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李圭生病了？宏業聞言大喜。

“為何太醫署的醫師建議散步呢？這是何意？”

“嗯，散步是那些服食五石散的道士所為，目的是發散藥性，殿下散步，只怕徒勞無功。”

宏業確信李圭確實病了，其步履看上去輕緩從容，其實更可能是腳底虛浮的表現，簡直是天賜良機。他想立即翻身躍入墻內，行刺李圭。

就在宏業剛冒出這個想法後，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嗖”地一聲，直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來。顧不得再看李圭，他小心翼翼地跳下來，仔細查看身後的動靜。

只見在幾丈外一只黑如炭的半大野貓正歪著腦袋看他，宏業有些氣憤，心想這只黑貓險些壞了大事，他彎腰在腳下拾起一塊小石子，擲向黑貓。只聽黑貓驚慌地“喵”了一聲，迅速遁去。宏業嚇得不輕，他再次悄悄攀上院墻，發現墻內的人影已消失不見。

宏業有些洩氣，決定暫且離開，明晚再動手。

宏業回到旅店，興奮地睡不著覺，要知道剛才離李圭僅幾丈遠，他幾乎就要得手，可惜被一只毫無來由的黑貓攪了局。不過他並不氣餒，李圭有病在身，幾日內肯定不會外出，目標鎖定，剩下的只需瞄準目標加以攻擊就行了。

翌日辰時，宏業再次來到繁華的天街，細心地制定逃跑路線。天街上車水馬龍，紅男綠女，軟塵填街，好不熱鬧，沒有人註意到他的行蹤。

宏業發現自修文坊出來，往北是洛水，往東則是通濟渠，正合他心意。如果得手後，官兵追得緊，他便潛入水中藏身。如今正是夏季，也不冷，最重要的是他水性極佳，自幼便在塞北的海子裏游泳。

宏業已決定今夜動手，待制定好逃跑路線，他便到處閑逛，仔細看看這座名聞天下的都城。除閑逛外，他還專門去靠近南市的大酒樓享受了招牌通花軟牛腸。上次來京師，李儼 特地請他們吃了幾種大菜，其中就包括通花軟牛腸。

可惜宏業當時突然患熱病，沒能仔細品嘗。他記得金剛不知在何處弄來了食譜，專門說過這道菜的做法。大致是選一段肥牛腸，用醋加水除腥臭，再取一斤羊肉切碎，加入蔥姜煮爛，然後將加湯的的羊肉塞入牛腸，細繩紮口，放入鍋中，加入胡椒、陳皮和八角茴香，再次煮熟，撈出晾涼後就可以切段吃了。

宏業在器丹長大，最喜歡吃烤羊肉，每逢重大節日或事活動，族內就會舉行慶祝大會，草原上到處都燃著熊熊篝火，人們載歌載舞。慶祝大會上總少不了好酒好肉，鐵箅子上的烤羊腿是他的最愛，他喜歡用解牛小刀將肉割成一片片，蘸著醬料吃，然而像中原這種將羊肉塞進牛腸的做法還是第一次正式品嘗。

一想起八豬再也吃不到美食，宏業內心便再次沸騰起來，發誓要為八豬包報仇。

吃完美食，他又逛了逛京城最有名的青樓——品花樓。不過讓他有些不爽的是，品花樓的女子似乎不太待見他。他最終找了一個相貌普通的女子，這女子告訴他，宏業之所以不受待見是因為他看起來不像中原人，衣著口音都不像。

“怎麽？難道青樓女子只伺候中原人不成？某又不是不給錢！”

“非也！以前器丹人來這裏，身上總有種牛羊的糞尿味，又不是很有錢，舉止也粗魯，所以品花樓的女子形成一個共識，優先接待中原的有錢人，郎君肯定是器丹人吧？”

“哼！老子在中原呆了數年，早就不牧羊了！”

“入鄉隨俗，郎君口音改不了，至少換成中原的衣裳吧！”

“要你管！器丹衣衫，至死不改！”

宏業在洛陽吃喝玩樂了一整天，終於挨到二更天，他換上一身黑衣，帶著刀，再次前往修文坊。郢王府依然寂靜如墳塋，他趴在墻頭上看了看，縱身躍入郢王宅內。

他躡足潛蹤，沿著墻往院子中央緩緩移動，絲毫不敢大意，他單手緊握刀柄， 一想到將要手刃仇人便興奮得不行。

就在此時，李圭再次現身，步履輕緩，從容不迫，在夜色中晃動模糊的身軀，與昨日完全相同，還是那幾個屬下，都沒帶兵刃。不過李圭不再單純散步，而是在一片空地上做起了五禽戲。想起昨日他們談到五禽戲可以強身健體，且李圭的動作似在模仿虎鹿熊猿鳥，他判斷李圭應是聽從了幾個屬下的意見。

宏業等不及了，顧不上許多，大喝一聲，持刀沖向李圭。

李圭與幾個屬下扭頭見宏業沖出來，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表情，反而是淡淡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李圭突然三擊掌，只見在四面八方突然沖出幾十位彪形大漢，赤著膀子，手中捧刀，攔住宏業的去路。

宏業滿臉驚愕。怎麽回事？難道他們早知道自己來行刺？

“等了閣下很久，怎麽今夜才來？”李圭陰惻惻地譏諷道。

“你沒病？”

“你才有病！大老遠從汴京跑來洛陽，欲效飛蛾撲火啊！這豈非已病入膏肓？我們昨晚就在院子內等你，為何你突然又跑了？”

宏業忽然想起來，昨夜那只黑貓其實在救他，可他沒有領悟到，辜負了黑貓的一片良苦用心，還用小石子打了黑貓。他真想找到那只黑貓，下跪謝罪。

“宏某不想做個糊塗鬼，請問郢王殿下如何知道洪某來行刺你？”

“自然有人通風報信！我們只好守株待兔。”

宏業知道李圭不肯說，繼續問道：“還有一事，八豬與你無冤無仇，何以派人盜走他的匕首，誣陷他行刺天子？又何以派人殺了他？”

李圭一笑，他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實在太幼稚，太莽撞，太膽大了，甚至有些偏執得可愛，這樣的人社會經驗匱乏，最容易落入別人的圈套，遭到暗算。

“怎麽？你想替他報仇嗎？”

“當然！為兄弟兩肋插刀，義不容辭，不像殿下這種宵小之輩，為了皇帝寶座，無惡不作，插兄弟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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