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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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麗的火燒雲湧在這片小村莊的上空,紅橙各色混合,本該是溫暖的色彩,但卻也是冰冷的,想起一詩——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衛瑉靜靜望著天,漆黑眼中透著水光倒映出淡淡的紅,那是餘暉的顏色。

他不是游子,並不是自願離家,不遠處的京城便有他的家——他曾經的家。然而衛瑉再無法回去,但他亦不會參加科舉,不會入朝為官,他一身才華絕不會為那皇帝所用。

“公子,外頭冷,咱們進去吧。”

“……嗯。”

主仆二人一同進屋,童柯將門鎖上,回頭見衛瑉正往房內走去,並讓他別去打擾。

好在房門是敞著的,童柯坐在外面也能知道裏面的狀況,童柯一人隨意用著晚飯,時不時看向黑漆漆的房間。

衛瑉沒點燈也沒燃香,蓋著薄薄的被子,外袍也沒脫。他眼睛有些澀,難受的很,於是閉著眼,卻仿佛還能看見景象。

他看見了他臥房窗外那棵青梅樹,還未成熟的梅子垂掛在樹稍,青的仿佛能滴水,他二哥愛這棵梅子樹,時常攀在樹上從窗口進來,若是被大哥或阿爹看見了少不了一頓挨罵。

等梅子成熟了變成澄黃的顏色,大哥會命人將梅子摘采下釀成梅子酒,待到來年兄弟們一起飲用。

還看見園子中的荷花池,層層疊疊的菏葉上開滿清雅的荷花。他愛在池邊上踩石而過,他二哥就會跟在一旁,每每當他踩空要摔進湖裏時又會伸手將他拉回,然而被大哥看見了,受教訓的也還是二哥。

然而如今梅子樹沒了,大哥沒了,二哥也不見人,就剩他一個了。

衛瑉突然坐起,半響後又躺下,將被子扯到頭頂蜷縮成一團——不聽不聞不見,這是他逃避現實的方法。

童柯不知自家公子何時睡去,只記得那時天已經很晚了,蠟燭幾乎燒盡,童柯進房將蓋的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衛瑉憋得發紅的臉,童柯小心翼翼替人將被子擇好,摸過發角時那處是濕了。童柯一楞,隨後靜靜退出去,悄悄將門掩上。

第二日,衛瑉起的很早,他要去鎮上一趟。

衛瑉拿了抄好的書,從李懷給的荷包裏拿了些銀子——荷包內銀子不多,卻是一番心意,同時帶上了眼巴巴在一旁侯著的童柯。

今日是街日,街道熱鬧得很,不僅街道上的鋪子人來人往,就連在街邊擺攤的鋪子生意也好的很。

童柯不是第一次來鎮上,卻是首次見到如此繁茂的景象,這兒或許比不上京城有秩序,然而亂有亂的生機,百姓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比之荒年要好上不少。

童柯先是陪衛瑉去書鋪將抄的書送上同時將這段時間的工錢兌了。童柯識字,雖然不多卻能認出一些書名,童柯隨意念了幾個,書鋪老板聽了便誇:“多機靈的小兄弟啊,學問真大。”

小少年一聽嘿嘿幾聲很是害臊,等出了書鋪衛瑉才道:“教你的東西都記得?”

“記得記得,公子教的我怎能忘?”

衛瑉一笑,嘴角有淺淺的梨渦:“回去了再教你新字,可得好好學。”

童柯連連點頭,走了一段路後又問:“公子,咱們去哪兒?”

衛瑉順著剛剛來的街道回去,答道:“給你買身禦寒的衣服,天冷了,小孩子不經凍。”童柯聽了高興得不得了。

街上人太多,不說比肩接踵那也是人貼著人,時不時還有頑皮的小孩兒從人群縫中跑過。童柯一直跟在衛瑉身後,突然衛瑉被人撞的一個踉蹌,好在童柯扶著不然免不了失禮。那撞人的是個憨厚的漢子,單手扛著柴,此時連連道歉,衛瑉沒多計較,拉過童柯往前走。

然而等衛瑉無意間摸了摸腰時,卻發現錢袋不見了,他猛地停下臉色一白,童柯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問他怎麽了。

衛瑉低頭去看,果然真的不見了,就連掛在腰上的香囊也被扯壞。童柯得知錢袋被偷,大叫著是那個男人,激動地要去抓人,然而哪有那麽容易再能找回來。

衛瑉攔住他,站在街道中央無措而茫然,暗暗罵自己無用,也顧不上別的,拉著童柯往家趕。

童柯心裏不高興,一邊心疼丟了的錢一邊心疼他的新衣服,一路上念念叨叨地罵那漢子,到家了也不消停。

衛瑉聽的心煩,不由說道:“還不知道是不是他,你也不怕罵錯人。”

童柯不服,蹬腿大聲說:“就是他就是他!肯定是趁撞人的時候偷的!”見衛瑉不理人,他又忍不住念叨,“公子怎麽不小心些,這也能讓人偷了去,早知道咱們今天就不出去了!”

衛瑉正摘下香囊,聽他這麽說也來了脾氣,只把破香囊往桌上一扔:“你是怎麽說話的,平時縱容你,沒大沒小慣了現在要踩到主子頭上了嗎!”

“我——”童柯被冷落了幾天,早已委屈的不得了,新怒舊怨全湧上頭,此時吼著:“我又沒說錯!”

衛瑉被氣的不行,覺得他就是說自己沒用,狠狠喘了幾口氣,緩緩坐到凳上,許久也沒說話,童柯則倔強地站在不遠處,通紅的雙手捏拳,衛瑉註意到他手上全是凍出來的傷口,本想罵他此時也不忍心了。

童柯是他的貼身仆人又是管家的兒子,吃穿用度都比普通下人好上不少,衛府出事後,樹倒猢猻散,那些個傭人丫鬟姨太太散的散跑的跑,就童柯還跟著他。

“你……”衛瑉撐著額,看起來難受的不得了,他像是下了決心,“你識字,又機靈,隨意去哪兒當個學徒,將來該有一番作為,總比跟著我好。”

童柯瞪大眼睛:“……公子你是要趕我走嗎!”

“我不攔你,你想走就走吧。”衛瑉靜靜看他。

童柯鼓起腮幫子,頓時朝他大喊:“走就走!我才不留下來!”

說罷,立馬往外跑去,一會兒就沒了影。

有零散幾只黑鳥從空中匆匆飛過,冬天要來了。

童柯當然不會一去不回,今兒天黑的早,待他回來了天已經黑透。他畏畏縮縮從門後探頭,見衛瑉伏在桌上,一手垂在身邊捏著書,往後躲了躲又擡頭挺胸走進去。衛瑉聽見聲響擡頭看他一眼,覆又移開視線。

童柯去做飯端來,衛瑉吃了,寥寥幾口就放下筷子回房間去,童柯憤憤癟著嘴與他賭氣不去管他。

今晚異樣的有些溫暖,童柯哈著氣見天空滿是星辰十分透亮,心想明天該是個好天氣罷,關窗睡覺不提。

然而到了半夜卻突然冷起來,童柯被凍醒,手腳冰冷,他推窗一看,入目滿是飄白如同柳絮,再一看,原是下雪了。

“好冷……”童柯連忙關窗,明天該買碳了。

是了,不知公子如何?

他看了看關的嚴嚴實實的門,哼哼兩聲想去瞧瞧又不願,正當他糾結之時,只聽房內傳出重物落的聲響。童柯一驚,連忙推門進去,一眼便看見摔到床下的衛瑉。

“公子!”童柯急急忙忙沖到床邊,扶起衛瑉,衛瑉此時捏著胸口衣服喘的厲害,時不時一陣劇烈咳嗽,雙眼緊閉臉色通紅接近窒息。

童柯知道他這是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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