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釜山參加常規賽最後一場的前一天。

周毓從訓練室裏上樓收拾要帶過去的物品,他沒有太多要帶的，基本就是一些衣服。最近天氣降溫很快，他拿出手機點開天氣預測,發現釜山的氣溫都不太高。

但是他好像……來了以後沒買幾件厚衣服。

算了。

暴露在室外的時間也不會很久，出了機場應該直接就會被接到酒店,再去比賽現場都要穿隊服,也沒什麽機會給他穿自己的衣服。

他把衣服和日常用品全都從抽屜裏揪出來丟在床上，仔細確認了一遍沒有什麽漏下的，這才按開行李箱準備往裏面裝。

“吃飯啦！”樓下阿姨喊。

周毓動作一頓,肚子也很應景地“咕嚕”叫了一。

“周毓哥哥……”他沒關門,慕桓星走過來靠在門邊，“你去吃飯吧，我來幫你收拾這些。”

“不用。”他啪嗒把箱子合起來，“你先下樓吃飯吧,我自己能收。”

過了這幾天,周毓已經基本能確定喬溪和顧翰行和他說的全是真的,他也沒再像剛開始那樣不知所措。該和慕桓星有的接觸和日常對話不會避開，不過再像之前那樣黏黏糊糊在一起……他做不到。

他還沒消氣。

晚飯很豐盛，阿姨想著他們馬上要去韓國打比賽為國爭光，心情大好，做了一桌子豐盛的大菜。

周毓本來吃飯也不快，這一頓起碼吃了近一個小時,不小心吃撐了。

索性賽前要保持手感，他隨意溜達了一會,進了訓練室。

練完半小時槍，食困來得很突然，他打著哈欠上樓回房間,剛進門就楞住了。

床上的那些衣物用具全沒了，只剩下一個行李箱立在床邊。

周毓想到了什麽，輕輕關上房門，打開箱子。

裏面整整齊齊歸類放好了他所有要帶的東西。

接著他眼神一轉，瞥見了箱子角落的縫隙裏，貼著他的睡衣放著的一雙新手套，以及一條羊絨圍巾。

周毓閉了閉眼睛，闔上行李箱。

三秒後，行李箱再次被打開，手套和圍巾都被他拿了出來。

他先是仔細端詳了一下，接著總算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好軟和。

圍巾上似乎有淡淡的香味，周毓埋頭進去深深吸了一口。

是慕桓星喜歡的熏香味。

他嘆氣，重新按照之前的方法把兩件圍巾手套疊好，專門放進了隨身背的小包裏，和他的外設在一起，然後給箱子上了鎖。

洗漱完，周毓躺回床鋪，目光虛虛落在天花板的吸頂燈上面。

慕桓星對他的感情他從來都不懷疑，就像喬溪之前說過的，他就差沒把愛和關心寫在眼睛裏了，更何況他還為了救他拿身體擋過車。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關於慕桓星為什麽會假裝成另外一個人來騙他。

周毓發現他對被欺騙這件事沒有想象中的反感，反而是慕桓星的這種選擇更讓他生氣。

他有這麽膚淺嗎？為什麽慕桓星會對自己這麽沒自信……也不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

要是沒有被喬溪和顧翰行發現，他難道打算瞞一輩子？

一輩子壓抑自己的本性，裝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那該有多難受。

就算喜歡他，也不該這樣糟踐自己。

是在慕家的那些經歷讓他長成了這樣的性格嗎？周毓這樣一想，心裏突然難受起來。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突然“叮”了一，打斷他的思路。

他摸過來解鎖。

【雲：早點睡，晚安。】

這條微信消息上面依舊是一模一樣的早安，晚安之類的話，附帶少量賣萌表情包，全是最近幾天慕桓星給他發的。

但周毓一條都沒有回。

他今天也不打算回，憋了這麽多天，他怕開了個口子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直接點了退出界面，眼神卻在下一瞬瞟到了桌面的日期。

十二月六號。

再過三天就是十二月九號，慕桓星的生日。

那豈不是跟釜山Shark打比賽的當天？

他和慕桓星在一起時間不長，還沒給對方過過生日，連生日的日期都是他從WaveTV的官方主播介紹裏找到的。

反正比賽結束要找他說清楚這件事，倒不如連帶著把生日禮物也送了，再好好道個歉。這麽多天沒理他的確是他不對，不管出於什麽原因。

等回過神的時候，周毓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點開了淘寶，搜索框裏顯示著【生日禮物】。

他稍微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搜索鍵。但是顯示出來的東西似乎都按照他最近購買的小熏香機和香水自動推薦，全是類似的，翻了好幾頁也沒看見有什麽合心意。

對了，他不能再按照原先慕桓星的性格來送禮物，要送也是送他真正會喜歡的。

可是真實的慕桓星到底是什麽樣子？

那天在小花園見到他和喬溪一起抽煙時冷漠又狠戾的神情浮現在他腦海裏。周毓沒了睡意，估摸了一下時間還不算晚，他從床上爬起來，隨意套了一件外衣，敲響了喬溪的房門。

就在喬溪開門讓他進房間的同一時間，隔壁的慕桓星也打開了門，這一幕剛好落進他眼裏。

慕桓星緊緊盯著喬溪的關上的房門，神色隱匿在走廊角落的陰影中，只能看見他因為不悅而緊抿的唇角。

翌日下午，釜山。

從深圳飛釜山時間不長，為了這群職業選手們的身體著想，隊裏全是訂的頭等艙，他們一票人幾乎就把小半個頭等艙給占了，這群人一上飛機全都只顧得上睡覺，到了機場也一個個睡眼朦朧。

機場大廳裏倒是還有空調，感覺不出來什麽溫度變化。

今天人有點多，得走一段路才能到接他們的商務車那裏。一出門，周毓就明顯感覺身上的衛衣頂不住這裏的冷風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慕桓星，對方低垂著腦袋沒註意到他。

於是周毓手腳麻利地取下背包，把裏面的圍巾和手套掏了出來給自己裹上。

“呼……”舒服了，這也太暖和了。

“哎？毓哥，你這裝備準備的很齊全啊。”旁邊同樣瑟瑟發抖的李遲湊過來，一臉羨慕。

洛飛揚也被凍清醒了，抱著胳膊音打顫：“我靠，之前我女朋友提醒我釜山會很冷，要帶圍巾，我還沒信她……當事人現在的感覺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女朋友提醒……

周毓有點心虛地咳了一下：“趕緊走吧，進酒店就不冷了。”

釜山這邊負責賽事的官方還算厚道，給選手們訂的酒店就在場館附近，環境很不錯。不過整個城市也不大，周毓本來在飛機上滿腦子全是比賽覆盤和慕桓星的生日禮物這兩件事，沒休息好，他還打算在車上補補覺，沒想到片刻功夫就到了。

老張把他們叫過去分發房卡，又說了點註意事項：“都好好休息啊，給你們提前一天來就是讓你們做好準備，明天什麽都不需要做，全部給我老實待在酒店裏養精蓄銳。”

他指了指喬溪：“尤其是你！別又去接什麽代購！打贏比賽賺的錢不夠你吃飯還是怎麽的？”

突然被Cue，還在和顧翰行小講話的喬溪嚇了一跳：“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去的，放心啦您。”

老張這才冷哼一插著口袋走了。

陳教練拍了拍周毓的肩膀：“你看，那邊就是釜山Shark的俱樂部大樓。”

周毓來過釜山，但書中世界的釜山和現實完全不一樣，他順著陳教練的手看過去：“還挺壯觀，他們大樓跟比賽場館連著的？”

中間竟然有一條空中封閉式玻璃棧橋。

陳教練沒來得及回話，門口沖進來了一群年輕人一下子打斷了他們倆。

領頭的是個胖子，個子不高，鼻頭扁扁的，圓臉上戴著一看度數就非常高的眼鏡，滿臉興奮地直奔周毓面前，點頭哈腰地嘰裏呱啦說了一大串韓語。

周毓一臉茫然，但還是通過對方舉起來的手機勉強看懂了他的意思，是想要合影。

這裏竟然會有他的粉絲？

和粉絲合影也沒什麽，他就著那男生攬著他肩膀的姿勢笑了笑，一張照片就“哢擦”進了人家手機裏。

男生得了照片，笑得像朵花，又神情興奮地說了一大堆，然後伸出手來。

周毓把手從衣服口袋拿出來，就要摘掉手套握上去，突然另外一只胳膊伸了過來和男生輕輕握了握。

是慕桓星。

他神情很冷淡，語氣也絕對算不上友好地回了一句簡短的韓語。

圓臉男生的小眼睛猛地睜大，緊接著特別窘迫地雙手合十對著周毓和慕桓星鞠躬道歉，然後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虛汗，飛奔回了同伴的身邊。

周毓順著他的背影，這才發現那人竟然穿的是釜山Shark的隊服，他旁邊的幾個人也都是釜山Shark的一隊成員。

男生估計是替補，所以他沒認出來。

“哼。”

耳邊有人不輕不重地冷哼了一。

周毓回神，只來得及瞥見慕桓星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獨自離開的背影。

“那個……毓哥，你餓不餓？我看到那邊有提供自助餐。”喬溪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眨眨眼，摸了一下鼻子：“走吧。”

走向自助餐廳的路上，周毓沈默了半天，總算憋不住了：“喬溪……你，你會韓語嗎？”

喬溪身形一僵：“呃，會，但是不太會說，只能聽懂。”

“那剛才，那個Shark隊的跟我說了什麽？”

“……”

喬溪糾結地皺起鼻子，委婉措詞：“他說很喜歡你，就是……用的詞是那種喜歡的喜歡，不是粉絲的喜歡。”

“然後還說，有沒有興趣打完比賽私下交流一下……之類的吧，後面我也沒聽懂。”

周毓腳步一頓：“那……那小雲他說了……”

“別別別，他說的太快了，我沒聽清楚。”喬溪舉手投降，“真的，我韓語很垃圾的，全靠在亞服打競技學的一點點。”

“這樣。”周毓也沒在意，但心裏還是有些小雀躍。

趕緊結束比賽，然後……把事情說清楚，就能和好了。

“對了，”喬溪拿起餐盤，轉頭，“你上次問的禮物那些，我拖我朋友訂了，晚上給你看看圖片，要是有不滿意的趕緊改，打完比賽就能直接送到酒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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