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即使活得煎熬，也如空谷之蘭，芳馨幽遠，比如娘子。”

“你要說個明白，究竟有沒有做劉氏的情郎？”真真雙頰漲紅，瞪著林景，不依不饒。

“我當然沒有答應，拒絕之後，我原想離開，沒想到她說看你情面，又把我留下來，只是說不順從她就難以升遷。”

“這還差不多！反正郎君又不想謀取功名！”真真嘟著嘴，一臉嬌嗔。言罷，真真俯身端起茶壺又斟了一杯酒，推到林景嘴邊，道：“再喝一杯，忘了那個死老嫗！”

林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真真把林景按在一張圓背椅子上，然後接過林景手中的空酒杯，又斟了一杯，仰頭喝掉一半，還有一半含在口中。

翌日醒來，真真滿臉潮紅，枕著林景的胳膊，似睡非睡。

“哎，林郎，萬一妾懷了孩子咋辦？”

“你說呢？”

“那就學呂不韋，嘿嘿！要麽咱們一起遠走高飛，從此隱姓埋名，過神仙日子。”

“在娘子之前，已經有人和我約定遠走高飛了！”

“誰啊？”真真睜開惺忪的睡眼瞅著林景。

“一位與娘子年紀相當的娘子！”

“芳名呢？”

“鳳舞！”

真真楞了半晌，突然咬住林景的肩膀，稍稍用力，林景便感到一陣疼痛。

“我想見見她！”

“不行！”林景大驚，“她脾氣暴躁，萬一傷害到你，豈非教我內疚一輩子？”

“暴躁？郎君幹嘛不找個溫柔的？”

“她對我就溫柔啊！”

“唉！”真真微微嘆息，“造化弄人！”真真說完竟抽泣起來，身體顫抖著，蜷縮成一只貓的樣子，躲進林景的懷抱裏。

半晌，真真停止了哭泣，然後坐起身漫不經心地。

“你要回上清宮了？”

“是啊！其實我來上清宮是祈願李琮快點死！”

“李琮究竟患了什麽病？”

“數年前，李琮聽聞道士龐九經每日於石室中修氣，長年絕食，竟活了數百歲，於是便詔來紫微宮，詢問長生之道。

據說龐道士送了李琮一些金丹，欲房中術結合，可致年延益壽，但服食前，百日之內須禁絕情欲，李琮生性好，破了戒，從那以後，頭背生癰，眉發盡落，虛汗頻發，身體每況愈下。”

“龐九經？”林景仔細回憶有關這個名字的一切，但絲毫沒有印象。但他記得數日前，劉夫人曾告訴他龐道士曾送給李琮九轉金丹，大概劉夫人口中的龐道士便是龐九經。

辰時，林景送真真出門，兩人在庭院裏肩並肩邊走邊聊，真真舉止親昵，眼中流露出一種覆雜的情愫，不想這麽快與林景分開，恨不得時光被某種神秘力量定住。

哪只就在此時，突然在大門處飛來一粒石子，直奔林景，林景正專心致志地聽真真說話，完全沒有覺察到有人偷襲他，石子不偏不倚，正擊中林景的胸膛，緊跟著，真真的小腹也被同樣大小的石子擊中。

林景一驚，猛地擡頭一看，只見一道黃色的影子在門口處一閃而過。林景腦袋“嗡”地一聲，雖然沒有看清相貌，但他能夠強烈地感覺到，那影子是鳳舞。

完了完了！林景心裏不停地叨念，腦子一團亂麻，額頭沁出細細的汗來。他稍微停頓了片刻，拋下真真，拔腿就往大門處跑。

“哎！那娘子是不是鳳舞？”真真在身後大喊，“正好，我要見見她。”真真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石子，石子直徑不到半寸，打在小腹上確實很疼，不過她並不生氣。

林景哪顧得上回答真真的問題，跑出來以後，只見一匹黑色的坐騎一轉彎便消失在林立的屋宅之中，坐騎之上，是一位身穿黃色道袍的女冠。

鳳舞一定生氣了，林景一邊想對策一邊跑向馬廄。他在馬廄中牽出自己的坐騎，飛身上馬，前去追趕。真真一臉怨氣，望著林景疾馳而去的背影，大喊：“林郎，你回來！”

林景沒有理會她的呼喊，真真一臉失落，她魂不守舍地走到大門外，解下石頭上的繩子，跨上毛驢，回頭望了望這座熟悉而陌生的宅院，戀戀不舍地離開履道坊。

如此後不能再見林景，她下半生如何自處呢？難道真的要獨自對抗時間的洪流，孤獨到老嗎？她不敢假想未來，最差也不過一死了之，在回去的途中，往事紛至沓來，她又哭了。

林景追出去後，再沒發現鳳舞的坐騎，他猜鳳舞一定回了開元觀，便直往開元觀狂奔。開元觀的香客進進出出，騎馬受阻，林景幹脆跳下馬來，牽著馬走進開元觀。

他一眼便看到妙香真人身穿黃色道袍，從正殿中從容優雅地走出來，手中持一把灰色拂塵，隨手一揮，瀟灑飄逸，盡顯淡泊。

“真人，”林景走上來問，“請問無夢真人是否在觀裏？”

“她不是找你去了嗎？”妙香真人擡頭看著林景，一臉疑問。“難道你惹她生氣了？”

“怎麽會呢？我適才外出，聽鄰居說有黃袍女冠來找，所以想問問無夢是否回了觀裏，既然沒有回，那我就放心了。”林景說謊了，他不敢得罪妙香真人，上次妙香沖他和鳳舞發火的畫面歷歷在目。

“那就去找找。”

“晚輩告辭！”

林景失魂落魄地離開開元觀，他騎著馬，漫無目的地前進。他確定那個人就是鳳舞，鳳舞一定是因看到他和真真孤男寡女獨處一院吃醋了，才投擲石子，不告而別。

唉，如果時光倒回到昨日，他一定選擇想盡一切辦法避開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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