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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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周毓,這麽巧啊。”

“張豪?你一早上就打球?”

慕桓星從食堂窗口接過他點的一份素面,不著痕跡地退開了一點,旁邊跑過來的男生身上帶了一股濃濃的汗味,難聞得他吃早飯的食欲都要沒了。

沒想到他越退,那兩個人越往這邊走,被叫作周毓的男生還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啊,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同學?”

“沒事,離我遠點。”慕桓星低下頭護著面碗趕緊跑了。

“我靠,這人不是那個新轉來的藝術生嗎?脾氣真臭,周毓你可得小心點,他好像就坐你後面。”張豪大著嗓門道。

周毓往嘴裏塞了一口雞蛋餅:“是嗎?沒怎麽註意。”

吃完早飯回教室的路上,他嫌棄地把剛剛被蹭到的衣服揪起來聞了聞。

沒汗味,倒是有一點點奶香。

奇了怪了。

那個叫周毓的還沒斷奶?

他坐回座位癟嘴有點刻薄地想,厚重又偏長的劉海把他的大半張臉都蓋住,他的臉型本來就偏圓偏短,頭也小,這樣一下更看不清楚表情,之讓人覺得陰郁又不好惹。

學校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餐和休息時間,慕桓星懶得回家,吃完飯就趴在座位上睡覺。

他入眠需要很安靜的環境,而且很難睡著,睡眠質量也差,兩個小時他估計要花一半的時間閉著眼睛醞釀睡意。

他剛剛感覺意識逐漸飄忽就要入睡,突然有個刻意壓低的聲音窸窸窣窣在他耳邊響起:“周毓周毓,別睡了別睡了!打球,快快快,就差你了。”

慕桓星心裏冒火,擡頭只來得急看見他前桌推開椅子和剛剛說話的人笑著走出教室。

煩死了,這個叫周毓的。一天能聽他的名字八百遍。

當天晚自習,果不其然這種情況又來了,慕桓星聚精會神在解數學試卷最後一題最後一問,冷不防被前面搬椅子的“呲啦”一聲給打斷了思路。

“周毓,能不能教一下我這道題?”隔壁組的女生靠過來問他的前桌。

慕桓星擡頭掃了一眼。

才做到第一道大題就要人教?腦子裏裝的是水?

他不輕不重“嗤”了一聲,再低頭看題卻怎麽都想不起來剛剛那一瞬間的靈感。

煩,轉學第三天,體驗極差。

慕桓星下意識在草稿紙上寫了兩個字,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寫的是周毓,趕緊拿筆塗黑。

“再拿那副拽樣子看老子,老子把你頭擰下來當球踢,聽見沒?!”

學校後小籃球場旁邊的樹林小道裏,幾個男生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個誰,你叫慕什麽玩意來著?你吱個聲啊?你聽見沒啊?”又有人湊過來把他踹了一腳。

慕桓星在地上縮成一團,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來。

“算了,沒意思,跟坨石頭一樣,走了。”

等那群男孩總算離開,又過了好一會,他才擡起頭,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被打破的嘴角。

突然,面前遞過來一張餐巾紙,潔白的,幹幹凈凈。

之前聞過的某種奶香又撲鼻而來,這次更淡一點,好像還帶了別的氣味,說不上來,但是很好聞。

“給。”餐巾紙的主人低聲道,“同學,拿這個擦吧,衣服不幹凈,會……”

“不要你多管閑事!”慕桓星被他湊近的聲音嚇到,警惕地站起身,“離我遠點。”

他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周毓,那個煩人精。

周毓似乎也被他嚇到,半天沒說話,把紙巾塞回包裝裏,彎下身整包放在他面前的腳下:“那,那紙放這裏了。”

說完就趕緊跑了。

操。

慕桓星嘴邊被袖子擦過的地方真的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紙巾,還是沒忍住撿起來抽了一張擦拭傷口。

挺軟和的。

他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不是這個味。

慕桓星皺眉。

剛才那股味道應該是周毓身上傳來的。

大男人搞那麽香。

怪人。

周二晚上下起了大暴雨,一直下到周三早上也沒停下來,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慕桓星站在家門口,面前的水幕入註,讓他連對街的小店都看不清楚。

“嘟嘟——”

突然有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他面前,濺起一片地上的汙水,差點把慕桓星的褲子打濕。

他往後退了一點,車門立馬在他面前打開。

他擡頭看清楚車裏坐的是慕澤,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慕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慕桓星?上車吧,送你去學校。”

慕桓星有點驚訝。

對於這個弟弟,他只在母親的口中聽說過,從來未曾見過。他們同一個父親,但卻是雲泥之別。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慕澤友善的笑意裏上了車。

車身啟動,裏面高級熏香的氣味把慕桓星整個人都包裹住,身下的座位柔軟舒適,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就停這裏,下車吧。”

開了大約幾分鐘,慕澤突然道。

慕桓星楞住。

這裏不是學校。

跟去學校的方向相反,離他家也有點遠。

外面還在下傾盆大雨。

“下車啊雜種!滾下去,勞叔,快來把他丟下去!”慕澤看他半天不動滿臉驚詫,眼底閃過譏諷。

雜種這兩個字第一次闖進慕桓星的腦子,他的心狠狠一顫,抿起唇拉開車門跑了下去。

鋪天蓋地的雨水很快把他身上淋了個透濕,這一邊沒有商鋪,沒有樹木,沒有任何地方可以供他避雨。

慕澤的車很快就開走了,只留下一串尾氣。

慕桓星抱著書包在冰冷的雨水裏往學校的方向走。

“同學!”

他身後又有人在喊,但他沒停下。

“餵!同學!同學停一停!你是不是X中的!”

那聲音不依不饒還越來越近,最後伴隨著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停在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周毓的臉從密集的雨水中映入他眼簾:“同學,怎麽不帶傘啊?上車吧,我帶你一程。”

慕桓星剛想說關你屁事,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他身上那股香味。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上了周毓的車後座。

“同學,你把我的雨衣掀起來鉆進來,不然等會到學校會感冒的。”周毓沒踩單車,轉頭對他道。

慕桓星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邪,真就照著他說的話掀開了周毓的雨衣。

雨衣是單人的,但是成年人款式,勉強能把兩個少年籠蓋住,但也是勉強。

“你摟著我,靠緊一點,不然背後和書包都會被打濕的。”

雨衣裏很狹窄,視線也很暗,但面前細瘦的腰肢卻在他眼裏異常清晰。

狹小的空間裏,屬於周毓身上的那股獨特的奶香氣湧進慕桓星的鼻腔,侵占了他的每一絲嗅覺。

他伸手抱住了面前的腰,下一秒,他的手又被周毓的手抓著往前拉了拉:“抱緊。”

兩個人緊緊貼著,他甚至能感覺到周毓的體溫透過不算很厚的校服外套蔓延到他臉上,胳膊和手心。

這人怎麽像個貓似的,體溫這麽高。

腰真細。

他垂眸想。

“你去食堂還是去班上?”到了學校裏面,周毓問。

“食堂吧。”慕桓星說完,車就停在了食堂門口。

他下車買了一碗素面。

“這的面好吃嗎?”周毓拿著飯卡問他。

“好……”

“周毓!你怎麽才來!老班找你呢,快快快!”

慕桓星沒來得及回答,周毓就被別人拽著胳膊走了。

他一句話卡在半中央,捏了捏紙飯碗,差點把裏面的湯擠出來。

中午,他還是像前兩天那樣趴在桌上,卻怎麽都沒法讓自己靜下心。

他換了好幾次睡姿,終於拗不過內心,正對著前面趴著,睜開眼。

周毓似乎也在午睡,這倒挺少見的。

他的校服外套被課桌蹭住了一部分,下擺沒落下來,露出了一節白皙的腰線。

慕桓星盯著看了好久,沒忍住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下來。

他剛把照片保存,前面就走過來兩個男生,慕桓星趕緊把手機收起來。

結果那兩個男生不是來找他的。

“周毓,打球!”

“哦……好。”周毓被喊醒,聲音還有點惺忪,微微帶了點鼻音。

慕桓星裝睡,一直到他們走出教室。

他擡起頭瞇了瞇眼。

煩,X中是沒人打球了嗎?偏偏喊周毓。

接下來的一天,慕桓星都總是克制不住地去看前桌,可惜他的校服沒再被掀起來過。

晚自習,語文老師有事,臨時和數學換了,還是發了一套卷子給他們做。

“周毓……我又不會了,能不能幫我講講這道題?”

隔壁組的女生依舊拿著卷子來問。

慕桓星掀起眼皮。

哦,這次有點進步,做到第二題才來。

他唇角耷拉著,沒察覺自己的嘴唇都快抿成了倒著的半弧。

周四早上,慕桓星掀開被子看見一片狼藉的褲子,人還有點懵逼。

但隨之而來的記憶和夢裏的那張滿是歡愉和汗珠的臉,以及那段白得晃花了他眼睛的腰卻無一不在提醒他,昨天夜裏他在夢中做了多麽荒唐的事情。

慕桓星紅著臉飛快把褲子換下來自己偷偷洗了掛在陽臺上。

周毓。

他又回盥洗室裏澆了一大把冷水到臉上,這才緩過來。

媽的。

真中邪了。

時間還很早,慕桓星特意繞了一段路,走到上次慕澤把他丟下的街角。

這天是個大晴天,一大早上就有了太陽,慕桓星經不住曬,擡手擋住眼睛四下張望。

怎麽還不來?

睡過頭了?

他等得時間都要來不及了,期待中騎著自行車的身影一直沒出現。

慕桓星沒辦法,只能自己一路跑去了學校,還好沒遲到。

上完早自習,前桌的座位空著。

第一節課下了,前桌依舊空著。

一直到第二節課,慕桓星忍不住戳了一下左邊的同學:“餵,你知不知道周毓為什麽沒來?”

“啊?”左邊的胖小夥嚇了一跳,“哦哦,他好像上午有事請假了。”

“慕桓星!嘀嘀咕咕說什麽呢?你來回答這一題!”

化學老師本來就看他不順眼,來了一周考試全都排前面,唯獨化學吊車尾,當即走下講臺瞪著他。

慕桓星對化學不感冒,對這個老師更不感冒,當著全班的面站起來:“我沒聽課,我不會。”

緊接著他就被請到教室外面站著了。

這對他還是個稀奇事。

慕桓星靠著墻吊兒郎當地翹著一條腿,餘光突然瞥見某個穿著校服的身影,趕緊立正站好,又轉過頭把臉對著另外一邊。

第一次罰站就被撞見,真倒黴。

周毓卻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教室:“報告,老師。”

“嗯,進來吧。”

慕桓星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被無視了。

人家周毓可能根本沒記得他。

他臉色一下就黑了下來,盯著前桌的背影一盯就是一整個下午。

又是晚自習,依舊是數學老師坐班。

慕桓星一口氣把卷子的選填全部寫完,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他看著寫了一半的大題第一問,拿起塗改帶全部塗掉,然後用筆戳了戳前桌的後背。

周毓總算如他所願轉過身:“?”

“我這題不太會,你能不能教教我?”慕桓星的目光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間就趕緊放回了卷子上。

“行,這題挺簡單的。”周毓拉過椅子湊近。

慕桓星的喉頭滾了滾。

好香。

嘴唇真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和夢裏一樣軟。

周五,慕桓星心情很差。

慕澤早上又耀武揚威地開車到他們家樓底下了。

這倒不是讓他心情差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他說的那句話:“雜種,算你好運,我奶奶同意讓你去我的學校讀書了,你終於能離開這所破公立學校了,怎麽樣,開不開心?”

他要轉學了。

轉學以後的學校離這裏橫跨了一整個城市,之後可能沒機會再看見周毓了。

慕桓星的低氣壓讓他整個人更加陰雲籠罩,同學都紛紛給他讓路。

晚自習下課,他總算沒能憋住,把周毓喊住:“我有話想跟你說,你能不能跟我來一下?”

周毓一臉疑惑地跟著他走到了學校後面的小樹林。

慕桓星閉了閉眼,把打了一整天的腹稿在腦海裏來回覆習了好幾遍,開口卻只剩四個字:“我喜歡你。”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擡頭去看周毓。

周毓錯楞。

周毓迷茫。

周毓大驚失色。

慕桓星的心狠狠一沈,他不管不顧湊上前拉過周毓的衣服就要親他的嘴唇,卻被人反手一下推得狠狠往後栽倒在地上。

“嘶……”手撐在跑道的塑膠顆粒上,慕桓星疼得抽了一口冷氣。

周毓聲音發抖:“對,對不起……我,對不起。”

然後人跑了。

第二周的周一,周毓後知後覺往背後看了一眼,發現那張課桌空了。

課桌的主人走了。

“雜種就是雜種,以後看見我們記得繞路,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搬去新學校的第一天,慕桓星被慕澤和他的兄弟堵在廁所打了一頓。

嘴角又被打破了,他下意識擡起袖子就要抹掉上面的血,突然頓住。

他伸手摸了摸褲子口袋,裏面竟然真的有一包紙巾。

慕桓星把紙巾拿出來才發現還是周毓上次送他的那包,一直放在褲子裏忘記拿了,已經被跟著褲子一起洗了一遍又重新曬幹,紙全都糾成了一坨,用不了了。

還好包裝夠結實,不然碎在洗衣機裏他又免不了一頓罵。

慕桓星低頭看著這包紙。

足足過去十來分鐘,他把紙丟進垃圾桶,拿袖子揩了一下嘴,走了。

三分鐘後,慕桓星跑回剛才的垃圾桶邊,彎下腰翻找了半天,把他丟的紙坨給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雜灰,重新塞回口袋裏,抿起唇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夢開始的地方。感謝在2021-01-0517:02:20~2021-01-0822:38: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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