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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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漸從他背後沈下去了。

陳宴站直了身體:“我去洗澡了, 自己玩吧。”

言語之間,好像真的還當她是當年那個賭氣出走被他撿到的小孩子。

“我才不是沒長大的小孩。”周知意從那陣腦補過度的蠱惑暈眩中回過神來,拽了拽書包背帶:“誰要玩這種幼稚的東西。”

她一揚下巴, 擡腳走了。

陳宴看著她大步離去的背影, 捏了捏眉心。

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麽陰晴不定的性格,還說自己不是小孩?



次日是周末, 早上, 丁以南打來電話,問周知意今天去不去臺球廳。

周知意開著免提, 想都沒想:“不去。”

丁以南問:“你在家裏貓著幹什麽啊?”

“學習!”

周知意咬著發繩紮起一個高高的馬尾辮,眼睛朝窗外瞟了瞟。

快九點了,陳宴沒來吃早飯。

“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 你還要奉獻給書本啊?趁著剛開學還有點時間喘氣, 不得出去放松放松?順便你還能賺點零花錢。”丁以南話鋒一轉:“一姐,你最近好像有情況啊。”

周知意:“我能有什麽情況?”

丁以南嘿嘿一笑,語氣變得黏糊:“是不是家裏有什麽勾住你魂的寶貝啊?”

勾你大爺的小胖丁。

周知意心裏一緊,秒速關掉了揚聲器。

她拿起手機, 貼到耳邊。

丁以南不依不饒:“我都和同學吹完牛逼了, 說有你罩著,可以給我們打折,一姐, 你就陪我去一趟嘛。”

蜜桃氣泡少年音發送撒嬌技能。

周知意嘆氣, “十分鐘後, 路口等著!”

半兼職半陪同地在臺球廳呆了大半天,又被丁以南拽著和他那幫同學吃了頓飯,周知意回到尚武巷時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想到昨晚吃的那個“閉門羹”, 她不撞南墻不回頭,再次在岔路口轉了彎,走到了陳宴住著的那個小院的正門。

敲門,等待,再敲,再等,如此反覆三次,依然沒有人來開門。

失望之餘,周知意也確定了一個猜想:陳宴果然不在家。

雖說他現在搬了過來,可兩個人之間有時間差,周知意也並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他。

他在南城明明人生地不熟,又沒有朋友,能去哪裏呢?

周知意踢著小石子往家走。

回到家,借著幫奶奶澆花的由頭在院子裏轉悠了兩圈,始終沒聽到後院有任何聲響,周知意放下花灑,推開小門走進後院。

她故意把步子踩得極重,發出些聲響,又走到次臥窗前敲了敲窗戶,確定了房間沒人後,才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廊架邊。

草坪邊擺了幾盆花,是徐碧君從小花壇裏挪過來的,五顏六色的繞半圈草坪,很好看。

周知意伸出食指戳了戳秋千吊繩,擡頭四下看了眼,慢慢挪到秋千邊,坐上去。

她翹著腳,輕輕蕩了蕩,晚風輕輕地在耳邊吹著,將寬松的短袖後背鼓起,帶來微微清涼。

她舒服地瞇了瞇眼睛。

很小的時候,南城人民公園就在老城區,距離尚武巷不遠,每到周末,周知意就會鬧著讓周向宸帶她去公園玩。

春天放風箏,夏天去玩水,靜下來的時候,她最愛坐旋轉木馬和秋千。

可惜後來人民公園拆了,木馬和秋千都沒了,再後來父母離婚了,齊青和周向宸離開了南城,再後來……再後來,周向宸徹底從她生命裏消失了。

毫無預兆,猝不及防,甚至沒有給她道別的機會。

秋千越蕩越高,幾乎要飛出去,耳邊是清晰的風聲,越來越響,周知意的眼眶漸漸有些發燙。

她知道自己現在蕩得非常高,這個高度應該是有些危險,可她喜歡這種自由的感覺,並不害怕會飛出去。

直到視野裏漸漸出現一道清俊的身影,由遠及近,慢慢向她走來。

周知意瞥見他眼底的一抹玩味,心裏忽然一緊,尷尬和窘迫隨即而來。

她急剎車,猛然放低高度,恨不得直接從秋千上蹦下來,好維持自己“成熟高冷”、對這種幼稚玩意兒不屑一顧的形象。

可前一刻放飛自我蕩得太猛,秋千沒辦法立刻停下來。

周知意慢慢松開一只手,打算在下一秒靠近地面時直接起跳。

“一、二……”

她在心裏默數著節拍。

秋千快速蕩下來,離地面越來越近。

“三。”

在她松開手蓄力起跳的瞬間,陳宴驀得俯下.身來,一手拽住吊繩,一手扶住了她的肩。

他身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冷調的淡香,夾雜著似有若無的煙草味道。

他眼瞼微垂,眸色深而冷。身後橘色燈光漫過他的發梢落進眼底,渡上一層淺淺的柔光。

似乎連他的眼眸都被染上一絲溫柔。

假象的溫柔,淡淡的蠱惑。

周知意眨了眨眼睛,感覺心裏有只小兔子跑了出來。

撲通撲通,敲砸著心室的大門。

陳宴的氣息淺淺,唇角淡抿著,眼底勾著抹促狹笑意。

秋千徹底停穩,周知意的腳底觸到了地面。

她想跳下來,卻貪戀他這一分鐘意外的親昵,雙腿不聽指揮。

陳宴清越的笑聲在耳邊響起,“蕩得這麽高,還說自己不是小朋友?”

周知意垂眼,耳根終於燒了起來,別過腦袋,第一次沒有和他爭辯。

“玩歸玩,要註意安全。”陳宴松開吊繩,懶散起身。

周知意不想再和他繼續這個話題,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出去了?”

陳宴頷首。

“去哪了?”她是真的好奇。

越是看不清他,她越是被吸引著,想靠近,想了解,想把他看透。

“去見了個朋友。”陳宴淡聲答。

周知意口不過心,下意識就問:“男的女的?”

說完,心虛上湧,她補了一句:“你在南城還有朋友呢。”

“小朋友,”陳宴打量著她,眉眼淡淡:“你好奇的事情好像還挺多?”

周知意揣著自己的小心思,難免做賊心虛,他的眸光一深,她就覺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

“我才不關心你的私事。”她吸了吸鼻子,辯白道:“我就是剛剛回來走你這邊正門,沒敲開門,所以就問問你。”

陳宴朝正門的方向瞥了眼,搬來有幾天了,他也從來沒走過這個門。

他問:“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走這邊?躲人?”

“不是。”周知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長了張惹是生非的臉,才會總讓他對自己有諸如此類的誤會,“就是……走你這邊比較近。”

而且能在到家的第一時間看到你。

而不用再挖空心思尋找過來的理由。

陳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垂眼看她:“你今天出去了?”

周知意“嗯”了聲。

“去兼職了?”他好似漫不經心地又問。

“沒有。”周知意撓撓鼻尖,撒了個謊:“和胖丁出去玩了。”

陳宴靜靜地看著她,不知道有沒有相信。

周知意想了想,又說:“對了,我在燒烤攤打工,和胖丁他們去擺攤,還有和蔚思她爸起沖突的事情,你都不要告訴奶奶。”

不算不知道,這麽一提起來,她被他捏在手心的小辮子不知不覺中又多了好幾條。

陳宴稍稍揚眉,還沒開口,周知意又仰起頭,反手在脖頸邊一劃,表情很兇:“不然後果你知道的。”

“……”

陳宴緩緩搖頭,氣笑了:“周知意,你這是第幾次威脅我了?”

周知意一臉肆無忌憚地輕哼了聲,心裏卻隱隱的有些失落。

總覺得她在他眼裏,更像個蠻不講理的小孩了。

……

周知意戴著耳機,坐在臺燈下翻著素描本。

磅礴的大雨,斷線的水珠,執傘的男人……

陳宴去見的朋友,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是他喜歡的人嗎?

他喜歡的女人,會是什麽模樣?

平日裏那麽冷冰冰的一個人,在喜歡的女人面前,會是溫柔的嗎?

周知意亂七八糟地幻想著,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在畫下一角寫上了陳宴的名字。

她慌忙拿橡皮擦幹凈。

指腹摸過紙張上那兩個淡淡的凹痕,她心裏泛起淡淡的甜,又摻雜著淺淺的酸。

想見一個人,又緊張見到他。

明明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卻總是詞不達意,言不由衷。

希望在他眼裏與眾不同,又怕自己根本不在他眼裏。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了他。

人生第一次去喜歡一個人。

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不願正視的喜歡。

周知意摘下耳機,把MP3側立在臺燈下,用美工刀一筆一劃地在側面邊緣處淺淺刻上兩個字——

耳、東。

陳。

******

周一晚自習放學回家,周知意意外在房間窗臺邊看到一把鑰匙。

她捏著鑰匙左看右看,仔細研究了半天。

這是哪裏的鑰匙?怎麽突然出現在這兒了?看這個大小不像是抽屜上的鑰匙,倒像是門上的,好像還是把新的?

某個念頭忽而在心底一閃而過,周知意眸底一亮,眼角愉快地彎了起來。

她揣上鑰匙,跑到後院。

擡手敲了敲窗戶,沒人回應,她站在窗外叫了聲他的名字,“陳宴。”

“有事兒?”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周知意一回頭,看到站在院子門口的陳宴。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又像完美隱在黑夜裏的黑無常了,頭上還戴著和她同款的那頂棒球帽。

周知意的視線在他頭頂多停留了兩眼,唇角又向上翹了翹,她快速調整好表情,把手心裏的鑰匙舉起來。

“這個是你放在我窗臺上的?”

陳宴不置可否地瞥了眼,在她忍不住想要追問的時候才朝正門方向掃了眼,“大門鑰匙。”

果然是他。

他竟然把她昨晚隨口一提的一句話記進了心裏,還給配了她鑰匙。

“哦。”周知意低下頭,彎著眼睛笑了笑,又雲淡風輕地擡起頭,朝大門方向走:“我去試試好不好用。”

陳宴沒說話,立在原地看著她。

周知意從裏面打開大門,出去,把門鎖上,拿起鑰匙準備往鎖眼裏插。

剛擡起手,她突然頓住,目光被另一個東西吸引住——門外墻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白色的門鈴。

這個?也是新裝的嗎?

是怕聽不到她的敲門聲才裝的嗎?

周知意慢慢眨了眨眼睛,心裏那個不安分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在冒頭——

是為了她而裝的嗎?

為了她。

只是為了她。

雖然知道這個行為沒什麽特別的意義,但在那一刻,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獨一無二這個詞。

好像陳宴為她配了一把鑰匙,裝了一個門鈴,他們之間就有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契約。

明明知道這個想法非常蠢。

可周知意還是擡手捂住了臉。

笑意悄悄從指縫裏流瀉出來。

陳宴在院子裏無所事事地站了好一會,始終沒聽到開門的聲音。

正當他微微蹙眉,想要出去查看一眼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門鈴聲。

陳宴打開門,看到周知意明艷生動的笑臉。

她仰頭看著他,眼尾微翹,淚痣淺淺,眼底好似落著一整個銀河。

“陳工,晚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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