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HE大結局(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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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沈望山笑笑,只說道:“說過,但是我也貪圖個清閑,便離開了長流。他現在接替了我的位置,這些時日裏,魔女出世,魔域大開,整日裏忙得不可開交。”

龍皎月嘆了口氣,她發現自己最近特別愛嘆氣。

沈望山說完這些,只朝她問道:“說來我也很是好奇,你剛剛為什麽會放了白芷,只踩碎了她的腕骨??偷學龍庭的絕學算得上是重罪,你這樣只是弄碎了她的腕骨,等到日後她治愈了自己的手,西北齊雲府借助龍庭絕學和本家的法術,若是東山再起……你這樣,實在太過仁慈了。”

龍皎月看他一眼,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她那手,治不好了。她是用右手使的九天引雷訣,我便踩碎了她的右手腕骨,她自此以後,應該是再使不出任何法術了。”

沈望山不解道:“可是若她救治及時,那手還是能救回來的……”

那話戛然而止,龍皎月沖他抱歉的一笑。

他轉瞬便想明白了。

剛剛走之前,龍皎月拋下那麽一句話,無非就是在告訴那些弟子們,白芷要殺人滅口了。在龍皎月她們走後,白芷肯定第一件事,就是要親自將這些弟子殺了。

這些弟子也不是傻子,肯定會奮起反抗。白芷要殺他們,勢必要使用右手,要動用真氣。在腕骨斷裂的情況下,強行使用真氣,使用右手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已經碎掉的腕骨在強壓下徹底壞掉,自此以後藥石無靈,那白芷這右手,就是徹底廢了。

可如果白芷先去療傷的話,指不定這些弟子早就逃出了西北齊雲府。等到她治好手上的傷,整個修真界怕都會知道西北齊雲府的家主是偷學了龍庭的法術的賊。到時候,西北齊雲府就再也沒有立足修真界的資格了。

龍皎月看向了來時的方向,只說道:“我只是讓她選,到底是要自己,還是要這西北齊雲府。”

沈望山深感這法子的惡毒,只搖頭道:“白芷一定會選西北齊雲府的。”

龍皎月淡漠的笑笑:“哦?是嗎?如果她為了保全西北齊雲府,而毀掉自己的手腕,那這個家府也不會支撐很久。家主已經成了不能再用法術的廢人,那這個家府,未來還能有什麽可發展壯大的機會呢?”

她說完,又摸了摸自己的白發,苦笑道:“我覺得我真是越發惡毒了。”

沈望山失笑。

寧可茍延殘喘也要維持這個家族早已慘敗不堪的殼子嗎?

龍皎月現在覺得,她能理解北陵城當初一把火燒掉西北齊雲府舊址的舉動了。

可惜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三個人慢悠悠的在路上走著。

說起對未來的打算,沈望山只說要回長流,如今大敵當前,自己不能棄長流於不顧。就算功法盡失,也該要去長流做點事情,抵禦外敵。

龍宗主滿心滿意都是想著讓龍皎月和沈望山成親,自己好當個老丈人。聽到龍宗主的想法,龍皎月的嘴撅得跟個勺子一樣,只不時反唇相譏,說的龍宗主氣的沒辦法。

最後龍宗主被這小孽障氣的沒辦法了,一甩手,憤憤的囑咐沈望山要照顧好龍皎月,竟然就真的直直的回了龍庭。

後面追過來的幾位龍庭長者聽沈望山這樣說,連忙又朝龍宗主追了過去。

沈望山和龍皎月並肩走在那天府城外,去往鐘武山的方向。

他們並肩走著,肩頭上落了些飄落的花絮。七月的繁華,落盡了之後就該是碩果累累的時節。

沈望山朝她看一眼,只抿了唇說道:“其實你大可直接告訴龍宗主的。”

龍皎月慢悠悠的走著,眼睛看著那地上的落下的白色花朵,只悠悠的嘆息說道:“父親已經有白發了。”

她記得,上一次見到龍宗主的時候,是和白芷一起,從白芷回了西北齊雲府之後,路過鐘武山,再去了龍庭。

不過是多久前的事情?宛若隔日,那時候的龍宗主正當壯年,意氣風發,站在那湖水邊同她講道理,讓她去追回白芷——那時候父親還是那樣的俊朗,那樣的魁偉,她還以為,這樣的爹,她想不到他老去的模樣。

不過轉眼相見,鬢角已生華發。

不用想也該是知道,那是為自己這個被扔下千刃峰的女兒傷心憂愁的證明。

龍皎月看了眼沈望山,只笑道:“剛那樣同往常一樣和父親鬥嘴,讓你見笑了吧?縱使是龍庭這樣富貴這樣不染塵埃高高在上的家族,也會有許多的煩心事。父親以為我還是往昔一樣天真快活的性子,這樣他才放得下心來。”

沈望山看她,只說道:“是嗎?”

他和她並肩走著,肩頭飄落小小的花絮。龍皎月朝他眨了眨眼,只像是以往少女般狡黠而靈動的說道:“你不歧視我吧?”

她微微偏了偏頭,如雪般晶瑩的長發披散落在肩頭,說不出的聖潔美麗。經歷過如此的蛻變,她已與往日不同了。

沈望山先是楞了一下,知道她在說她和白露的事情,難得用詼諧的語氣回應道:“那你不歧視弱者吧?”

他現在功法盡失,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往日舊傷未痊愈,比尋常人還要脆弱。

龍皎月笑了笑,一語雙關道:“當然不歧視。但是如果歧視,那也沒有辦法。我要和白露在一起,這是誰也攔不著的。”

她走在繁花下,只斬釘截鐵而真心實意的懇切說道:“誰都沒有資格攔我,誰也沒有那本事攔我。”

沈望山朝她笑,只說道:“龍宗主早就知道了。”

龍皎月站住腳,啊了一聲。沈望山往前走去,說道:“龍宗主早就知道了,你和白露那點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

龍皎月頓時臉上發燒,只追上去說道:“我爹他怎麽知道?他要是知道,為什麽還叫我嫁給你?”

沈望山好笑的看她一眼,搖頭說道:“你爹知道也沒有辦法。何況你的事情天下皆知,也不知道是誰在千刃峰,所有修真道家的面前,大言不慚的當著所有人嗎,朝著白露公主,吼出來那句我的心裏全是你,那聲音太大,連山下打掃白玉石階的無關弟子都聽到了。現在全天下都在傳,說你和白露公主常年同居一室,早就做了那不可描述……”

他像是發覺自己說的過了,只及時的住了嘴,沖著龍皎月露出一個大家都知道了的神情。

龍皎月頓時臉上發燒,只說道:“沒有!我和白露只停留在麽麽噠的階段,哪裏做了你口裏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那都是外人流言編的,信口雌黃!”

沈望山好奇道:“什麽是麽麽噠?”

龍皎月連忙把手放在嘴邊,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對著自己的手背麽了長長的一個噠。

沈望山一下臉紅起來,只說道:“你示範便示範,為何要發出這麽不堪的聲音?”

龍皎月也臉紅起來,只說道:“這算什麽,我本來還想與她做些更不堪的事呢!望山兄你不要那種眼神,白露也夠歲數了,餵餵餵!我才不是教唆無辜少女的變態師傅啊!別這種眼神啊!”

沈望山只搖頭笑道:“不懂你們年輕人!”

他朝龍皎月微微點頭,只說道:“你爹再不會阻攔你了。畢竟你當初那樣的情況下都不知悔改,拿死做過證明,他也拿你沒有辦法。他終歸是希望你安定。對了,不說這些了,那接下來,你要去白露公主嗎?天下之大,你要去哪裏找她呢?”

龍皎月頓足,只朝那鐘武山的方向看去,半是喜半是憂道:“我大概知道她人在哪裏。”

沈望山看著她的眼神,順著她的眼神方向望向了鐘武山,半響才默然說道:“白露公主,在鐘武山?這怎麽可能?”

龍皎月有些躊躇,但是她還是老老實實的看著沈望山,朝他說道:“對,我相信白露一定是在鐘武山。”

仙俠之夏若花裏面,唯一的男主北陵城已經提前盒飯下了場,剩下唯一一個能達成如今成就,修建重華魔宮的人,除了女主白露小公舉,也是就現在自己的心上人以外,還能是誰?

她之所以和父親那樣若無其事的鬥嘴,就是為了讓父親放心,讓龍宗主可以放心的回到龍庭。

白露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是成魔了?或許是像之前的男主一樣六親不認,或許是其他綠丁丁套路小說裏一樣,對所有人都是惡魔但是對自己卻是小天使?龍皎月完全不知道。

想起最後相見時,那慘烈的森森白骨,龍皎月的心尖一陣無端的抽痛。事到如今,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她該怎麽做呢?如果要見到白露,她又該怎麽去見?這樣若無其事毫無準備的去到了鐘武山的重華魔宮,她又該怎麽找到白露,並且確保自己沒有在半道上就被重華魔宮裏的人截了下來給殺了?

被殺不要緊,可要是被殺之前連白露面都沒見上,那豈不是太可笑了?

龍宗主已經放心的離開了,她已經不再需要掩飾自己的心焦。沈望山看著她深深的蹙眉,只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聽說,天府城外的一個鎮上,那重華魔宮在招婢女。”

——————

龍皎月從來沒想過。

自己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和原重陽重逢。

她低眉順眼的站在一群未出閣的少女裏面,黑發如被墨汁侵染過,如上好的綢緞在日光下泛著迷離的光澤。

這是重華宮的一處行宮。偌大的宮殿修建在天上懸浮著的都城,十來座島嶼浮在雲層之中,看上去真和長流的浮雲閣有那麽一兩分相似。

龍皎月剛來的時候,幾個同被選做婢女的少女個個拘謹的跟獵人關在籠子裏的鵪鶉似得,夾著翅膀做人。

龍皎月為了不吸引人註意,也學做乖巧狀,也夾著翅膀做人,等到那看管的人一過去,就朝她們幾個人搭訕,問些她們覺得很沒有營養的八卦問題。

那幾個少女個個都是十六七歲的模樣,模子都生的清秀,身家清白,不然也不會被強征來做這重華宮的侍女。

但少女們的背景有些非常強大,甚至於是某些雖然不是顯赫但是也是名動一方的家府嫡女。龍皎月和少女們廝混在一塊的事情裏,甚至還知道其中有一個圓臉少女的父親,是當初千刃峰會審行刑時在場的一位長老。

龍皎月從這位少女嘴中繪聲繪色的描述裏,重溫了一遍她當初那恬不知恥轟動一時的壯舉,當著整個修真界,當著整個長流上上下下的面,不知悔改的朝白露說出我這顆心裏全都是你這樣超級不要臉的話。

龍皎月聽到那個少女又是嘆息又是不解的再三唏噓描述,終於發覺自己當初挨下那些痛苦的事情還是挺值得的。

那圓臉少女捧著心口,朝旁邊一個少女說道:“若是世上有這麽一個男子,能為了我成仙入魔,為我叛盡天下,為我至死不渝,我就是死也跟他走!”

旁邊那個少女也睜著星星眼,牽著她的手,兩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十指交叉,那個少女朝那個圓臉少女激動回應道:“我也願意,別說她是女人,她就算不是人我也跟她走!”

龍皎月在旁邊看著她們自娛自樂,很想找把板凳找點瓜子邊嗑邊看。

這種十七八歲的少女,正是少女心泛濫的年紀。龍皎月看著她們,真覺得她們活潑的跟昨天那些個受了責罵就淚眼汪汪尋死覓活的婢女們真不是同一個人。一扯八卦個個生龍活虎,一幹活個個腰酸背痛。

她們這群人,現在的職責就是在重華宮裏掃掃地,侍弄侍弄花草。這樣的粗活,連稍微上層點的小嘍啰的面都見不著,還說要和身為重華魔女的白露重逢想見,簡直是天方夜譚。

龍皎月心裏也發愁,可是光發愁也沒有什麽辦法。她昨個乘著給重華宮花草澆水的時候,抽空問了權利稍微大些的大掌侍,只得了大掌侍的一個白眼。

因為這段落在BE完結般上部出現過,所以不再算入正文。但是又怕有些小天使沒看BE,無法銜接劇情,所以只好放在作者有說話裏了~

龍皎月現在心裏很發愁。

早在剛來的幾天裏,她已經聽說過,見識過世人口中無所不能的重華魔女的威力。那重華魔女生性殘暴冷酷,殺戮成性,簡直比那魔界魔尊淩雲霄還要可怕。

不說別的,好歹淩雲霄還近一點美色,可現在這個重華魔宮的魔女,卻是連美色都不近的。

龍皎月一顆鬥大的心頓時落入了水中。不近美色,白露是要徹底斷情絕愛,斬斷七情六欲嗎?

這世上沒有拿銀子砸不下來的交易,這件事她當初身在西北齊雲府就試過。買通身邊的人,有時候不需要銀子,只需要給予一定的利益。

想想看,自己又不能在這裏動手,唯一有的有益之處,就是自己長得比較漂亮。白露不近美色,那原重陽總近美色吧?再不濟,原重陽不近美色,他手下的大嘍啰總近美色吧?

龍皎月和她們的頂頭上司,大掌侍瞎扯了半天,那大掌侍總算是被她(手裏的銀子)收買了,不情不願的給出了一個好(餿)點子。

想要升職,可以去蘭青宮的審查院找另一個大掌侍。每逢月圓之夜,重華魔女殿下便要在天之宮沐浴,每次蘭青宮在月圓之夜都要送進去九名侍女,侍奉喜怒無常的魔女殿下。

但是這九個人從來不會活著從那天之宮出來。沒有人見過魔女殿下的真面目,更沒有人能在見過魔女殿下的真面目後還能活著出來。

除了他們在重華魔宮見過的一個,戴著銀面具的男子。

他時常侍奉重華魔女殿下左右,但是重華魔女素來是戴著面紗,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眾人猜測,重華魔女一定是因為有不能見人的隱疾,所以才會如此。更有甚者,有人說是那重華魔女的眼睛通往幽冥黃泉,一旦被她看一眼,就會死去。所以重華魔女才要時時刻刻戴著面紗,所以那些被送進去侍奉她沐浴的九名侍女全都會再無所蹤跡。

龍皎月心知自己要搭上這班沒有回程的末班車,心裏一頓覆雜。

因為知道這是亡命之旅,其餘的八個侍女都是哭哭啼啼的,像一群鵪鶉一樣擠在一塊瑟瑟發抖。龍皎月心說這哪裏是個好點子?把我的銀子還給我!

要是真的被看一眼就死了,那以後對戰的時候,豈不是揭下面紗往四面看一眼,周圍就嗖嗖的死一片?那也太邪乎了。

龍皎月堅信著,白露一定沒有這樣可怕的群發技能。

在那重華魔宮的最深處,有世上最美麗的女子,對著鏡子,慵慵的描著紅妝。

她側躺於地,半支著腦袋,一只手上拿著只眉筆,在纖細合度的柳眉上,有一筆沒一筆的輕掃著。

偌大的宮殿,一個水池,一個滿是琉璃碎盞的妝臺,再無其他。飄揚的紅紗裏,隨風而舞的花瓣,從那重華天之宮外的通天神木上飄揚落下。

那水池冒著繚繚的霧氣,蒸騰湧動,將一個房間內四處裝滿霧氣,仿若仙境。白露半躺在地上,像是化的無趣了,只把那眉筆放在嘴裏,橫著咬住。

那晶瑩如花瓣,嫣紅欲滴的紅唇被那堅硬的眉筆擠得變形了,只堪堪露出一抹唇齒的雪白。猩紅交映著雪白,是世上最讓人挪不開眼睛的瑰麗妖冶。

銀色面具踏著白霧而來。

那白霧突然間又變了一個顏色,濃郁的像是要滴出血來的猩紅,郁郁的將原重陽圍起來,原重陽一動不動,只僵硬的站在那裏。

紅霧輕輕的掃過原重陽的銀面具,像是一個試探著他的手,在他的面具上宛若情人般纏綿繾綣,半響像是無趣似得,一擁而散,化作了白霧。

白露躺在那金玉的地上,咬著那只眉筆,天真無邪的看著他,只無趣的看他一眼,說道:“何事。”

聲音既是慵懶又是無聊。

原重陽站在那白霧中,看著白霧順著她的心意變化莫測,一會兒如驚濤駭浪,一會兒又平和如湖,悠悠的流淌著,幻化作各種各樣的顏色。

他開口道:“尊殿,您受傷了。”

白露看了看自己的領口,順著嫣紅大衣的領口望下去,上面一道被鯤獸撕裂的,從精致而纖長的鎖骨處,到小腹處,全部都是黑線一般灼燒痕跡的傷口,還有些細細碎碎的舊傷,全部都是往日裏和那些修真世家打鬥所留下的傷疤。

她無事的笑笑,眼波流轉看他一眼:“無妨。”

反正也會長好的,不是嗎?

原重陽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回答,停頓了半響,才說道:“龍皎月來了。”

白露沒有動靜。

她咬著那只眉筆,翻了個身,趴在地上,赤著玉足,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雪白的玉□□纏在一起,只把玩著那只眉筆,毫不在意的說道:“哦?她來幹什麽?給我做我的禁|臠,還是來殺我?”

如今她已經是重華魔女,危害六界禍害蒼生,會有個把修真界的人混進來也算是正常。

聽到那個禁|臠,原重陽忍不住臉皮抽了抽,只說道:“我怕她是來清理門戶的。”

白露慵懶的甩了手,只說道:“清理門戶——清理哪門子的門戶,我們都不再是長流的人,她犯不著為了長流來找本尊。”

在龍皎月千刃峰行刑之後,白露就叛出了長流仙籍,主動要求長流將自己除名。她已經不再是長流的弟子了。

就跟龍皎月一樣。

原重陽開口問道:“那要怎麽處置她呢?”

半天沒有回答。

久久的,久久的沈默裏,白露沒有回答。

原重陽深吸了口氣,剛想說話,卻發現周身的白霧突然起了變化。

他站在那白霧中,眼睜睜的看著那白霧毫無征兆的,一點點的,變得無比猩紅。他仿佛置身一片血海之中,身處其中,恍若修羅場。

那血海越來越深,越來越濃,甚至可以聽見裏面陰風哭號萬鬼淒厲,古修羅戰場上萬馬奔騰千軍咆哮的巨大聲響,他甚至嗅到鼻尖出現了一絲鮮血的氣息。

不過是眨眼間,那紅霧瞬間變成了一片慘白頹唐之色,退回了那池水裏。繚繚的白霧在水面上翻騰,卻始終不再蔓延上金玉石臺。

白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回了金臺。

端端正正,高高在上的一把金臺寶座,就在那遙不可及的高處。白露俯下身,手中的眉筆頃刻化作粉末,四散飛濺。

她支起手,將手肘靠在寶座上的一邊,將兩條腿放在寶座的另一邊,搖搖晃晃的翹著腿,只朝他慵懶的微笑道:“既然是送到嘴邊的獵物,哪裏有不吃的道理?”

龍皎月覺得自己現在一聽到月圓之夜,心底就是一涼。

也不知道她那俊疾山一戰被她扒掉筋骨的老熟人,魔尊淩雲霄如今又在何處,生活是否能自理。

一群侍女瑟瑟發抖,梨花帶雨的走向了天之宮。

龍皎月用散沫花染了黑發。之前和沈望山商議的時候,沈望山對她此法大為讚同。重華魔宮裏多得是高手,若是龍皎月用法術遮掩了頭發,這點障眼法很容易就能被人看穿。可如果是用散沫花染發這種粗糙法子,只要不是遇水,或者被人刻意觀察,基本上都不會被發現。

在進入天之宮之前,還有一道在天之宮側宮檢查,以搜查身上有沒有帶可以對重華魔女不利的法術符紙之類的。龍皎月低眉順眼的站在人群裏,老實巴交的縮著頭,一臉害怕的表情。

這處宮殿雲霧繚繚,可能是因為修建在雲霄中的原因,龍皎月覺得身上一陣寒冷,像是有人的視線定在了自己身上。

前面八個侍女已經通過了檢查,如今就剩自己了。龍皎月縮成鵪鶉狀,一臉哭哭啼啼的表情就要往前走。

一聲無奈的嘆息在她背後響起,差點把她嚇得一顫。前面檢查的大宮女站在白紗處,看見了她身後神出鬼沒冒出的一人,只恭敬的行了禮,便退下了。

龍皎月聽到那聲嘆息,分明就是個男子的。

面上戴著銀面具的原重陽站在她背後,面具下是一臉頭疼的表情,只朝她冷冰冰的說道:“龍皎月,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龍皎月僵硬的回過頭,話不投機半句多,下一刻,一道雷霆就朝他打了過去!

魂淡啊!被原重陽發現了那還有什麽聊頭,這個背後使詐的情敵,就是他向皇宮揭露了自己和白露的私情,那天晚上在山林裏偷聽的人也肯定就是他了!

原重陽沒想到她說動手就動手,一時躲閃不及,硬挨了這道雷霆。龍皎月沒想到自己真能打中他,看著他身上那個可怖的傷口,頓時訕訕道:“啊,對不住啊,下手有些重。”

那道雷霆將原重陽的胸膛炸了個窟窿。龍皎月愕然的看著他,還以為他會即刻倒下去死掉。好歹是認識的人,也是白露身邊的侍衛,龍皎月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只伸手想扶他:“你別死啊!”

原重陽戴著銀面具,看不出什麽表情。他搖晃了一晃,卻還是又穩穩站住了腳。

龍皎月頓時受到了驚嚇。常人挨這麽一下,不就該是死了嗎?

原重陽低頭看自己的身體,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竟然已經開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開始愈合,血肉在生長,龍皎月呆若木雞。

太可怕了,無論是誰,受了重創之後都不可能有這樣的愈合速度啊!

原重陽甩開龍皎月的手,只聲音冰冷道:“你看到了吧!”

龍皎月:“???”

看到是看到了,你這超出世人理解範圍的愈合能力,簡直就是恐怖變態至極啊!

原重陽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半響才長嘆了口氣。他胸膛處的肌膚都已經完全愈合,剛剛淌出的鮮血像是一朵未來得及綻放的花朵,就掛在那被燒的破爛的衣裳碎片處。

原重陽蒼涼的笑了一聲:“這是公主殿下對臣下的懲罰,也是她對我的獎賞。”

龍皎月後退一步,有些不明所以。原重陽將自己的手放下來,銀面具下,一雙眼睛悲戚的看著她,只說道:“我的身體是死不了的。公主將我的身體用她的魔力維系著,即使我的身體化作了湮沫,可只要公主還活著,我就重塑身軀,活過來。”

不然的話,早在鑄練成魔的那一天,他就該死去了。

他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為公主祭天成魔,強留這個本該死去的魂魄於世。他違背了公主的意願,強迫她活在這個將她視為洪水猛獸的世間。

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裏面,有一個人——就是他自己。

他心甘情願的拔劍自刎,將鮮血灑在通天祭臺上。那魔成活的那一刻,白露伏在他的屍體上,聲聲泣血的叫他醒來。

他本以去了黃泉,可是因為聽到這句呼喚而徘徊在奈何橋旁,久久不肯離去。

他親眼看著白露被帝後趕出皇宮,割袍斷義,再也沒有這個女兒。他親眼看著公主被視作不祥,一路上被道士驅趕,東奔西跑倉皇落魄。他親眼看著公主被失憶的龍皎月和白芷傷盡體膚,森森白骨。他親眼看著公主因為救下一個孩子卻被不分青紅皂白的村名打斷筋骨,燃起熊熊的烈火,將她焚燒其中。

他站在奈何橋上,看著白露受盡這世間的折磨。他徘徊於黃泉交界處,終於因為舍不下公主,放棄了轉世的機會,回到了人世間。

到最後,白露終於斷情絕愛,拋棄了原有的軀殼,從那堆白骨悠悠醒來,重塑身軀,在烈火灼灼中成為真正的魔。

她第一件事就是殺光了所有欺辱她的村民,修建重華魔宮。她賦予原重陽肉身,給予他無上的權利,甚至用妖力填充他的身體,讓他永生不死。

將他強留於世間,親眼看著如今的白露該是如何的殘暴不堪。

既是獎賞,亦是懲罰,獎賞他的忠心耿耿才造就了今日高居雲巔的白露,懲罰他的一己私心,讓自己陷入了今日這樣萬劫不覆的境地。

龍皎月從他那裏聽了個大概,大抵是知道了如今重華宮裏的魔女,是白露,是魔化的,六親不認的白露。

她還想問些其他的,原重陽卻是看著前面那群在原地等她的侍女說道:“時間不早了,再等下去,公主會殺了重華魔宮裏的所有人。”

龍皎月頓時毛骨悚然。原重陽抱歉的朝她笑笑,只說道:“不瞞你說,公主已經不再是公主了。我如今跟著她也只是——算了,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裏呢?”

龍皎月一臉不敢置信,連原重陽這個原著裏最忠心耿耿在現實裏也確實是忠心耿耿的人都不再護著白露了,那還能有誰會站在白露身邊呢?

龍皎月心裏泛起一股無以言說的心疼,一陣抽痛在她心尖驟然出現。白露是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才會到今日的這一步?

她重新跟上了侍女的步伐,三兩步之後一回頭。

原重陽站在那宮殿裏,紅紗飄揚,他的神情無比落寞,又無比孤獨,像是永遠得不到救贖的靈魂,孤獨的站在這金玉鑲嵌的囚籠裏。

宮門大開。

九個侍女梨花帶雨的排成一列進了宮門。

龍皎月跟在最後面,差點也跟著梨花帶雨。白露受過那麽多苦,遭過那麽罪,她根本一點都不知道。現在才覺得,自己當初遭受的那一切根本就不算事。

皮肉上挨的苦,和心裏挨的苦根本不能比。皮肉上的苦,那可以咬牙扛過去,可以告訴別人,可以知道等這一陣過去就好了。可心裏的苦,和別人說又顯得軟弱,只能自己憋著,憋著也不知道何時是個盡頭,疼的緊了,又不能去揉一揉,可要裝作堅強,堅強卻又更是難受。

畢竟有些苦,是會發酵的。

龍皎月酸酸鼻子,只跟著前面的人走了進去。

面前紅霧繚繚。

偌大的一個宮殿裏,有女子側坐在地上,背對著殿門。紅色的花瓣在整個空曠而龐大的宮殿裏飛舞著。

那女子身姿帶著一絲嫵媚,連帶著微蜷的半條玉足都是說不出的誘惑。前面幾個侍女恭敬的站在一排,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其實個個都是淚流滿面。

龍皎月心跳的很快。

她站在那侍女裏面,不知道為什麽,一顆心在胸腔裏跳動著,悸動著,叫囂著,想要朝著那個大紅衣裳的背影靠近,靠近,更靠近。她的手緊緊的攥著,手心裏全是汗。

幾個侍女挨挨擠擠的站著,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這可是傳說中一雙眼睛看了誰誰就會死掉的重華魔女!

龍皎月的理智叫囂著,不要動,不要動,這個時候要讓白露主動!

可她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邁出了一步,在沒有得到白露指令之前,就已經朝前邁出了一步。

她朝幾個侍女使了個眼神,朝她們說道:“跑!”

其實事到如今,都進了天之宮的大門了,這裏的一切動靜皆在白露掌握中。這樣朝侍女們低聲喊話,還不如直接大吼來的光明正大。

可龍皎月還是覺得做賊心虛,畢竟這是白露的地盤不是?

剛剛之前便同這幾個侍女商量過,龍皎月大義凜然的告訴她們,一旦進了這天之宮,她就負責拖住這個魔女,為她們斷後,讓她們逃出去。再者剛剛遇到了原重陽,原重陽也點頭答應會救下這幾個侍女。

幾個侍女渾身不抖了,立刻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整個偌大的宮殿裏,就只剩下了龍皎月和那個側躺於水池邊的大紅身影。

龍皎月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是說什麽開場白比較好。白露現在已經不是過去的白露,指不定心性大變,要是以往,龍皎月早就按捺不住,撲上去來個漫長的麽麽噠了。

不得不說,原重陽之前所說的話,在她腦袋裏還是起了點作用。

“她已經不再是過去的白露公主了,她現在是重華魔宮的魔女,你的一舉一動早就被她掌握在手裏。我勸你,莫要去送死了。”

龍皎月捏著拳頭,手心滑唧唧的全是汗。

面對自己不知道變成何樣的心上人該如何搭訕,這真的是一個超級難抉擇的問題。

那個側躺在水池旁的大紅女子微微動了動,大腿處的紅衣像是下滑了一寸,露出了更令人無法無視的雪白肌膚。

她面對著池水,朝著那空無一人的宮殿笑了笑,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帶著攝人心魄的嫵媚,只冷冰冰道:“過來。”

龍皎月趕緊扭扭捏捏的過了來,跪坐在那個大紅女子的旁邊。

白露穿著松松垮垮的大紅衣裳,微微蜷縮了玉腿,突然翻了個身,面朝她,雙手撐在地上,將臉貼近龍皎月的臉上,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

龍皎月一看見白露的臉,眼裏的淚水像是洩了堤的洪水,一串串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白露的臉比以往更是美艷——其實在仙姝峰的時候,她這個長流第一校花的名頭早就讓給了白露。面前這個女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舉手投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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