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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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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什麽?”李倚一個箭步沖到他身側,滿懷期待望著他。

孟亦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景,又看了看李倚,尷尬地搖了搖頭:“沒什麽、沒什麽,是我想多了。”

李倚不滿地白了他一眼,重又陷入焦慮中。

林景了解孟亦,他這般欲言又止,知他定然是有了什麽打算。

“孟亦,你……”

孟亦佯裝沒聽見,心虛的眼神閃躲開,落在李倚身上:“李倚,你出來已久,以防萬一,我還是立刻送你回去。若是被人發覺,又會到陛下那裏告你黑狀了。”

李倚理解他的顧慮,點頭應道:“好,反正我已經見到林景,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這件事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我先回去,之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你不必冒險來看我。”林景果斷地拒絕了他,“你與孟亦在外面替我周旋應對,我已感激不盡。今日你得罪了那幫諫官,之後便不要再與他們硬碰硬了。一切隨機應變,若是你和孟亦商量出對策,讓他來告訴我即可。”

李倚想了想:“嗯,也好。總之有孟亦代為照看你,我便能放心。”

說著,他伸手探入懷中,從衣襟裏取出一方疊地整整齊齊的帛書:“這是李音出嫁前寫給你的。她知道自己以後難以單獨見你,便托我代為轉交。你……留著做個念想,以後就忘了她吧……”

林景低頭看著手心裏的絹帛,一股傷情湧上心頭,堵在胸口,令他說不出話。

李倚明白他不好過,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戴好鬥蓬,與孟亦對視一眼,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四壁之間又只剩林景一人。他一動不動盯著手中的東西,楞了許久。

待心情稍稍靜了些,他極力穩著顫抖的手將帛書展開。

字如其人,一行行精美的小篆在絲絹上靈動而飄逸,宛若那個明艷開朗的少女。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林景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氣息雜亂,幾乎連不成句。

短短兩句,抵過千言萬語。這是李音留給他的話,是她的依戀,也是她許下的最後的承諾。

拼了命忍了這麽久,林景始終不敢將內心的情緒徹底發洩出來。然而這李音寫下的這兩句詩直接捅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將他逼進了崩潰的角落,再無路可退。

林景緊緊靠在墻上,好讓自己不那麽狼狽地倒下。緊握的帛書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與她呼吸與共。

“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林景反反覆覆默念著這句話。那個清晨的沅茝殿裏,他是這麽對她說的。

“我們說好了,我一定會從你的墻頭跳下來,你也一定要接住我。”她是這麽信誓旦旦地回答的。

林景不敢再想,明明是回憶,卻出人意料地清晰。就連那時翩然墜於她發間的那片落葉,都分毫畢現。

林景肆無忌憚地宣洩著心中的哀痛,全然不知此刻的孟亦與李倚並不比他輕松到哪裏去。

出了廷尉府,剛一坐上馬車,李倚便拉住孟亦,深邃而憂傷的眼眸霧蒙蒙的,卻依舊透著一絲清明。

“方才你在獄中欲言又止,是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林景的面說嗎?”

孟亦微怔,不由驚訝李倚也是這般敏銳。他略一沈吟,想著再無隱瞞的必要,便坦然言道:“是,我有個想法,但林景一定不會同意。”

李倚大約猜到了一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孟亦稍稍斟酌了片刻,眼色暗下去許多:“禦史負責監察群臣,這些人一出面,必能左右朝中風向。放眼朝堂,能鎮得住他們的只有一人而已……”

“你是說……”李倚順著他的話往下猜,眼光猛然一閃,“李斯?”

“除他之外無人能救林景了。”

李倚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似乎是認可了這個說法。但轉念一想,他又有些為難:“李斯本來與林景就有嫌隙,這件事一鬧出來,新仇舊恨,他唯恐避之不及。我只求他不要落井下石就好,哪裏還有辦法能說動他?”

孟亦似是心有顧慮,擰著眉頭反覆思量,口中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來。

好容易有了一線希望,李倚自是不願放棄,見他這般吞吞吐吐,不由急上心頭:“你倒是說啊?賣什麽關子?”

孟亦無法,只得重重嘆了口氣:“也罷,事到如今,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了!事關李斯家事,涉及到他的顏面,這話自然容不得外人去說,所以……所以只能請公主出面了。”

“什麽?!”李倚難以置信,“讓李音出面?那不是火上澆油?!”

“是火上澆油還是釜底抽薪,就看公主這話怎麽說了。”孟亦瞧了他一眼,暗中觀察著他的神色,“林景此次舍命回來,他和公主之間的事就瞞不住了。

可他們二人之間本就清清白白,若論起來,還是李由不厚道毀了別人的姻緣。風言風語滿天飛,李斯正好處於風口浪尖。公主已是李由的妻子,便是他李斯的家人,公主被謠言中傷,他能好到哪裏去?

他之所以惱羞成怒,不過是被以訛傳訛的謠言給傷了名聲。只要公主與他開誠布公,說明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便是給他吃下定心丸。

這種局勢下,若是他能主動出面替林景求情,一方面可以憑借他的威望壓制住諫官,另一方面也正好表明了他的態度,令這毫無依據的流言不攻自破。

他這麽做,不僅捍衛了門楣的清譽,從此以後還成為了林景和公主的恩人,這樣的大好事,他絕不會拒絕。”

聽著孟亦的條分縷析,李倚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可牽涉到李音,他始終心有不忍。

孟亦看出他的為難,無奈苦笑:“我也知道,讓公主出面便是等於讓她在人前將自己的秘密剖開,不啻為新的傷害。可李斯那樣精明,若是對他有所隱瞞,他定然會生疑,只有坦誠相告才能令他徹底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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