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衛瑉到了半夜便開始發燙，好在江樊先去鎮上藥鋪開了藥給他喝，半夜又熬了一劑，天亮時體溫已經降下去，哮喘也沒犯。

衛瑉感覺比上回要好多了，然而還是眼澀嘴幹嗓子疼。他白天睡了一覺，此下反而睡不著，眼見天快亮了，江樊還守著，他心裏內疚的不得了。

上回是兩位姑娘輪流照看，江樊是他醒後才來的，不知這回為何寸步不離床邊，衛瑉看著他熬紅的眼睛，隱隱有些難受。

“江大哥，你去休息吧，我已經好了。”衛瑉道。

江樊點頭，嘴上卻說：“我在待會兒。”

衛瑉哦了一聲，手指在被下摳著衣服。

江樊道：“你再睡一會。”

衛瑉道：“嗯。”

他閉上眼，卻睡不著，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轉溜，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看了看江樊又閉上。

江樊披著發，穿著淡色的家常衣服，眼底有些發青，唇色也白白的，樣貌看起來比白天要柔和。就那麽一眼衛瑉就將他看的仔仔細細。

不是說平時不溫柔，只是白天他太兇了，衛瑉還是怕怕的。

他還生氣嗎？

明明不關他的事，卻還得被連累著照顧自己，心裏也不舒服吧。

衛瑉翻來翻去，把假寐的江樊吵醒，江樊隔著被子拍拍他：“別亂動，仔細被子進風了。”

“哦。”

又安靜了一會兒，衛瑉才翻過身面對江樊，他臉縮在被子底下露出一雙眼睛，靜靜和江樊對視。

“江大哥。”衛瑉小小聲地說，“對不起。”

江樊擡起頭。

衛瑉低著眼沒看他，頭發從臉側落下來將視線擋了一半，他盯著被面一小團繡花低低說道：“江大哥，你不要生氣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大冬天隨意下水的，我身體不好，不該逞強。只是我若不去救那孩子，我良心不安，看著他眼睜睜沈下去，我做不到。”

江樊張嘴發出一聲氣音又被衛瑉急急打斷：“你讓我說完吧。……我不覺得自己救人錯了，可是我還是要和你道歉，因為我害得你又為我操心，明明……你對我那麽好，我還和你置氣。”

說出來舒服多了，衛瑉悄悄看了看江樊，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眨了眨眼睛，莫名不好意思地避開視線。

“唉。”江樊將他頭發順回身後，輕聲道：“我白天說話重了，衛瑉能體諒我，真是好孩子。可我不是單純生你的氣，我只是……只是擔心你罷了。”

衛瑉悄悄彎起眼睛，江大哥真好。

遠遠傳來雞鳴，天真正亮了。

“江大哥你休息一下吧，你這麽累著，我過意不去。”衛瑉道。

“你先睡。”江樊道。

衛瑉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握住江樊搭在床沿上的手，晃了晃：“江大哥。休息一下吧，你眼睛都紅了。”

只是床被他占著，難道又讓江樊睡書房？衛瑉想了想，讓江樊上來一起睡，床寬敞的很，擠擠就好。

“不用了。”江樊拒絕了。

衛瑉有些失落，也對，他病著呢，萬一傳染了江樊是不好。

江樊片刻後突然起來脫了外面袍子，道：“往裏面一點，我躺會。”

“誒！”

兩個人一起恰好肩並著肩，衛瑉躺久了不舒服，翻身面對江樊側躺著，發現江樊還沒睡。

“江大哥？”

江樊扭頭：“嗯？”氣息噴在衛瑉臉上，溫熱的，令人發燥。

“江大哥想什麽呢？”索性睡不著，衛瑉問道。

朦朧燭光下少年看起來又乖又聽話，臉頰睡得發紅，顯得年歲又小了些。

“我在想，若是阿徹在的話會是怎樣的光景。江樊語氣淡淡的，他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嗯？”衛瑉疑惑。

“是我弟弟。”江樊笑了笑，“比你還大上兩歲，調皮的不得了。小時候很乖，長大了卻不聽教導，常常惹禍，每次受委屈了就發脾氣，跟個小無賴似得。”

江樊的眼神很溫柔，衛瑉有些羨慕他弟弟，想來每次江樊上京都會看望他弟弟吧。

“可惜阿徹不在了。”江樊閉了閉眼，長嘆一聲，“他和你一樣患有哮喘，五年前他意外落水，等救上來時幾乎沒了呼吸，也沒能熬過那晚。”

屋裏一瞬間安靜了。

江樊也翻過身面對衛瑉，他們彼此貼的太近了，眼裏都是對方。

“所以我才那麽生氣，我怕……怕你也出事。”

“江大哥。”衛瑉縮進被子裏，不知該說什麽。

江樊揉揉他的腦袋：“若是當初阿徹能遇上瑉兒這樣的好人，說不定現在他還能過的好好的。”

真是太巧了。

衛瑉心想自己把他當哥哥，他把自己當弟弟，緣分真是奇妙。

江樊卻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笑了笑，閉上眼睛道：“睡吧，我好困。”

過了一會兒他就睡著了，發出輕輕的呼吸聲。衛瑉閉眼聽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他心情有些覆雜。

他看著江樊俊美的容貌，看了許久。

江樊的眼睛細長，眉形彎彎眉尖飛起，薄唇此刻微抿著，嘴皮有些幹燥，最好看的眼睛被眼皮遮住了，但還是俊的不得了。衛瑉記得他剛剛的表情，那麽溫柔體貼，眼睛似乎會發光，江樊沒註意到自己說起親人時嘴角是不由自主的上翹的，衛瑉註意到了，和平時對自己或者對其他人不一樣，那時的江樊很好看，很迷人。

這是怎麽了？

衛瑉很奇怪，為什麽會關註那麽多？只是有些嫉妒。好想被那種溫暖的目光註視著。

將臉埋進被子裏深吸一口氣，是江樊身上的味道。

完了，自己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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