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桓星站在二樓包間的門口，等服務生送上來剛從附近藥店買來的紗布和藥品，道謝之後推門回到房裏。

周毓喝醉之後很乖，不吵也不鬧地靠在沙發上，迷茫地看著他，左胳膊維持著傷口朝上的姿勢擺在沙發扶手。

“手伸過來。”慕桓星坐到他旁邊，從袋子裏拿出棉簽和碘伏。

周毓沒動，甚至還想擡手去揉他哭紅了的眼睛。

慕桓星心裏憋著火，一把將他的胳膊抓過來按在自己腿上，警告地掀起眼皮，聲音冷淡，“別動。”

上藥的時候周毓真的乖乖巧巧，一動也沒動，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慕桓星皺著眉給他把傷口旁邊清理幹凈，消了毒，塗好藥拿繃帶圍了幾圈纏好，全部弄完以後他站起身，周毓也跟著擡頭，紅腫的眼眶和鼻頭以及睫毛上幹涸的淚痕讓慕桓星心裏狠狠一抽，本來就不多的那點火氣一下子就散了。

他嘆了一口氣，架著周毓的胳膊把人托起來，扶著他慢慢往外停好的車邊走。

“低頭。”他單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周毓的腦袋把人放上座位，又仔細給他系好了安全帶。

周毓很配合，全程都沒怎麽出聲，只是一直拿眼神直直地盯著慕桓星看，看到慕桓星的車停在了他家樓底下，他還保持著偏頭過去註視對方的姿勢。

“盯著我幹什麽？你還能認出我不成？”慕桓星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周毓微微張著嘴，茫然的目光讓他剛升起一點期待的心又落了回去。

冷著臉把人扶到了電梯間，慕桓星低下頭問，“家在幾樓？”

周毓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伸手要去按下樓層，手指顫顫巍巍幾次都沒按動，慕桓星把他摟緊自己按了下去。

到了樓層，慕桓星又攙扶著他走出去，“還認得出你家的門牌嗎？”

“嗯……”周毓眼皮緩慢地擡起來，靠在他身上認認真真觀察了一下樓道左右兩邊的門，然後擡腳要往其中一間走，慕桓星趕緊跟上去把他架住以防他摔到地上。

“鑰匙……鑰匙找……找不到……”站在門外，周毓往身上的口袋到處摸了半天，怎麽也莫不見他的鑰匙出來開門。

奇怪了，明明就是放在這裏的。

慕桓星看他的手放進自己衣服兜裏來回摸，垮著的臉總算是染上一點笑意，“我來幫你找，在衣服口袋還是褲子口袋？”

“褲子……”

他把手伸進周毓左邊褲兜裏探了探，空的。

於是慕桓星收回手，繼續往右邊褲子口袋摸，沒想周毓突然動了一下，掌心蹭到了什麽，身前的人發出一聲悶哼。

周毓呼吸加重，等慕桓星把門打開的時候他身上都開始冒汗。

糟了。

好像剛才的酒有一點這方面的功效。

周毓的滾燙的鼻息打在慕桓星頸側，他下頜緊繃。

這酒的度數不算高，口感也不錯，適合新手喝，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一點，但對於會喝酒的人來說也只是暖暖身子而已，沒想到周毓會反應這麽大。

“好熱……”剛剛還能自己站著的人現在就差沒整個掛在他身上，慕桓星嘆了口氣，把他扶到臥室裏坐好，手探下去。

周毓的呼吸更沈，又轉而急促。

慕桓星把他的腦袋擡起來，指尖輕輕順著他的眉骨劃到唇角，不肯放過他面上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眸色越來越深。

“哼嗯……”等他身體猛地一顫，慕桓星忍不住低頭和他交換了一個帶著酒氣的吻。

一吻結束，周毓還在椅子上喘氣，慕桓星起身去從電腦桌邊抽了幾張紙擦手。

“唔……嘔……”

“嘔——咳咳……咳咳咳……”

他剛剛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身後的人就急促地咳嗽起來，彎著腰幹嘔。

“怎麽了？想吐嗎？”慕桓星連忙把周毓扶到洗手間，剛一進去，周毓就彎下身子抱著馬桶把剛才喝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慕桓星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看他吐得實在是難受，皺眉站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後他拿著一杯溫水走回來，周毓已經吐得差不多了，慕桓星把水餵到他嘴邊，“漱口，別吞。”

周毓半闔著眼眸含了一大口。

“吐出來。”

周毓聽話地把水吐了。

又來回漱了幾次，慕桓星重新端回一杯淡鹽水給他餵下去，看著周毓小口小口地全部喝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好點沒有？胃裏還難受嗎？”慕桓星把馬桶沖幹凈，又把周毓扶起來幫他洗完臉，輕聲問。

回應他的是周毓依舊迷蒙的眼神。

慕桓星垂眸思索片刻，柔聲道，“周毓哥哥。”

周毓霎時睜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慕桓星被他這樣的反應很好地取悅到了，彎起嘴角，盡可能地模仿著自己從前的聲線喚道，“周毓哥哥。”

周毓張了張嘴，有點急切，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慕桓星皺起眉頭，聯想到自己身上那股奇怪的限制他的力量，陡然明白過來。

面前的人突然發出一聲幼獸似的嗚咽，緊接著，慕桓星被他抱進了懷裏，像是要確認他的安全一樣反覆在他身上摸索。

周毓的體溫因為那瓶酒略微有些高，兩人緊緊依偎，慕桓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和顫抖著的雙臂。

他在害怕。

可能是害怕這只是個夢，又或許是對之前發生的事情而後怕。

慕桓星抿起唇，大力地回抱他，“我在這，沒事了，我在這呢，毓哥。”

周毓悶悶地嘟囔了一句什麽，慕桓星沒聽清楚，“什麽？”

兩人就著相擁的姿勢回到臥室裏，他稍微和周毓分開了一點距離，低頭問他，“周毓哥，你剛才說什麽？”

“前男友……”周毓又小聲重覆，這次慕桓星聽清楚了。

前男友？他在腦子裏來回轉了幾遍這三個字，略微會過意來。

他倒是會擺正自己的位置。

鬧了個誤會，直接降級成前男友了。

慕桓星氣笑了，“嗯，前男友在這呢。”

“你來……你來接我，回去？”周毓的眼神還是有點發直，呆呆地看著他問。

慕桓星眉頭一皺，“回哪裏去？”

他視線一轉，再次落到周毓還綁著繃帶的手腕上，那只胳膊的袖口都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回……嗝。”周毓打了個小酒嗝，“回你家，給你……給你道歉。”

他盯著那一抹幹掉之後略微發黑的血痕，語氣有點冷，“嗯，毓哥想怎麽回去？”

“嗯……”周毓似乎在努力地思考，“死，死了就能……唔……”

慕桓星聽不得他提這個字，直接低頭把人嘴巴給封上，一吻過後，周毓氣喘籲籲，眼角更紅。

“周毓，你看著我。”他擡手擦了一下周毓濕潤的嘴唇，把對方的臉掰正，“擡頭看著我的眼睛。”

周毓聽話地望著他。

慕桓星直視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字緩緩道，“你要是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前男友了，明白嗎？”

周毓露出驚慌的表情。

“聽明白了嗎？”慕桓星毫不心軟，沈聲道。

“可是……”周毓去拉他的衣袖，“可是我想……”

“沒有可是。”慕桓星把袖子扯出來不給他拉，周毓還是伸手要去夠，他再退後躲開，“你前男友沒死，你要是死了，他就不要你了。”

“不行……”周毓急了，陡然大聲，“不能不要我！”

他聲音都在發抖，慕桓星楞了一下，終究還是心軟讓他把袖子捏在手心裏，“沒有不要你，毓哥，你聽我說。”

周毓神色認真起來，要不是眼神還有點呆滯，動作也很緩慢，慕桓星幾乎要以為他沒醉。

“你前男友就在你身邊，但是他現在惹了點麻煩，暫時沒辦法來找你。”他放緩了語速確保醉鬼周毓能聽懂，“他沒死，所以你也不能死，你要是想道歉，你就去找他。”

周毓似懂非懂地點頭，又疑惑道，“去哪裏找他？”

慕桓星看著他挑了挑眉，笑道，“那要看毓哥你自己了。”

他剛說完，手機就響了，慕桓星拿出來看了一眼就點了掛斷，又重新塞回口袋裏。

周毓看起來是酒勁又上來了，剛才鬧騰半天消耗了他最後的一點精力，現在開始泛起困，腦袋一點一點往下耷拉。

“毓哥先別睡，洗完澡再睡。”慕桓星摟著他去了浴室裏，又出來打開他的衣櫃找換洗的衣服。

抽屜裏堆疊的衣服亂七八糟，他皺眉翻了一下，拿了條內褲又從床邊撈起看上去是每天晚上都在穿的睡衣。

等把人哄著洗完澡躺到床上，慕桓星已經累出了一身的汗，他去浴室裏草草拿涼水洗了個臉，出來看到周毓已經抱著枕頭睡熟了。

走過去幫他把被子搭在身上，慕桓星又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周毓的額頭。

“嗯……”周毓輕輕哼了一聲。

緊接著他站起身去浴室裏，把剛才換下來沾了某些東西的內褲仔細地洗好曬出去，又按開洗衣機把周毓的外衣丟進去。

慕桓星拿起櫃子上唯一的一瓶不明品牌洗衣液，眉頭緊皺地研究半天，最後嫌棄地扔進垃圾桶，又連帶著把浴室裏其他看著不爽的東西全丟了，提起垃圾袋丟下樓，轉頭進超市裏重新買了新的洗衣液和消毒液。

全部收拾完以後，他滿意地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氣。

這個屋子總算稍微能看了。

正好洗衣機也發出洗好衣服的提示音，慕桓星把那幾件都拿出來掛在陽臺朝陽的地方，最後回臥室看了一眼周毓。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來電提示還是剛才同一個人，先驅者戰隊的教練。

幾分鐘後，他解鎖屏幕，接通電話，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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