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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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意騎著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私生粉甩了個蹤跡全無。

她把車開進地下車庫,摘了頭盔下車,毫不猶豫地打發了丁以南。

“滾吧。”

丁以南臉上的笑容才綻放了一半, 生生凝固住:“別啊, 來都來了, 不得讓我上去坐會兒?我都多久沒見你了?”

周知意:“不讓。”

轟鳴聲和呼嘯的風聲一齊從耳邊消失,那些不安分的思緒便又重新擠回到腦子裏來, 纏著她的瞌睡蟲, 把她的心情攪了個亂七八糟。

面對丁以南這個自己人,她連敷衍的意思都沒有。

“各回各家, 各睡各的大頭覺。”周知意甩甩手,下了逐客令。

丁以南委屈巴巴地把口罩戴回去,“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不過過兩天又跟你們那個摩托車俱樂部雲游四海去了吧?”

“說不準, 這周不走。”

周知意轉身就走, 丁以南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腦子裏冒出“嘎”一聲滑稽的鴨叫:這周不走,可今天已經是周末了啊,這話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

敢情是逗他玩呢?

他張了張嘴, 正想叫住她, 一道刺眼的車燈打了過來,將他和周知意一齊籠在光源裏。

丁以南瞇著眼睛朝停在面前的騷包大G的駕駛座上看了幾秒,眼睛一亮, 笑了。

“呦, 這不是我們家老三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陸巡頂著他那張越發招桃花的俊臉從車上下來,叫住了周知意。

******

周知意回家補覺的想法終究落空,被陸巡和丁以南半拖半架地拉去吃宵夜。

周知意本來想在路邊攤隨便吃碗餛飩了事, 可無奈丁以南現在時來運轉成了個偶像,到哪都要像珍稀動物似的把自己裹個嚴嚴實實,再也不是坐在路邊攤上一手抓著三根羊肉串大快朵頤的小胖丁了。

她只好捏著鼻子陪他們去了家私人會所。

會所坐落在城北一個隱蔽的深巷裏,巷子路窄,車開到巷口就進不去了,三人只好棄車步行。

“誰讓你開這麽大的車。”丁以南對著陸巡一頓嘲諷:“渣男開大G,不愧是你。”

“少來。”陸巡漫不經心地笑了聲:“我可不是渣男,我的心都在……”

周知意:“打住。”

陸巡在丁以南幸災樂禍的笑聲中從善如流地閉了嘴。

丁以南笑完還不忘往陸巡心口上紮刀:“話說回來,你們倆真是我見過的最平和友善的前任情侶了,簡直是前任模範。”

陸巡輕嗤了聲,含笑的眼睛在夜色下黯淡了幾分。

陸巡就是曾經丁以南口中那個繁忙又高傲的院草室友,他們宿舍的老三。他原本以為這人就是一個高不可攀的花花公子,一個學期接觸下來才發現對方其實是個挺好相處的花花公子。

幽默風趣,進退有度,並且有點受虐傾向。

他從大二開始追求周知意,起初所有人都沒當真,以為他就是隨便撩兩下,撩不到就算了,沒想到這一追就追了三年。

最後不知周知意是一時心軟還是鬼迷心竅,竟然真的同意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花花公子被高傲玫瑰馴服的故事要就此落下帷幕了,沒想到這段戀情剛剛維續三天,就出現了轉折。

兩人分手了。

雖然周知意對外一直聲稱是買家秀和賣家秀的落差太大,陸巡先踹了她,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陸巡一直沒把她放下。

吊兒郎當、半真半假地把她往心上一揣,就揣了好幾年。

……

插科打諢,吃飽喝足,陸巡負責把人給送回去。

送完丁以南,回程的車上驟然安靜下來。他從後視鏡裏看過去,周知意靠在後座閉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要不要坐前面來?”陸巡問。

“不要。”周知意眼睛都沒睜:“我困了,想睡會。”

她在兩人之間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限,分明沒有想要深聊的意思,陸巡失笑地看了她半晌,作罷。

“睡會吧,到家叫你。”

周知意“嗯”了聲,擡眼瞥見駕駛座上男人修剪利落的短發,恍然間走了神。

一不留神,就又把記憶裏某個人的背影放了進來。

她心裏湧起一陣貓抓毛線似的焦躁,快速閉上了眼睛。

車裏輕音樂流淌,周知意漸漸陷入到一種半夢半醒的昏沈裏,只是還沒等她徹底陷入夢境,手機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電話是向好打來的。

“忘了跟你說,我把請帖給你放在茶幾上了。”

向好以為周知意還在酒吧,刻意貼心地提高了嗓門,震得她眉心一蹙。

“什麽請帖?”她揉了揉耳朵。

向好:“蘇小姐的結婚請帖啊,她後天婚禮,你可別給忘了。”

周知意想起來了,她好像確實收到過蘇小姐的微信,只是那時她還跟車隊在跑山,轉眼就把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

蘇小姐曾經和她們有過一些工作上的往來,算是熟人,算不上朋友。可這婚禮請帖既然已經送過來了,她人又在A市,就沒有不去的道理。

“知道了。”周知意點頭:“是在半島酒店嗎?後天我們一起過去。”

……

大G停在小區樓下,周知意緩緩伸了個懶腰,陸巡已經幫她拉開了車門。

“謝謝。”她起身下車。

陸巡給她讓出寬闊的通道,手臂搭在車門上,微傾著身子看她:“瘦了。”

周知意一怔,隨即勾了勾唇:“走了!”

“知意!”

夜空是一片澄凈的鈷藍色,風吹動他頭頂幾根發絲,周知意回頭。

陸巡笑了笑:“後天我送你過去?”

“老三。”周知意平靜地看向他,眼底是他熟悉的坦率:“算了吧。”

******

婚禮當天,周知意和向好一起過去。

她穿了裙子,不方便騎摩托車,便坐了向好的那輛高爾夫。一上路,向好就像被打開了自動播放功能的錄音機,一個人熱鬧非凡地說個不停,吐槽了一路她前天碰到的那個“極其普通,又極其自信”的相親對象。

直到臨下車前,她才一唱三嘆地說:“忘了提醒你不要化妝了。”

周知意莫名:“為什麽?”

“您這隨便一捯飭就艷光四射的,分分鐘出道的女明星水平,我怕新娘被搶了風頭。”

周知意眼尾微揚,勾唇一笑:“德行。”

向好被她那一笑晃得眼睛都差點直了,黏黏糊糊就摟著她胳膊貼了上去,“照我說那些臭男人有什麽好?還是和姐妹在一起快樂。”

然而沒出十分鐘,向好這個墻頭草就把自己前面說過的話一把推翻了,掐著周知意的胳膊一臉花癡,如果不是礙於形象,周知意懷疑她能像高中小女生一樣原地起跳。

“啊啊啊啊,這不是那個誰嗎?他他他怎麽也來了,真人比照片還要帥啊啊啊啊……”

周知意正低頭看手機:“說人話。”

於是絲毫沒有學姐做派的向好被她這麽冷酷無情地一鎮壓,便老老實實地說了人話。

只是這句短促的人話卻像憑空朝湖心丟了顆石頭,炸起無數漣漪。

向好:“陳宴。”

周知意心口猛然一窒,沒察覺自己的指尖僵住了。

停頓兩秒,她才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繼續在鍵盤上敲起字來。

然而向好又被打開了話匣子,在她耳邊滔滔不絕:“你這一年沒怎麽在A市長待可能不太清楚,陳宴,A市風頭正盛的商界新貴,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之一,是眼下最炙手可熱的鉆石王老五……”

周知意眼睛盯著手機屏幕,那些字卻像自動隱形了似的一個都看不進眼睛裏,聽覺卻異常靈敏,在這混雜著音樂與攀談的喜慶氛圍中,將向好的每一個音節都清清楚楚地聽進了耳朵裏。

“……都說陳宴有兩好,錢好,臉也好,可惜就是太難泡,簡直穩坐最難攻略冰山top1……”

難泡嗎……

想到前晚在酒吧那位徐總欲蓋彌彰的“還有人沒到”,周知意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嗤。

而後,她擡起頭,目光穿過人聲喧嚷的大廳,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坐在桌邊的陳宴。

男人落拓而坐,下頜冷厲,眉眼淡斂,目光淡淡落到前方,好像在註視著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看進眼裏,模樣性感又禁欲。

他穿著修身筆挺的西裝,白襯衫松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身邊的人在殷切地和他說著什麽,他沈默聽著,臉上略過絲漫不經心,卻又在下一秒,忽而像感應到什麽似的,倏然偏頭看過來。

銳利而精準地攫取到了周知意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無聲撞上,似乎只是這熱鬧景象中不經意的一瞥,周知意卻下意識繃緊了脊背,心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向好:“就是他就是他,他好像看過來了,怎麽樣?是不是很極品!”

周知意面無表情,淡淡撇開視線,“就那樣吧。”

……

婚禮過半,周知意找了個理由出去透氣。

走出大廳,沿著走廊一直走到這層的盡頭,她才在窗邊停住腳。

窗外的梧桐透著生命力旺盛的綠意,在這幾分陰沈的天幕下,仍抖擻著枝葉。

周知意從包裏摸出煙盒,抽了支煙,身體略懶散地靠在墻邊,低頭把煙點燃。

她深吸一口,淡白煙霧繞著修長的手指散開,微瞇著的眼底映出一點性感的迷茫來。

手機又響,丁以南打來了電話。

這人大概是閑得長毛,一開口就是十足八卦的語氣。

“聽說你前天晚上陪郝哥招待了兩個朋友?”

周知意彈開一截煙灰,不耐煩地清了清嗓子。

她平常抽煙不多,只有特別疲累又不能睡,或者是心情煩悶時才抽上一根,用以提神鎮定。好久沒碰,她剛剛又抽得有點猛,以至於腦子有點不適應的眩暈,嗓子也不舒服。

聽丁以南這話音,大概是知道她見過陳宴了。

周知意壓著嗓子“嗯”了聲。

丁以南:“聽說是兩個英俊多金的老板?”

周知意閉了閉眼睛,不耐煩道:“你還聽說了什麽?”

“還聽說其中一個青年才俊好像對你有點意思,想叫你一起上去喝酒,沒想到被我截胡了。唉,我對不起你,竟然一不小心擋住了你的桃花……”

看來他並不知道是陳宴。

丁以南絮絮叨叨的廢話周知意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的聽力和思緒似乎自動停止在了前半句。

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想叫你一起上去喝酒……

呵。

周知意聽見自己極其刻薄地輕笑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哪種有點意思?是想讓我陪酒助興?還是想和我一度春宵?”

她把煙頭摁滅在窗臺上,幾乎有些自厭地扯了扯唇。正欲轉身,眼前驀然多出一道黑影,下一秒,腰上一緊,她在尚未回神的瞬間,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拖進了身後的換衣間。

天旋地轉,周知意咬了下舌尖才克制住那聲下意識想要發出的驚呼。

她條件反射地想要揮拳,卻在電光石火間倏然收回了手臂。

窗簾緊閉的空間,鋪天蓋地全是熟悉的清冷的獨屬於某個人的氣息。

她擡眼,撞上一雙古井般深邃漆黑的眼睛。

全世界的熱鬧都被隔絕在一墻之外,周遭安靜下來,只剩她的心跳和彼此的鼻息。

以及電話那端丁以南無知無覺的說話聲,音色清晰,她卻無心去分辨他具體在說些什麽。

“一度春宵?”

陳宴緊緊盯著她,聲音冷得幾乎要凝出冰來。

他伸手,將她手裏那通突然沈默的電話掛斷。

而後,欺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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