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樊最近很忙。

忙到七天有一天衛瑉能見到他就很幸運了。從過年到元宵，衛瑉只偶爾見過江樊幾面，衛瑉有些想念他，但也沒有特別想念，只是閑暇時想起江樊會有些惆悵。

冬天快要過去了，地面上的雪融成水露出微濕的泥地，冰面化開，萬物覆蘇，魚兒躍出水面“噗通”一聲潛回水底，就連門口的柿子樹也不再發蔫。

衛瑉托腮坐在窗前，窗戶開著，有風吹進來凍的臉皮都要掉了，他將窗關上，靜靜坐了一會兒，低頭看了兩眼書，又擡起頭不知再想什麽。

江樊前天回來的，衛瑉看見了，又和往常一樣想去說幾句話，江樊卻說累了，衛瑉只好回來了。

衛瑉有些不滿，可是看江樊一臉疲乏又有些心疼。

他幽幽嘆一口氣，才算明白大哥對嫂嫂的感情為何物。衛岱從不出去花天酒地，下了朝直接回府陪夫人，京城不知多少小姐羨慕嫉妒。

衛瑉也想日夜陪著江樊。

心悅君兮君不知。

約摸就是他這樣的吧。

窗外依稀響起鳥鳴，衛瑉趴到桌上。他不會告訴江樊自己對他的情思，像江樊這樣的人恐怕不會對自己有多生氣，但一定不會像從前那樣對自己好。

衛瑉又一聲嘆氣，惹得童柯多看了他幾眼。

好在這一個多月不全是靠想念度過，他將書搬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寫了幾篇文章。

老先生說的對，他不能繼續無所事事閑度光陰，即使不為了鄉試，將來也可以做個教書先生以此為生。

但他的書太少，衛瑉決定去找江樊借書，順便看看他。

不，是去看看江樊，順便找他借書。

衛瑉立馬出門，幾步就到了江樊家門口。兩位姑娘坐在廊下午坐繡活，紫鸚先看見了衛瑉，笑著站起來朝衛瑉問好：“衛小公子怎麽來啦？”

衛瑉道：“我來找江大哥。”

此時蘭芝淡淡說道：“我家少爺休息著，衛公子來的不是時候。”

這個點了還在休息？

衛瑉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紫鸚：“衛公子是有何事，若是急事不如我去通報一聲？”

衛瑉：“不必了，也不是急事。”他抿了嘴唇，“只是想借幾本書罷了。”

衛瑉這段時間似乎變了不少，長高了一些，瘦了，但是五官更精致了，本來就好看，現在更俊俏，就連紫鸚這樣比他歲數大的姑娘都差點被迷住。

“我還是改日再來吧。”衛瑉道。

紫鸚將他攔下：“衛公子只是借書的話，就跟我來吧。少爺說了若是衛公子，可以直接進書房。”

衛瑉心裏有些甜蜜，又有些酸澀。

“那便多謝紫鸚姑娘了。”

江樊的書房不大，然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靠墻的書架上擺滿了書本，有些還正好是衛瑉需要的。

“衛公子不急著離開，您慢慢的，我給您上茶。”紫鸚只將他送到就退下了。

衛瑉先挑了幾本要的放一旁，從架子上抽出一本翻開看了看又放回去。

剛剛路過江樊房門不由多看了幾眼，可惜只看見緊閉的門板。

衛瑉不是第一次來，駕輕就熟抽了本書坐到臨窗的軟榻上，他不想太快離開，心裏存了念頭想見上江樊一面。

書房點著熏香，和江樊身上的味道一樣的熏香，衛瑉有些酣醉。

可惜江樊就像故意躲著他一樣，他坐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著江樊。衛瑉肯定江樊知道自己來了，偏偏不肯出來。要真病了，也不讓進房間看看。衛瑉惡狠狠長出一口氣，不想看書了。

他站起身，將想要的幾本書拿上，想要離開。

窗戶簾子挑起著，衛瑉走過去靜靜站了一會兒。從書房這扇窗戶看出去正好是衛瑉家的院子。

衛瑉想起初來第一天似乎就是從這扇窗子看見了江樊，當初初遇變故處處充滿了不如意，如今不說處處如意可也順心順意一切安好。衛瑉直覺江樊就是自己的福星。

若是從前哪容得一個陌生人親近，可現在，江樊早就不算陌生人了。

衛瑉笑了笑，垂下眼瞼顫抖的睫羽掩去眸中微暖的光。

衛瑉從書房出來輕輕合上房門，路過江樊房門還停了片刻，朝兩位姑娘道別後便回家去了。

江樊得知衛瑉走了，點了點頭，示意紫鸚出去。

身體抱恙不是借口，他太累了。江樊揉揉額頭，腦子裏就像有條蟲子，鉆來鉆去的生疼。

江樊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衛瑉想的沒錯，江樊是在躲他。那晚其實江樊醒著的，他知道發生什麽事。他能感覺到衛瑉過於火熱的目光，也清楚感覺到衛瑉親了他，他沒戳穿，只是想讓彼此之間的關系不要過於尷尬。

江樊覺得他和衛瑉除了好友不會再有進一步關系，所以他無所謂繼續和衛瑉繼續交好，只要自己把握交往的尺度。

然而事情發展卻脫離了控制。

他經常發夢，一會兒夢見他去世的弟弟，一會兒夢見已故的母妃，一會兒夢見去世的父皇。都是些不好的夢，但那晚他夢見了衛瑉。

說不清好還是不好，他夢見衛瑉親了自己，不再是眉角，而且嘴唇，就那麽一剎那，但觸感直到現在依舊清晰，很軟很暖，就像陽光曬過的小絨毯。

衛瑉很乖，長相性格都好，很討人喜歡，江樊喜歡他，也樂意對他好。但這種喜歡不該令彼此為難。

江樊嘆氣，先疏遠著吧。至少先別令自己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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