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倚聽不過去，皺著眉打斷了他：“這件事說來話長，有機會我再告訴你。不過父皇有交代，任何人不許為難李澤，你若再胡鬧，我就將你交由父皇處治了。”

李倚當然不會因為這些小事打擾李漼，這麽說純屬是為了震懾李佶，免得他再肆意妄為。

果不其然，李佶暗自吐了吐舌頭，可憐兮兮地拉住李倚：“哥，我不鬧就是了，你可別和父皇告狀。”

待李佶走遠，李倚滿是歉意地看向李澤：“李佶年紀最小，說話常常直來直去，他並沒有什麽壞心眼，你可千萬不要介意。若是他言語間唐突了，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方才，李佶說話沒輕沒重，言語間充斥著鄙夷，李澤無端被一頓羞辱，青白的面上漲得通紅。

“皇子說得哪裏話，都是因為在下，才令你在李佶皇子面前失了信。皇子的恩情我自當銘記，絕不敢有任何怨恨。”

李澤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林景微微有些震動。

若是依照李澤當年的性子，早已經將李佶揶揄數落一頓，又豈能容忍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二十餘年的幽禁生涯，終究還是將他身上的棱角磨平了許多。

經過這麽一鬧，李倚也覺得面上有些難堪。李漼赦免了李澤，卻還沒有徹底對他放心，否則也不會讓自己以照看的名義監視他。李漼如此，李澤亦是一樣。他雖然劫後重生，但心裏到底還存了多少怨恨，李倚自己也說不準。

“對了，考慮到你身份的特殊，暫時還不能讓你四處走動。”李倚笑了笑，盡量說得隨和一些，“若是你想去哪裏，就先和我說一聲，我會提前幫你安排好。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李澤輕輕點頭，微微一笑：“我明白，不過眼下我也沒什麽想去的地方。對了，若是你方便，可否讓人給我送些書籍來？我哪裏也不去，只想待著這裏多學些東西。”

“早就聽林景他們說你十分好學，果真名不虛傳。這個倒是不難，回頭我會讓太史令定期給你送些書來。你想看什麽就和他說，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問他。”李倚意味深長地瞄了林景一眼，“政事殿裏還有些事需要我去處理，我就先回去了。你若無事，就留下來幫李澤安頓一下。”

“是。”林景抱拳，目送李倚出了門。

待李倚走遠，他才暗自舒了口氣，轉回頭時卻見李澤已經恢覆了往日裏清冷的樣子。

“真是沒想到，剛出來就碰上李佶……”林景恨恨捶著手。

“沒事。”李澤淡淡開口，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李倚不都說了，諸皇子裏他最年幼，我犯不上和他置氣。人在屋檐下，有些事我沒辦法去計較。眼下我剛恢覆些自由，絕不能在此時與任何人鬧出不和。你放心，我有分寸。”

當年那般桀驁不馴的人物，如今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林景不知是喜還是憂，便也沒再說什麽，只帶著他將殿中裏裏外外都看查了一遍，然後才匆匆離去。

翌日，孟亦得知了李澤被釋放的消息，找了個機會到桂陵殿見了他一面。李澤聽聞他已經成親，驚訝著向他賀了喜。

安寧的日子匆匆如流水。國朝大事輪不到李澤操心，他便踏踏實實待在桂陵殿中，如往日一般，每日裏讀書、習字，一刻也不曾倦怠。

夏末已過，長安城裏刮起了第一陣北風。秋高氣爽、江水如練。天氣漸涼，空氣中少了暑熱，李澤總愛命人將書案擡到院中樹下，借著明媚的陽光愜意地看著李倚派人送來的典籍。

李漼稍稍得閑，趁著這難得的好天氣將諸位皇子都招到了禦花園，準備了一場小型的家宴。既是家宴，李漼便沒有邀請任何外臣到場，但他也想借機檢查一下皇子們的課業，聽聽他們的見解，便將趙篙帶在了身邊。

趙篙身為內廷秘書，本就是皇帝的近侍內臣，而且他學識廣博，足以替皇子們答疑解惑。

這樣重大的場合本該和李澤沒有任何關系，當他一手撐著腦袋悠閑地看著手中的書時，林景急匆匆的呼喚聲從天而降，攪了一院的清凈。

“快！隨我去禦花園，陛下要見你。”

“見我？”李澤一楞，手中的書倏然落地。

“嗯。”林景顧不上多說什麽，直接將他拽了起來，“陛下在花園設了家宴，諸位皇子悉數到場，本來也沒什麽，可不知怎麽的，陛下忽然向李倚問起你來，這才命我前來請你過去。”

李澤張了張嘴，腳下卻沒動。林景微滯，感受到由他手上傳來的一陣顫栗，不由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了？你害怕？”

“嗯。”李澤如實地點點頭，繼而又深深吐納了一口氣，“怕也沒用，既來之則安之，總歸是要見面的。”

“別怕。”林景穩重地笑了笑，“陛下既然赦免你，就不會出爾反爾。而且他今日心情不錯，你只要有問有答即可。再說了，李倚也在場，若是真有什麽，他會盡力替你周旋的。”

李澤報以回應的笑意：“嗯，帶路吧。”

一路之上，李澤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腦中的思緒，恍恍惚惚如墜迷霧。待林景領他在李漼面前跪下拜見時，他只覺得一顆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原本熱鬧的宴席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了這個差點被遺忘的落魄皇子。

“臣李澤拜見陛下。”李澤努力控制著劇烈起伏的胸腔，好讓聲音盡量沈穩一些。

李漼遲遲沒有說話，李澤便一直跪伏在地上，不敢輕舉妄動。

察覺到一絲不妙，林景迅速看向李漼，卻見他一雙眼睛緊盯在李澤身上，似是有些出神。

“嗯，起來吧。”李漼意識到自己的走神，迅速收回思緒，故作輕松地擡了擡手。

李澤領命起身，腦袋卻依舊深深地垂著。

李漼沒說什麽，轉身吩咐趙篙：“添置一席，讓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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