人敢跑出來。食死徒確實都被繩之以法了，但伏地魔和他的蛇還活著，對他們而言，就不是真正安全。

Severus藏在陰影裏，徘徊在街道上，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何方。

讓他活下來到底又有什麽用處？

薩拉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盡管不是同一時空，薩拉使用血緣魔法尋找Severus卻還是有用的。最終她還是在霍格莫德的角落，找到了縮在地上的Severus。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薩拉快步跑過去，她本來以為Severus會和救世主在一起。

Severus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薩拉撲到他身上時，只感覺他渾身都是冰涼的。這裏下過雨，地面都是濕的，Severus本來就身體不適，怎麽可以待在這裏？

被薩拉擁抱著的Severus眼珠子轉了轉，沒有什麽生氣。

“我找了你好久，Severus。”薩拉都快討厭死現在的自己，她又要哭了，找Severus的時候，她著急得不行，見到他心頭的慌亂才好不容易安定幾分，然後眼淚就自己冒了出來。

“何必來找我？我們之間不應該有任何關系？還是你又有新的謊言要對我說？”Severus感受到薩拉身上的體溫，分明如此貼近，他卻只覺得可怕，“我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早就應該死掉的人，薩拉小姐不應該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精神。”

“不是這樣的！”被曲解的薩拉拉開距離，雙手捏著Severus的手臂，說道，“我本來打算再想想才告訴你這件事的。但是你已經發現了——我和哈利都是來自未來的人，但不是這裏的未來，而是另一個未來。

“我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與沃德蒙特的女兒，沃德蒙特是魔法部的部長，他讓不列顛巫師界變得很美好，我們沒有這麽慘烈的戰爭，一切都很平穩。西弗勒斯爸爸是魔藥研究協會的會長了，他的工作室改良了很多魔藥，甚至發明了很多新品種魔藥。我和他一起改良的同性生子項目，讓我與他得到的梅林一級勳章。

“我本來只是想用時間廳的東西做個實驗，想要破解時間魔法的秘密，卻沒想到會陰差陽錯來到這裏。我救你，是因為你是Severus，我想救伏地魔與納吉妮，也是因為我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你們的女兒。可是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和他，你們有完全不同的路，你們沒有一個叫薩拉的孩子，就連哈利的父母都被殺害了……

“可是我只是想救你們。Severus，不要這麽傷害你自己。我好難過。”

薩拉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擁抱著Severus，把所有隱瞞的事告訴給Severus。她想要救他們，與這裏所有的恩恩怨怨無關，僅僅因為在她的世界裏，他們本來就應該是一家人。

她愛Severus，就像愛著自己的爸爸。她當然不想傷害他，但伏地魔和納吉妮的事就是對他的傷害。薩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她誰都無法放棄。

“求求你，不要傷害你自己。”死死地揪著Severus的衣襟，薩拉渾身顫抖。

……

薩拉所說的話，對Severus而言就像笑話。

不論怎麽想，他都不可能和伏地魔成為一對吧？甚至還有了一個女兒？

但如果一切都如薩拉所說，那麽所有的不對似乎都有了解釋。為什麽哈利明明應該將伏地魔視作死敵，還要放任薩拉救他，只因為他的父母都還健在，根本沒有出事，他們的關系甚至可以說是不錯，才會讓他如此平和。為什麽他能如此平常心地對待他？因為哈利本來就是莉莉教養出來的孩子，沒有變得魯莽沖動，被那些誇讚救世主的話沖得飄飄然……

薩拉對他的態度不是作假的，這個女孩確實是以對父親的態度在對他，她對他不設防，對他敞開心扉，甚至用她的純潔的愛一股腦地向他身上傾瀉，想要把一切“應該屬於他的東西”都給予他。

但是為什麽偏偏是伏地魔呢？為什麽偏偏是伏地魔還有那條蛇？

薩拉的血緣又不能作假，她的名字也不能，那蛇佬腔自然也不可能作假……Severus這時候又更加惱怒了，為什麽他還要面對這些煩心的事？為什麽他們都不想他消停？如果他早就死了，那這些事都用不著再來讓他煩憂。

伏地魔就應該死……帶來這麽多災難與絕望，他就應該死。納吉妮還吃了那麽多巫師，殺害了那麽多人……為什麽，他們偏偏要活著？

薩拉還是帶著Severus回到了普林斯宅子，她沒有再和Severus說關於納吉妮和伏地魔的事，就像他們都不存在，她也從來沒有救過他們。Severus很抗拒接受這件事，那她就放下不說。要等伏地魔成長到可以走出來的地步，還需要好幾天。薩拉只希望Severus能過得好，而不是一直都沈浸在那些痛苦裏。

每天薩拉都陪伴在Severus身邊，她教給Severus很多他未曾聽聞過的魔藥知識還有煉金術知識，薩拉也教Severus如何讀歷史，如何理解政治——這些東西她耳濡目染會的，都不需要西弗勒斯與沃德蒙特如何教。但薩拉顯然認為Severus需要學。

如果不是Severus完全不懂自己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為什麽他一定要被逼上絕路？Severus獲得的關愛太少，那就讓她這個做女兒的來彌補一切，只要Severus不再把Lily當做唯一的光，那他就不會再陷入自責與懊悔之中。

壞不曾壞得徹底，但他又確實不是那麽純白善良。他年輕時選擇錯了路，但他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去彌補，薩拉永遠只會心疼他，不會數落他，給他造成更多傷害。

一切的煩惱好像都遠去了，在薩拉的陪伴下，Severus度過了堪稱此生最愉快的時光。

薩拉很了解他的喜好，他們不管做什麽事都默契十足。他做任何事，在薩拉眼中都是了不起的父親，她愛他，不摻雜任何功利，也不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僅僅是因為她愛他。

Severus從她身上汲取到了重新面對生活的勇氣。

夜晚，和薩拉一起坐在院子的草叢裏，聽她細數天上的星座，然後給他講關於星座的傳說故事，對Severus而言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薩拉總是在遷就著他，明明她才是女兒，是應該被照顧的那一個，但她卻一直在照顧他。她願意和他分享一切，但每每想要提起她曾經的生活就會戛然而止。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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