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

遠方天際鉛灰色的烏雲重重疊疊, 豆大的雨滴砸到大廈透明的玻璃窗上，雷聲大作，劈裏啪啦。

趁著顧玨不在, 花枝去一樓拿外賣。當她說了謝謝, 從外賣員手中拿過裝著幾杯熱咖啡的紙袋, 一轉身, 腳步頓了一下。

“你是不是叫花枝？”

她眼前站著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人, 穿著西裝，沒有打領帶，渾身都淋濕了, 但還是能看出面龐十分清秀帥氣。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男人看著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花枝往後退了一步, 問：“請問你是？”

“我叫——”話說到一半, 他硬生生轉了彎，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你管我叫什麽。”

花枝還是沒搞懂這個男人想幹什麽，她思考兩秒，提著咖啡轉身準備離開。

“哎！等等！”封子明攔到她身前, 皺眉問：“你為什麽在這裏？你要……”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咖啡：“你要去哪？”

自從蘇桃離開帝國娛樂之後, 封子明就陷入了被魔鬼蹂/躪的絕望中，等他好不容易從那不見天日的生活中被解放出來, 卻被魔鬼告知, 他需要重新回來工作。

至於工作的內容……就是給魔鬼端茶倒水。

今天, 是小封總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本應該是全新的旅程，他信心滿滿, 準備迎接今天的太陽——沒想到騎小電驢上班的途中, 被淋成了落湯雞。

封子明瞅著眼前的女孩子, 像是在看階/級敵人一樣。雖然他跟蘇桃分手了（並不是被甩，絕對不是），但是蘇桃之前的洗腦即使在今天依舊頗具成效。

花枝往左邊走，封子明也往左邊走；她往右邊走，他也往右邊走，活生生一個變/態跟蹤狂。

兩人站在前臺視角的盲區，前面大廳的保安並沒有看向這邊，後面是一整排的電梯，空間很寬闊。

“你有事嗎？”花枝把自己的那一杯咖啡從紙袋中拿出來，慢慢遞出去，封子明狐疑的看著她，沒有伸手去接，事實上花枝只是怕他精神有問題，或者受了什麽刺激。

今天很冷，大廳裏還嗖嗖的開著冷氣，花枝又往前遞了一點，說：“熱的。”

她看起來太過平靜，語調冷冰冰，一點都不像是電視裏看見的那樣，讓封子明生出一種莫名想要聽話的感覺，這感覺似曾相識……

這個時候，一只修長分明的大手從花枝身側伸出，慢條斯理的把咖啡拿走了。

花枝和封子明都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又齊齊擡頭看向了一旁。

“黑咖，味道不錯。”封渡微微高舉手臂，朝花枝做出一個‘幹杯’的姿勢，他面色愉悅道：“謝謝小花。”

封子明看見他，一瞬間就慫了，而他在聽見身邊這美麗女孩叫了一聲‘封先生’之後，臉色更加灰敗起來。

封渡垂眼看這個依舊規規矩矩叫他‘先生’的小師妹，提議道：“沒外人的時候，可以像之前那樣叫我。”說完，他看都沒看封子明，拿著咖啡的手往旁邊一指。

封子明什麽都不敢問，麻溜的滾了。

“嚇到你了？”封渡問。

花枝搖搖頭：“沒有，就是覺得他有點奇怪。”想了想她又問：“他是公司的員工嗎？”

封渡認真的思考兩秒，擡眸看著她烏黑的眼睛，回答：“當然不是，我們公司不會聘用這樣的員工。”

至於之前有關於封子明所表現出來的奇異現象，教育一下就好。

“哦，”花枝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咖啡，“那我走了，師兄再見。”

“去吧。”他說：“我讓顧玨給你去送。”

咖啡的確不錯。

於是十分鐘後，臭著一張臉的顧玨真的提著咖啡來了。

比起咖啡店裏賣的，明顯更加正宗醇厚。

陰雨連綿了三天，在顧玨解放的這一天，天空終於重現光明。

與此同時，歌曲也終於收錄整理完成，幸運的是中間並沒有出現什麽大的紕漏。現在對於她們來說，只需要等待最後工序，就是錄歌，以及MV一系列後續工作的宣傳。

“來，公司要我給你們拍張照。”顧玨拿出手機，從不拍照的他手機中自然沒有半個美圖拍照軟件，於是他自然而然的打開了原相機。

五個人湊在一起笑了。

哢嚓，畫面定格。

顧玨劃著手機，不知道把照片發給了誰，他又問：“你們微博都是自己在打理嗎？粉絲多少了。”

除了花枝和祝青衣，其餘幾人都是簽了公司的，因此這事情並不在她們管的範圍之內。

至於花枝的微博……

花枝想了想，恍惚間回憶起上上次回家的時候，二哥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膛跟她保證：“枝寶放心，哥哥一定好好給你經營！”

“不就是微博嘛，我熟！”

旁邊，祝青衣低頭看手機，手指劃來劃去，末了擡起頭，跟顧玨興高采烈的宣布：“顧老師，我的微博粉絲是四百二十二萬哎！”

顧玨面上沒有絲毫波動：“嗯。”

金靈也掏手機看：“臥槽！居然有五百三十萬了！”

楚楚弱弱的：“三百九十一萬。”

寧若雪淡定道：“九百二十三萬。”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了花枝，花枝正在瀏覽自己所謂微博的內容，並且在盡力保持鎮定。

關註她的粉絲們已經知道號是二哥在幫忙打理，每次二哥一替妹妹發微博，都會引起一陣小風暴。

“二哥！最寵粉最帥氣的二哥！”花枝看見有人在微博下這樣評論，還有：“今天要發什麽微博！”

花枝：“大家別急，今天給你們放個大招！”

十秒後，‘花枝’發出來一張她正在書房練字的照片。照片很明顯是從門縫裏頭偷拍的，雖然有點糊，但還是礙不住粉絲們在評論區瘋狂舔顏。

“哇！我就知道二哥最好！”

“二哥二哥，你還缺妹妹嗎，實在不行傭人也行！”

“二哥，你有對象嗎？性格這方面不用卡的太死，你覺得呢？”

“哥哥我可以！！”

花少北不僅喜歡給花枝的粉絲們發福利，還喜歡在後援會粉絲群裏發紅包搞抽獎，每次數額都不小，管理後援會的二枝花苦不堪言，最近無數粉絲瘋狂湧入，哥哥哥哥叫的比自家人都親！

花枝看了一眼粉絲數，手指一點，高貴冷艷的把微博給卸載了。

眼不見心為凈。

目前花枝粉絲數最多，是一千兩百萬，粉絲活躍度也很高，且百分之九十都是活粉，這一點可太難得了。

臨走之前，顧玨用一種冷靜的狀態告訴她們說：“《全偶》的紅利吃不了多長時間，如果後續沒有爆點或者曝光，你們很快會像落進湖裏的石子，沈到最下面。這個圈子，就是這樣。”

幾個人神色認真的聽著。

顧玨眼神一掃，看見金靈面色似乎有點不對勁，他出聲問：“金靈，你在聽嗎？”

金靈顯然是這才回過神，她恍恍惚惚的，用一種超脫自然的悲傷語氣說道：“顧老師……你放心的走吧，我們會……永遠記得你的。”

那一瞬間，顧玨是多麽的想拍死這個女人啊。

在足足長達半分鐘的沈默之後，即使是整個隊伍之中最健談的寧若雪（其實第一是金靈，但是她已經‘死’了），也有些難以開口。她應該是從今天的天氣談起呢，還是應該從剛才金靈那一句‘顧老師，你放心的走吧’，從而延伸出一些比較悲傷卻堅定的話？

比如‘我們一定會替你堅強的活下去’。呵呵，那他們全員都可以去參加《會有天使替我愛你》第N部的演員試鏡了呢。

明天就要分別，顯然顧玨今天是想營造出一種比較正經而悲傷的氛圍，但是他的錯誤就是沒有把金靈這個意外因素給計算進去。

顧玨只能□□的繼續往下說：“雖然你們是以偶像團體的形象出道，但是想要打破也是很容易的，畢竟你們只是一個限定組合，以後遲早要分開，早點轉型對你們都好。”

這些話，完全是他一貫的風格，冷漠、毒舌、像是帶著尖銳的刺。

但是她們已經不會像開始那樣對待他，因為他只是用一種類似世界旁白的狀態、用一種早已預料到結局的心態，平靜的說出這樣一番話。

“謝謝，我們會努力的。”花枝回答說。

公司處理工事宜的速度快到無與倫比，在顧玨離開的這個下午，她們很快迎來了新的經紀人。

也是正式的經紀人。

還是一個女人。

這個三十八歲年紀，穿著一身香奈兒黑色套裝的女人在用一種挑剔而自帶優越感的眼光把她們五個人從上而下打量了一遍之後，終於開口說了進入練習室後的第一句話。

“顧玨就是這麽教你們的？”

幾個人頓時楞住。

花枝反應迅速，她臉色比較正常，嗓音略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跟旁邊一張臉冷若冰霜眼神看起來卻恨不得當場沖過去爆發小宇宙的金靈來說，花枝簡直就是神。

許晨目光落在這個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十分出彩的女孩子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笑，她輕蔑道：“不懂？我看你很懂嘛，說話這麽沖，聽說你家裏很有錢，你父母沒給你請個禮儀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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