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毒蛛女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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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龍皎月心裏總覺得心頭哪個地方揪的厲害,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緩解下那樣糾結的心情。

她回了仙姝峰,白露尚還在山下白玉操場上練習道法,她只坐在那清雅軒裏,然後開始替白露收拾東西。

替換的衣裳帶一套怎麽能行?萬一沾染了塵埃血汙,在那險峻的昆侖山上又不能換洗。

小梳子也是要帶的,白露整日裏盤著雲鬢,晚上總歸是要散下來的。她的頭發又黑又亮,沒有一把小木梳,出去風裏來雨裏去的呆那麽幾天,再漂亮柔順的頭發都得成一團雞窩。

還有傷藥,這些仙姝峰多年的存的上好傷藥,總得帶幾瓶吧?不說被那九頭妖目鳥的事情,萬一路上被樹枝劃了呢,被石頭扭了腳呢?

龍皎月越想越覺得心底沒點底。她始終是把白露當孩子看待,覺得白露永遠不可能離開她。可如今白露得了這仙劍前十名的佳績,如同那即振翅將要南飛的鴻鵠,終於讓龍皎月明白,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只需要依賴自己的孩子了。

可即使再怎麽告訴自己,白露終究是獨立了長大了,該放手讓她出去歷練一番了,可龍皎月卻心裏卻還是湧動著那黯然銷魂的別離之情。

恨只能恨本菊苣當初略過了這支線任務,沒有仔細寫清楚,除了那九頭妖目鳥不止唾液帶毒,還有□□帶毒的隱藏條件,其他也都一無所知。

龍皎月這邊還坐在椅子上發呆,日頭漸落,白露終於回了清雅軒。

龍皎月還在想些事情,白露便進了屋,將那背上裝點門面的寒劍給擱在了桌上,只在龍皎月旁邊輕輕喚道:“師傅?”

龍皎月這才回過神來,面前白露只俏生生的站著,朝她微帶了點詫異道:“師傅失了神,可是在想什麽事情?”

龍皎月坐在椅子裏,想說什麽又覺得無從說起,只得站起身來,把床上那個疊好的乞物袋遞給她:“想必三司殿已經派了弟子告知你們了吧。師傅想著你明天便要跟著徐掌門去往昆侖山了,路途勞累,那九頭妖目鳥又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便給你備上了些東西,像生肌愈傷膏,一把木梳,還有驅蚊的艾草香露……”

白露微擡眸看著她,半響才說道:“這些師傅不必擔心,白露早已經備好了。”

龍皎月的話說到一半,剩下的半截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面前白露只擡眼看著她,半響才溫和的說道:“白露不會讓師傅失望的,這次昆侖山之行,師傅也不用擔心。”

這世上的事情,哪裏是一句不要擔心便可以不擔心的?

龍皎月站在那裏,只垂了眸,說道:“嗯,明早你們還要趕路,早點休息吧。”

龍皎月這一晚沒踏實,旁邊睡著的白露嘴上雖然說著不用龍皎月擔心,卻還是翻來覆去了大半晚上。龍皎月腦袋裏不知想了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直至深夜,白露才稍微朝她挪了挪,抱住了她的胳膊。

她輕聲的喚了一聲:“師傅,你睡了沒?”

龍皎月本來不想回答,裝作睡著了的樣子。可白露的手從她的胳膊向下一滑,便要順著那光滑的肌膚落在了她的腰上。

眼瞅著這小團子的魔爪快要抱住她的腰,龍皎月連忙出聲道:“嗯。”

白露這下沒有動彈了,只是挪了過來,將下巴放在龍皎月脖子上,哼唧了一聲:“師傅。”

龍皎月嗯了一聲,表示在聽。為了增強效果,她又加了一句:“我在。”

龍皎月還以為白露會說什麽,恰好自己也無聊,便準備豎著耳朵聽。往日裏夏日打雷的時候,白露就會以怕打雷的借口縮進龍皎月懷裏,龍皎月心裏總說你師傅我就是練雷霆的,往常使九天雷霆決的時候怎麽沒看你嚇得發抖。但腹誹歸腹誹,經不住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還是得把白露給一把拽懷裏。

如今白露漸漸長大了,也不怎麽喜歡晚上鉆她懷裏了。

龍皎月閉著眼,等著白露下文,可白露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竟然就這樣睡過去了。

臥槽,你這有點不按常理出牌啊?

龍皎月微微低了頭,便看見小團子安詳的閉著眼睛,長睫輕顫著,表情說不出的安心和眷戀。

龍皎月看著白露這睡容裏沈靜的巴掌小臉蛋,心裏顫了一顫。

本菊苣還沒彎吧?本菊苣不是直的嗎?本菊苣不是比電線桿還直嗎?

尼瑪!本菊苣是愛男人的!本菊苣不僅愛男人,而且愛的是又帥又有型的男人不是?為什麽,為什麽本菊苣會對自己的女徒弟感到依依不舍啊,而且她還是女主啊,倒下一個北陵城,還有千千萬萬個男配啊,本菊苣這都是在幹啥?

龍皎月心裏默念著我是直的我是直的,不要被這小團子的睡顏蠱惑了,這種不舍之情肯定只是師徒之情,不要,本菊苣不能彎啊!!!!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龍皎月眼下略有青黛之色。天已破曉,白露早已經走了。

龍皎月穿著長流校服下了仙姝峰,去三司殿一看,沈望山在閉關,去浮雲閣一看,徐浪青帶隊走了,去浣劍臺一瞅,白芷坐在一堆折子裏,正忙得不可開交,再去後山練功的地方坐坐,秋明淵也不站在那塊石頭上調侃她了。

諸位往日裏稍微有點交情的人都是要麽走了,要麽忙得不可開交。龍皎月倚在那碧青竹枝上,突然感到有點落寞。

以往長流的諸位長老也經常外出,照秋明淵的話來說,就是時常做點有去無回的事情,可她龍皎月也沒覺得有什麽啊?她還不是照常練功,還不是照常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難不成真是因為小團子走了,她龍皎月這才感到心裏空落落的?這麽相處幾年,朝夕相對,如今這個人走了,她心裏還真跟缺了一塊似得。

龍皎月想練九天引雷訣,可那用功的手像是被霜打過一般,一點提不起力氣來。她在山下轉悠了一會兒,看了會兒弟子練功,看了看又覺得這些弟子練功的刻苦程度都不如白露,只得百般聊賴自個一個人無趣的回了仙姝峰。

龍皎月背著手回了仙姝峰,想喝杯茶,水是冷的。她想吃個糕點緩解下心情,糕點也是冷的。床是冷的,被單是冷的,連空氣都是冷的。

龍皎月站在那清雅軒裏面,只覺得什麽都是冷的。她垂頭喪氣的坐回椅子裏,唉,這怎麽得了,本菊苣是不是得了徒弟依賴癥啊?

不知過了多久,龍皎月終於站起來,開始自己用內力燒水。

尼瑪,這沒有電磁爐和天然氣的悲慘世界!這仙姝峰裏以前的熱水全是白露從山下沸流泉打來的,房裏也沒個什麽竈臺,搞得現在龍皎月只能用內力來燒開水。

摔啊這都是什麽破事啊!

龍皎月想,曾經聽說要是一個人願意一年365天毫無間隙的給另一個人打熱水,那絕對就是驚天地泣鬼神的真愛。以往白露從清雅軒下去,每天走上那麽百來階石梯下山去提熱水,再提著一桶熱水爬上清雅軒,讓龍皎月這一年365天,每天晚上都能有熱乎乎的水洗臉。她往日裏不覺得什麽,可白露一走,這龍皎月才發現其實自己一直以來太忽略了白露的付出,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生活早已不能自理。她這樣子哪裏像是一個師傅的做派,在功法上是她在指導白露,可生活裏,卻是白露在照顧她啊!

龍皎月心裏越想越垂頭喪氣,心說本菊苣六尺女二,怎麽能處處依賴一個小團子呢?這要是本菊苣日後一個人去鄉下種田,過點鄉野小日子頤養天年返璞歸真,要是什麽都不會,離了白露,那還不得把自己給餓死?

她把那茶杯裏放了點水,便放在手上用內力去燒。眼看那水沸騰了,龍皎月心說自己生活還是能自理的,便喜滋滋的用另一只手去端放在右手上燒著的茶杯。

我勒個大擦!好燙好燙!疼疼疼!

龍皎月猝不及防,忘了自己的左手沒有用功法,自然被那燒的滾燙的茶杯猝不及防的燙了手。她那一疼之下,不止左手,連右手也猛地收了回來,茶杯失去了稱重點,摔在地上,支離破碎,裏面的茶水灑了一地。

龍皎月苦著臉把那只燙了的左手給捂在耳朵上,地上一片水澤,還騰騰的冒著熱氣。

尼瑪!這都是為什麽?

龍皎月心裏充滿了挫敗感,這以後要是一個人在鄉野生活,離了錦衣玉食的龍庭,離了白露的照顧,這可怎麽得了?

難道本菊苣以後只能在龍庭裏過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日子?可龍庭世歸修真派別,本菊苣實在不想攪入這亂世之局,本菊苣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命更貴重一點啊?

龍皎月還在那裏垂頭喪氣著,門口卻是立了一人,只詫異的看著地上的水澤,再擡眼來看龍皎月:“師傅?”

龍皎月猛地擡起頭,白露就扶著門站在她面前,只略帶吃驚的說道:“怎麽了?師傅這在生什麽氣,竟還摔了茶杯?”

龍皎月被燙傷的手還捏在耳垂上散熱,眼看著白露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不由得只呆呆楞楞,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不對啊,這小團子不是跟著徐浪青那貨去往昆侖山試煉了嗎?

白露看她瞪大了眼睛,一臉懵逼的樣子,只走了過來,似笑非笑:“怎麽了?師傅這眼神是不認識白露了嗎?”

認識認識,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龍皎月捏著耳朵,只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不是跟著徐浪青他們去昆侖山試煉了嗎?”

白露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地上的水澤,再看著她捏著耳朵的手,轉眼便明白了這地上的碎瓷片是怎麽回事。

她伸手把龍皎月的手拽了過來,沒有回答她的那個問題,只一臉不悅的說道:“師傅想喝茶,叫其他師姐們去山下提水便是,何苦自己親自做這些粗活。你看,燙破皮了,都流血了。”

龍皎月連忙尷尬的說道:“不礙事的,你往日裏也是天天提水,那也是粗活不是?師傅也是能做的。”

白露挑了挑眉:“哦,是嗎?”

她把龍皎月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放在自己嘴裏,龍皎月吃了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臥槽,她便含著龍皎月的手指,替她吸了上面的血,一邊伸了空閑的一只手,去兜裏摸那個傷藥瓶子。

她一邊含著龍皎月的手指,一邊說道:“那不算什麽粗活,那是白露心甘情願的。”

龍皎月的手指在她嘴裏,在她說話的間隙間,那柔軟的指腹肌膚觸及了最濕潤軟膩的(不可描述)的舌頭,龍皎月的身體一僵,手差點就發起顫來。

白露卻一臉心無邪念的樣子,把她的手指拿在手上,抹上白凈如玉泥的生肌膏:“師傅可得好生保養,不能沾水,不能見風,萬一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臥槽小冤家,你還沒告訴本菊苣你怎麽又回來了呢!

白露把龍皎月推到椅子上坐下,只說道:“師傅想喝茶是吧?”

龍皎月坐在椅子上,看著白露那清澈如星空的眼睛,也沒多再異議,只點頭說道:“嗯。”

白露微微彎了嘴角,笑了一笑。她重新拿了一個白凈瓷杯,抓了點茶葉,只放在掌心裏用內功燒開,估摸好時候,再把茶葉放進去,再抽出背上的寒劍激活寒氣將杯子冷卻了下來,這才遞給龍皎月:“師傅,請喝茶。”

龍皎月坐在那椅子上,心裏百感交集。她看著面前嘴角噙著一抹笑容的白露,像是一個做了好事想要家長表揚的孩子,滿臉都是師傅看我厲害吧快誇我的自豪表情,不由得松了口氣,接過那杯不溫不涼的茶。

裏面的茶沖泡均勻,茶香四溢,舒展開的茶葉如同一小枚一小枚的綠色裙裾,沈在淡綠色的茶水底部。龍皎月砸了口茶,只說道:“嗯,味道很不錯,不愧是白露的手藝。”

其實這玩意本菊苣能喝出個毛線感覺來,還是跟往日一樣的苦,真不知道那沈望山和秋明淵,每次喝了這茶都讚不絕口,這玩意苦嘰嘰的,到底能品出個啥來?

白露一聽這話,頓時就挺起了胸膛,一臉白露最厲害師傅最好了的表情。

眼見著白露回來了,房間裏有了熱水,有了活氣,不再那麽冷冰冰的。龍皎月坐在那裏,眼看著她又拿了掃帚去掃地上的碎瓷片,不由得繼續問道:“對了,白露,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們不是去昆侖山試煉了嗎,為什麽你又回來了?”

白露擡起頭,因為彎腰掃著地上的碎瓷片,她耳邊的一絲鬢發散落了下來,垂在那明亮又大的眼睛旁邊,只看著她說道:“是啊,今日裏辰時,我們便集隊跟著徐師伯去往昆侖了。只是在半道上,今晚徐師伯在寨子裏聽說那村裏有妖作怪,便設法除了那毒蛛女妖。”

龍皎月還是一臉懵逼,額,除妖和你跑回來有什麽關系嗎?

白露直起腰,只歪著歪頭,瞪大了眼睛說道:“徐師伯說毒蛛女妖只喜歡在夜深人靜時出沒,在補下陣之後,徐師伯讓我們四處分散,隨意活動,到今日午時陰氣最旺之時再集合,一同除妖。”

她眨巴了眼,只不好意思的說道:“白露想師傅,想著那裏與長流也不遠,便跑回來了。見上師傅一面,白露就可以安心除妖了。”

龍皎月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我勒個大擦!你這,你這!

就這麽兩三個時辰,跑來跑去不累嗎?雖然是禦劍,可禦劍也是要花力氣的啊?

龍皎月只坐在椅子上,看著又忙著收拾地上水澤的白露,心裏隱隱一痛,只說道:“你過來坐下,喝口水吧。”

白露朝她甜甜一笑,繼續擦著那片濕潤的水澤,只說道:“師傅不用擔心,白露不累。”

她的鬢發在路途中吹得有些亂了,只慵慵的垂在肩頭。龍皎月剛剛沒註意,這一下看來,看白露的衣裳上也沾了些塵土,形色也有些疲累。

她坐在那裏掂量了一下,這樣子要是再不做點什麽,那她龍皎月也太沒心沒肺了一點。

她放下茶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白露便擰幹了拖地的帕子,起身掛在了窗臺旁。她轉頭看了看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朝龍皎月抱歉的笑笑,有些戀戀不舍的說道:“師傅,白露該走了。”

龍皎月心說臥槽這麽快,你這才回來幾分鐘啊?她只隨著白露的目光看了看窗外夕陽漸沈的夜色,雖然心裏打定了個主意,但還只是寡淡的嗯了一聲。

白露看著她,半響鼓起勇氣,才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把一面青銅碧玉的鏡子遞在了龍皎月旁邊的桌幾上。

龍皎月看著那面送給白露思親看望皇宮裏帝後的窺世鏡,有些不解其意,只看著白露。

白露只望著她,有些局促又堅定的說道:“這上面,有一滴白露的血。”

啊?放了你的血啊?那你放本菊苣面前幹嘛?你以為本菊苣會想你嗎?本菊苣不是那種在鏡子裏偷窺的人!

再退一萬步來說,偷窺也不該偷窺本菊苣的女弟子好吧?

龍皎月一邊心裏腹誹著,但還是下意識的去收起了那面鏡子,心說本菊苣只是要看看自己的弟子日常生活有沒有被徐浪青和其他弟子欺負,又或者她要是受了什麽傷和委屈,本菊苣回來就去浮雲閣neng死徐浪青那貨。

眼看著白露眼裏露出那欣慰的光,差點沒把龍皎月那點猥瑣的小心思全照亮。她只清咳了一聲,說道:“這是為師保險起見,若是你們在昆侖山遇到什麽麻煩的事情,師傅也好憑著這窺世鏡去找你們的方位。”

怎麽可能是為了緩解思念之情?開玩笑,本菊苣是那種覬覦自己徒弟的人嗎?

眼看著龍皎月收起了那面窺世鏡,白露不由得輕輕一笑。唉,這任性傲嬌又別扭的打緊的師傅啊!

白露見她收了鏡子,朝她說了一聲師傅珍重,便朝外面走去。龍皎月卻起了身,朝她道:“等一下。”

白露不明所以的轉過頭來,卻見龍皎月朝她走來,只拉著她的手朝仙姝峰外走去。龍皎月只安慰著自己,自己呆在這仙姝峰上也沒啥事幹,還不如去看一場除妖衛道的現場直播,便拉了白露的手往門外走,邊走邊道:“師傅在這閑著也是無事,便同你一起去助陣徐浪青,鏟除那個毒蛛女妖。”

白露喜出望外,只被龍皎月牽著往外面走去,輕輕應道:“師傅能陪白露一程,白露,很是高興。”

這傻孩子,怎麽整得跟說遺言似得。

龍皎月只是隨手祭雲而飛,白露也緊跟著她身後,祭起寒劍,化作一道劍光,緊伴起左右。

龍皎月飛在空中,心裏一陣郁悶。不是說好了小團子走了,本菊苣就可以過一段瀟灑自在的爽快日子嗎?這麽大的床可以一個人躺,想什麽時候起床便起床,想什麽時候歇下便歇下,如今怎麽又莫名其妙的跟著白露跑到這窮鄉僻壤來除妖了?

龍皎月現在的心情,除了一句臥槽我到底在幹嘛,可看著旁邊那道翻滾的藍色劍光,竟還帶了點莫名其妙的欣喜。

白露犯傻就算了,自己這個師傅也厚著老臉一起犯傻,唉,這可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飛了幾炷香的時間,夜色已重。白露為了引路,已然飛在了龍皎月前面,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只朝著前方飛去。

等到了那徐浪青半日定下方位集結之地,周圍已經聚了一圈人。龍皎月躍然而下,白露那道藍光也徐徐落下,只落在眾人面前。

龍皎月橫掃了眾人一眼,這幾個人不說她也該是認得的。之前西峰潭時便有兩個人,一個沈星南,一個徐浪青手下的大弟子言卿。眾人見到龍皎月這躍下雲端不請自來,一時都有些驚訝。徐浪青就站在諸位試煉弟子面前,沒看龍皎月,先是朝白露不鹹不淡的說了一聲:“來得遲了。”

白露點頭,恭恭敬敬道:“白露之過,日後必不再犯。”

徐浪青這才轉過頭來,朝著龍皎月顯然是有一分不滿:“你怎跟來了?”

這語氣還算客氣。龍皎月只悠閑的看著他,抄了手道:“來助你們一臂之力,怎樣,總歸不會礙著你們罷?”

徐浪青哼了一聲自便,轉身便只給她留了一個後腦勺。沈星南倒是果斷湊了過來,跟著幾個弟子,只在龍皎月旁邊恭敬的喊了一聲師尊。龍皎月倒也不生氣,只站在白露旁邊,問沈星南道:“你們的計劃是什麽?”

白露剛看到徐浪青和龍皎月不對付的樣子,看著著實好笑,也情不自禁對她搖了搖頭。沈星南湊到他們這龍庭的嫡小姐旁邊,只道:“聽村裏的人說,毒蛛女妖喜歡在夜裏出沒,虜她看得上眼的美男子,徐師伯準備布下陣法,自己裝作趕夜的路人,去引那個毒蛛女妖出來。”

龍皎月一聽那個美男子,再聽徐浪青是自己出馬,差點沒笑的背過氣去。敢情這只毒蛛女妖是個好色的女魔頭,先徐浪青舍生求義這份氣魄不說,可要裝作美男子,這徐浪青是不是太高看自己啦?這毒蛛女妖是多沒眼光,才會把徐浪青給認作美男子。

(正文在作者有話說)

江中雪覺得,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天的雪。

雪,無窮無盡,紛紛揚揚的雪,鋪在這昏暗無天日的世間,掩盡了這王朝齷齪的一切,掩盡了人世所有的悲歡離合辛酸淚,掩盡了朱門酒肉和路邊凍死的枯骨。

在那大雪的盡頭,江中雪張開了手擋在秦若的馬車前。鵝毛一樣的大雪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青黑色的頭頂,落在她青白瘦弱的身軀上。

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臉,在漫天大雪裏,在朱門歌舞升平和路旁凍死骨裏,仰起頭來,淌下淚,只不管不顧的沖在那馬車前。

因為這個不知死活,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像受驚小雀一般竄出來的小孤女,馬兒受驚,掀起前蹄,仆人驚叫和馬兒的嘶嚎聲裏,眼看著下一刻,那個弱不禁風的小孤女便要血濺當場。

坐在馬車裏的秦若到底還是出手救了她。

小孤女青白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眼淚無聲無息的淌下來。她說她來自晉州城外的貧山村,父姓為江,才十一歲零四個月的年紀。

她說她家鄉遭了水災,官府稅負反倒水漲船高,弟弟得了天花沒了救,日日吃藥拖著,父母逼得沒法,一根麻繩結束了弟弟的性命,為了填稅轉頭又把她送進晉州城裏給大戶做丫鬟。哪裏知道那個大戶有孌童的愛好,她被打的奄奄一息,在這樣冰天雪地裏赤著腳跑出來,只想著要麽被好心人撿了,要麽就直接一頭撞死在馬車下,才算得了超脫。

秦若坐在馬車裏,十三四歲的模樣,涼薄如水的眉眼絲毫波瀾也無。她坐在馬車裏,面前擺著一個暖爐,只慢條斯理用手帕擦著手:“死在我的馬車下?這修補車軸要三兩銀子,重換屏扇要五兩銀子,說不定血跡濺在我的窗扉上,我還得拿十一兩銀子買了上好的錦絹來換新,你覺得,你值得起這十九兩銀子嗎?”

剛剛拽起她時手上蹭上的雪水被帕子一擦,空氣中有帶著暖意,那雪水立刻融成了帕子上一團微暗色清淡的水澤。那孤女被凍得青白色的小臉因著馬車裏的暖爐稍微紅潤了些,聽了這話,臉色又驚又恐,只搖頭絕望道:“奴,奴賠不起。”

秦若拋下帕子,只寡淡如水的淡淡說道:“既知道賠不起,那就莫要再想著什麽尋死的法子,好生跟著我吧。”

希望的光芒如同黑夜裏刺破蒼穹夜幕的星辰,江中雪整個黯淡無光的生命裏突然出現了一道明亮的曙光。秦若只坐在那馬車後面,端莊如畫恬靜似水。她皺了皺眉,只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孤兒歡喜的如同做夢一般,聽到她問,這才回過神來怯生生的說道:“奴姓江,小名叫二幺,大名……大名沒有的。”

秦若看著她。村野窮困之家給女孩子多半不會起個什麽名字,只說賤名好養活,怎麽順口怎麽叫。

她皺了皺眉,只低下頭來繼續翻著之前翻閱著的古竹木書簡:“你是我在雪中撿到的,那便叫中雪吧。江中雪,江中雪,這名字倒也不錯。”

小孤兒跟著又新奇又怯弱的念了一遍江中雪,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她心裏升起。

她從此以後有了自己的名字,還是這樣一個好聽的名字,她不再是沒有名字的孤兒了,也不再是死了之後沒有任何人在意的一縷無主孤魂了。她現在有了個主人,有了個名字,有了安身之處,活著也終於有了牽掛。

這上天的垂憐來的讓人措手不及,胸膛裏像是被一股暖暖的東西堵住,暖的讓人發慌,如同喉頭噎住了一般,她吧嗒吧嗒的淌著淚,卻又耷拉著腦袋,不敢讓秦若看見。秦若只拿著書卷,微微擡眼看了她一眼,半響才說道:“我是鎮國府玉門將軍的九小姐,你以後跟著他們一起,叫我九小姐便是。”

江中雪微微揚起一張巴掌大小的臉,只怯生生的說道:“九小姐。”

————我是萌萌噠的分界線——————————————————————————————

春去秋又來。

一統六合八荒的金國王朝也終於走到了盡頭。在位的帝王癡迷煉金之術,用萬人鮮血以祭蒼天,強增賦稅以修建通天臺,妄圖以誠心打動上天,派遣道士攜金玉幼童,向傳說中居住在萬山之巔昆侖山的西王母求長生不老之法。

百姓怨聲載道,皇宮歌舞升平。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暗流湧動的金國朝政,人人自危的帝王宮闈,在位的垂死帝王,掙紮著抓緊了手中的最後一絲強權,嚴行苛政。一時間,宮堂之上,朝臣肅清,誅殺在位臣子百餘人,牽連無辜者上萬。宮門外午門斬首處,血流成河,哭聲遍地。

秦若進宮的前一天,在涼臺水汀處,在繁華似錦處,只淡薄的提了一把劍。

夜涼如水,蟋蟀在草叢裏輕輕鳴叫,漆黑的夜幕裏,繁星閃爍,空氣中,有不知名的花香。

她只輕呼了一口氣,不疾不徐的舞起劍來。整個靜謐如水的涼臺裏,只有白色的影子和寒冷的劍光,上下翻飛驚鴻掠影一般,伴著空氣裏的花香,讓人沈醉不能自拔。

有鞋子覆過青草的細微聲音。江中雪站在那花團錦簇裏,只微微的擡眸看著她,眼裏水光瑩瑩,像是隨時都能滴下一滴淚來。

她知道,秦若此去是為何目的。

進宮為妃,冠絕後宮,憑她的資質,世上有哪個美人能敵過秦若的回眸一笑,又有哪個女子能有她決絕颯爽的驚鴻一劍?

然後,然後便是深宮謀權,得了信賴,得了寵愛,在皇帝放松警惕得了取兵器舞劍的資格之時,一劍紮心,取了那個狗皇帝的性命,頂了這天下之誅九族的罪狀,命斷黃泉。

秦若的黑發像是黑夜裏迷離的風,她輕呼了一口氣,只收了劍,靜靜的站在那裏。江中雪穿著一身黑衣,她穿著一身白衣,一黑一白,像是黑夜裏兩只蹁躚的蝴蝶。

這些年,秦若很相信她,也把她當做了個親人看待。她的底子清白,又聰明又勤快,很多事情,只需得一點便通透。她身上那個孤苦無依的怯弱小孤女的影子漸漸消失了,這跟在她身邊久了,連脾氣也跟她學的像,做事快準狠,遇事穩重,也不愛說話,整日裏腦袋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也看不出個什麽心思。

盡管江中雪一副凡事只悶在心裏的樣子,但對於她的忠心,秦若卻是放了一百萬個心思。

秦若收起劍,江中雪站在那涼臺裏,在那花團錦簇裏,靜靜的看著她。

秦若看她一眼,目光又放回自己練劍微微出汗的手心上,只淡淡的問道:“父親他們,全都送回到渝州城老家了嗎?”

江中雪嗯了一聲,秦若頓了頓,又繼續問道:“你什麽時候走?”

江中雪的眼裏劃過一絲顫抖的水澤,喉頭哽咽了一下,半響才用那不鹹不淡沒有帶著一絲情緒的聲音說道:“中雪不想走。”

秦若看了她一眼,江中雪依舊是那副靜靜的模樣,看不出一點情緒波動。她只竭力克制著即將崩潰的心,朝秦若輕輕說道:“中雪可以幫到小姐,中雪是小姐的奴才,生是小姐的奴才,即便是死了,也該是小姐的鬼。”

話到最後,那聲音已經稍微有了些激動的變形。她自覺失態,猛地收住了。躊蹴了片刻,她輕輕的咬了咬下唇,用最平淡的聲音朝她道:“中雪可以替小姐進宮,中雪也練過劍,中雪可以替小姐去。”

秦若只看著自己的手。她收了手,擡起眉眼看著面前這個出落的容色清麗的少女,有些失望的嗯了一聲,道:“原來你想說的,只是這些嗎?”

江中雪驀然呆住,秦若卻沒有再說下去,只冷冷道:“本小姐想做的事,哪裏是你一個旁人能做到的?你早已脫了奴籍,成了我父親的義女。如今父親剛出大牢,你的職責便是要好好照顧我的父親和諸位親人,如今不同他們去渝州城,反而還在這裏同我說些沒輕重的話,實在讓我失望。”

江中雪終於紅了眼眶,平日裏那寡淡冷靜的模樣如同破碎了的瓷器。她只朝秦若怔怔的落下淚,不管不顧的說道:“小姐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逃!老爺已經被放出來了,我們為什麽不能一起逃,逃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秦若猛地冷笑了一聲,只說道:“逃?逃到哪裏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跟我說說,如果這狗皇帝不死,我們能逃到哪裏去?”

她只冷了眼,半響突然嘆了一口氣,只說道:“逃,又有幾人能逃得出這宮闈朝堂。這世間的百姓,哪一個不是在這狗皇帝手下受水深火熱之苦。”

江中雪淌下來,只喑啞的咬著唇,倔強的說道:“這世間的百姓,這天下的蒼生,又關我們何事?”

秦若只是看著她。那夜裏的涼風帶著花香和女子的體香,在她鼻尖幽幽的縈繞。她只朝江中雪走了過去,在滿園花香裏,朝她滿是淚澤的臉靜靜伸出手來:“這天下蒼生裏,也有你我。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像你一樣的小孩子,那麽可憐的,在那樣的大雪天裏,赤著腳哭泣了。”

江中雪猛然擡起頭來,她的臉上湧現的歡喜如同絕望裏開出的花朵一般,美的讓人心碎。一陣劇痛從她後勁襲來,秦若扶住她軟軟倒下來的身子,只看著那清麗小臉上掛著的兩道淚痕。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只不知不覺的紅了眼眶,輕聲道:“你想說的,我都懂。”

可是懂,又能怎樣呢?

黑夜籠罩於天穹之上,黎明尚還不知何時來臨。她打橫抱起暈過去的江中雪,只含了一絲苦笑,終有一滴淚從臉上滑落,落在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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