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兩人也沒有別的事。一起在書房找書，打算消磨今日剩餘的時光。

沃德蒙特抽出明顯是西弗勒斯看過的魔藥學刊物，而西弗勒斯則抽出他沒看過的黑魔法書籍。

等兩人都坐下，一邊品嘗下午茶，一邊翻開書頁，沃德蒙特便將自己的回答說了出來。

乍一聽到沃德蒙特討論“愛”，西弗勒斯還有點茫然。問出那個問題，西弗勒斯沒有想過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答覆。

說來慚愧，他確實思考過他與沃德蒙特之間的關系，可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對沃德蒙特的感覺。但有時候人沒有必要活得太過於清醒，難得糊塗，反倒會更快樂。他們之間也沒有必要想得太過清楚，感情交雜太多，就更難割舍，唯有抓緊對方的手一起走到最後才行。

更何況沃德蒙特能明白感情這回事的存在，時間還不長，是以西弗勒斯也沒有一定要沃德蒙特給他最確定的答案，那只不過是為難他罷了。

可從沃德蒙特嘴裏聽到的答案，而且還出乎預料的如此清晰完整，即使沃德蒙特仍然說不清“愛”——但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定義愛的存在呢？沃德蒙特的答案已經足夠讓西弗勒斯滿意了。

沃德蒙特沒有反問西弗勒斯同樣的問題，他比西弗勒斯更清楚他的情感如何。

“關於生子魔藥，我們暫時只做出了提高女巫懷孕率的藥劑，生下小巫師的概率也會被大大提高，降低啞炮與普通人的出生率，”西弗勒斯忽然想說點什麽，“在志願者身上，我們已經有過初步實踐，與我們所設想的情況相差無幾，如果明年誕生的一批新生兒確實是健康的小巫師，我們就可以擴大臨床試驗。不過一個巫師的成長至少要以18年為一個周期進行觀察——我們不能給出一份很完美的報告。”

“聽起來我們這個實驗，就連第一步的作品，都要以近二十年為一個周期……太慢了。”沃德蒙特倒也不是等不起這十幾年，但對他的幫助並不大，“我們可以利用喉舌，讓所有巫師都能相信我們研制出了靠譜的藥劑，我要讓他們養成信任你的魔藥的習慣……”

這樣就可以光是依靠西弗勒斯以及魔藥工作室的名字，就能創造極為誘人的利益。而往後無論是投入更大的臨床試驗，還是直接向群眾推廣，都能被民眾更快接受。

沃德蒙特還不太明白為什麽西弗勒斯會突然說到關於“生子魔藥”研發的事，見西弗勒斯還有話要說，他也就繼續聽。

“關於同性生子這一塊，我首先采取的實驗方式是從精|子與卵|子進行修飾研究，我們發現在離開精|子的情況下，兩顆卵細胞可以借由人為幹預的手段，使之成功結合為受|精|卵，而精|子通過同樣的方式——但需要更為精細的操作——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只不過缺陷太大，誕生的新小鼠通常壽命都很短。”

這是西弗勒斯參考了普通人的生物研究而設想出來實驗方案，“我們也在不斷改進這個實驗，想要解決小鼠健康的隱患。只是不管是精|子還是卵|子所攜帶的基因信息都太龐大了，我們到現在也沒能完全解讀，所以想要更進一步還需要長時間的摸索。”

“自然界的一些生物總是很神奇，他們有的可以完成從雄性到雌性的轉化，而這種生物往往在雄性狀態時，其生|殖|系統就具有卵母細胞，這也讓他們能在求偶期的時候，失敗後能順利懷上勝利者的後代。神奇生物之中也有大量雌雄一體的生物……這些生物也給我們很多啟發，或許可以依靠魔藥達到同樣的效果，讓兩個男性之中的一個變成女性，而兩個女性之中的一個變成男性——這個方法無疑是穩妥許多，自然受孕的方式是最好的，而這樣也可以使用我們現在研發出來的提高受孕率的魔藥幫助懷孕生產。”

西弗勒斯說著，看了一眼沃德蒙特的肚子，似乎在思考，要是沃德蒙特變成女人以後懷孕會是什麽樣，“不過，除非是一開始就有性別認知上的不同，一般的人也不會願意變性。尤其是懷孕生產，是很傷身體的，如果是男性變成女性以後生產，也會變得虛弱，比從前更容易生病。而女性變成男性的話，所要付出的就少得多。但就算是女巫，生子也要承擔風險，同樣的，對身體上的損傷也不會少。”

“沒有更好的辦法？”沃德蒙特並不期待他或者西弗勒斯其中任何一個人為了所謂的後代就變成女人，然後忍耐痛苦生下孩子。

後代的事，沃德蒙特本來就不在意。在與西弗勒斯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也不過是想著為了以後法案的支持率罷了。倘若要問他自己的看法，那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沒有後代更好。

如果有誰在西弗勒斯那裏得到了比他更多的註意力，沃德蒙特並不會理解，他現在想到這種可能都有直接扼殺對方的沖動。

並不知道沃德蒙特的危險想法，西弗勒斯說出了實驗室的第三個方案：“我們一直在想，為什麽要局限在讓巫師來懷孕，或許是這樣的方式最傳統，最穩定，所以我們一想到關於如何孕育下一代時，本能的就會選擇上面的方式。這是最熟悉的，就算發生了什麽意外，也能以最熟練的方式解決。

“但對於社會分工，其實巫師們的差距並不大，沒有必要讓女巫懷孕，就浪費了這樣的勞動力。一個不懷孕的女巫所能創造的社會價值並不會遜色於男巫。而要是讓男巫去變成女巫懷孕，無疑也是浪費。

“雖然我們都知道唯有擁有後代，才是保持延續的最好方式，鼓勵生育，才是保障社會勞動力的現階段最重要的手段——但如果能把女巫從生育中解脫出來，就能創造更多社會價值。

“於是在這個想法之上，我們有了第三個方案，以魔法陣輔以煉金術，加上魔藥，我們創造出一個能代替子|宮完成受孕、懷孕直至生產的裝置。如果這個方案能成功，那麽第一個方案也能借由這個方案的成功獲得更多的實驗機會。

“工作室已經聯系了當代最好的煉金術師尼克勒梅，方案三馬上就要投入研究。”

至於到底能不能成功，西弗勒斯也不好說。但他們確實在前兩個方案上已經獲得了一些成果，例如認識到了微觀層面的巫師，例如變性藥水其實已經有小小的成品了，只是如何讓喝下的巫師變性後能保持超過一年的效果，仍是他們要突破的重點。方案三是最理想的結果，如果真的成功，或許能引來一場新的變革。

說來現在的成果足以使人驚訝於他們的效率，但西弗勒斯還是很不滿意。比起沃德蒙特這麽多年以來為他所做的事，西弗勒斯感覺自己為他做的太少。

當知道自己能為沃德蒙特做點什麽時起，西弗勒斯就很努力地為此努力。

“出乎我的預料。”沃德蒙特驚嘆般地說。

西弗勒斯的魔藥工作室並沒有建立多久，竟然就能拿出這麽多方案，還得到了一定的成果。盡管這些研究的實驗周期至少都要十年，而要獲得完整數據，至少要等待一百年，等到第一批因這個方法而誕生的小巫師壽終正寢的那一天——可這無疑已經可以用來作為沃德蒙特通過法案的有力支撐了。

就算同性生子這方面的研究還暫時停留在老鼠身上，但有了前面可以提高小巫師出生率的魔藥就已經可以幫他抵消很大一部分壓力。

註意到西弗勒斯臉上似乎有不滿與苦悶之色，沃德蒙特站起來，走到西弗勒斯身邊，按在他肩上，說：“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果。西弗勒斯，你做得很好了。”有多少人傾其一生都摸不到西弗勒斯所研究的內容的邊兒，就算目前的成果不算多，卻也足夠沃德蒙特滿意。

看到沃德蒙特高興，西弗勒斯也放心多了。他對自己的不滿意是與沃德蒙特的成就所對比出來的，但若是與同一個領域的人相比，他也足夠自傲。工作室的魔藥師們都很努力了，他也對合作的同事們很滿意，可他只能拿出這些成果給沃德蒙特，自然而然會有落差。

研究同性生子魔藥確實是他遇到的最大的難題，就算是血魔咒，他都能拿出應對的方案了，而且成功率還不低。

“我們還會繼續努力，一定會早日突破難關。”西弗勒斯如此保證著，目光裏都是堅定。

沃德蒙特抱抱西弗勒斯：“不要太拼命。這些研究遠沒有你重要。”他要研究這些東西，是為了西弗勒斯。如果讓西弗勒斯為這些項目付出健康的代價，就得不償失。

“我知道的。”西弗勒斯本就不是急功近利的人。

“納吉妮已經從冬眠裏清醒，血魔咒的解劑的事，你忙得怎麽樣了？”沃德蒙特倒還想起了西弗勒斯所忙碌的另一個項目。

專為納吉妮建起來的實驗室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讓納吉妮入住。對待血魔咒，西弗勒斯非常慎重：“再過兩天，納吉妮就可以接受初步的魔藥梳洗了。”

“我會陪你們一起的。”沃德蒙特打算把後邊的行程改一改。

“有你在場就最好了。”西弗勒斯事先提醒，“不過整個治療周期會很長，也不需要你每天都守著她。”

西弗勒斯倒是會留在納吉妮身邊陪著她，同時也是要收集納吉妮的數據。

從西弗勒斯那雙黝黑的眸中，沃德蒙特看得到他對他還有納吉妮的“愛”。從跟隨著西弗勒斯一起見證了莉莉·伊萬斯與詹姆斯·波特的婚禮之後，他除了在想自己與西弗勒斯的關系，也在想他們以後應該如何。而到此刻，一種讓他做點什麽的迫切沖動湧上來，沃德蒙特認為或許他已經等不到明天了。

就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西弗勒斯有些緊張地望著沃德蒙特的眼。

彼此長久地互相凝望著，在他們的眼中都只有對方的身影。

“等忙過這一陣，我們就結婚。”這句話說出來並不困難。

沃德蒙特目光灼灼地註視著西弗勒斯。

阿布拉克薩斯其實早就把婚禮策劃給他看過了，完全按照沃德蒙特的意思辦的，沃德蒙特很滿意。

“好。”西弗勒斯點頭。

答應他，雖然意外，但西弗勒斯答應的話語說出口也並不覺得有多艱難。

沃德蒙特拿出自己已經藏了很久的戒指，珍而重之地套入西弗勒斯的手指。

戒指上漆黑的石頭在夕陽映照下閃爍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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