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進城

關燈
但很快她又發現了一件事。

這五個字之中, 除了當字,其餘四個正好繁體簡體長一個樣。

而其他的字跡中,不難看出有刻意潦草從而模糊字形的痕跡。想來偽造字條試圖栽贓的人也知道她的字體與眾不同, 害怕胡編亂造寫的和她不一樣。

他還真會挑字。

顏思卿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將心中分析坦白告知顧平川, 又道:“世上文字千千萬,能表達其中含義的也不止這一句, 他為什麽這麽巧和我對聯上撞了五個字?不正是為了強行栽贓, 用這種手段妄圖以假亂真?你怎能信這種不知虛實的證據。”

“我從來就沒信過。”顧平川道:“我了解你,知道這句話絕不會是你的手筆, 可群臣不知,如今拿不出證據證明是誰在陷害宣國公府,我才不得不聽從言官禦史的諫言, 迫不得已送岳丈入獄。”

顏思卿一陣頭疼, 她實在想不出,到底是什麽鬼才能想出這種招數,還能將她的字跡模仿的絲毫不差。

要說出入昭陽宮的宮人,她們之間要麽是太後的眼線, 要麽是顧平川核驗過的身世清白, 就算她們有心行事,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宣國公府。

到底是誰?

“還有這玉佩是怎麽回事?”顧平川打斷了她的思緒。

顏思卿才將目光轉向玉佩,沖屋外呼喚紅薔, 紅薔於是聞聲推門進來。

但聽她吩咐道:“你去裏屋看看, 本宮抽屜裏的玉佩還在不在。”

紅薔也瞥見了桌上的玉佩, 神情微怔,隨即低頭應了是,退出門外轉身朝寢屋去了。

不一會兒人就回來了, 神情驚慌。

“回稟娘娘!玉佩果然不見了!”

顏思卿和顧平川視線相交,又同時看向了桌上的玉佩。

看來這是真的。

“本宮的玉佩,為什麽突然跑到了宣國公府?”顏思卿眉頭一沈,正眼看向紅薔。她倒是不懷疑這個貼身侍女,一來紅薔是宣國公府的家生子,沒有理由陷害顏家,二來紅薔這些天對她幾乎寸步不離,沒有作案時間。

“這些天都有誰進過房間、碰過抽屜?”

紅薔跪在堂前快速回憶這些天的點點滴滴,眼前忽然一亮。

“梁太醫!梁太醫前些天進房間熏過艾草,將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

顏思卿眉心一跳。

她早該察覺的。

梁太醫一向冷漠,怎麽可能突然貼心想起給她熏艾草驅蚊?就算要熏,在床榻周圍熏一圈也就罷了,她何必滿屋子摸一遍?

顏思卿懊惱不已,對著腦門拍了兩下。

“她人呢?還沒回來?”

紅薔後知後覺回過味來,身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梁太醫昨天才回過京城,今日又去……恐怕也是托詞。”

“也就是說,人跑了?”

“恐怕是的。”

顏思卿長嘆了口氣,仰倒在椅子上不想起來。

要命,真要了命了。

“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顏思卿百思不得其解。

顧平川揉了揉眉心,才緩緩說道:“梁太醫和梅鶴白關系如何?”

顏思卿如實說道:“先前梅鶴白久病,一直是梁太醫替他醫治,我隱約察覺梁太醫似乎對梅鶴白有情意。”

“那就對了。”

“什麽就對了?”

顧平川道:“我聽說梅鶴白前兩日去過宣國公府,昨夜是刑部的從宣國公府搜出此物,而梅鶴白正是在刑部任職。”

連起來了。

顏思卿不由得驚嘆他邏輯縝密。

她又問:“梅鶴白去宣國公府做什麽?”

顧平川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替你傳話嗎?”

顏思卿反應過來,前不久梅鶴白不請自來送了她兩本書,還問她需不需要傳話……難怪當時梅鶴白又是暗示她傳信又是問她要信物。

恍然大悟之後便是一陣痛心。

回想初見是在昆音樓,她雖是欠了梅鶴白一個人情,可後來在宮裏也都還盡了,又是召他畫畫給他賞錢,又是替他舉薦謀正經差事……怎麽算也沒得罪這位才子,他為什麽要陷害顏家?

顧平川長長嘆了口氣,握住顏思卿的手,溫聲說:“這些事宣禦司自會盡快查清,你安心在白河莊多待幾日,眼下先陪我休息會兒吧。”

顏思卿扶他去了裏屋,躺下之後才表現出幾分不情願,“不行,我今日就要回宮。”

“不行,宮裏正亂著,你安生在白河莊待著。”顧平川說著掖了掖被角。

“我是皇後,正因宮裏亂著我才要回去。事情出在我身上,沒有我你們怎麽查的清?”顏思卿固執地說。

“你此時回去,言官禦史勢必要將矛頭對準你,你讓我怎麽辦?”顧平川無奈極了。

顏思卿神色一暗,無言以答。

傍晚,顧平川又快馬加鞭趕回宮去,臨別前再三叮囑顏思卿待在白河莊不要亂跑,顏思卿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下來。

當晚,宣禦司的太監們打起十二分精神,緊張地關註著皇後的一舉一動,生怕這位主兒鬧起來。好在顏思卿很平靜,吃完飯就回屋睡了,讓眾人都松了口氣。

次日,顏思卿依舊如平常一般上午看畫冊下午去散步,宣禦司的人就在不遠處跟著,並無異樣,他們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還是陛下的話對娘娘管用。

第三日清晨,天還未亮,齊零從睡夢中被一陣冰涼驚醒,低頭一看,脖子上橫著一把匕首。

他正要掙紮呼喊,被人一把捂住了口鼻。

“是我。”顏思卿清冷的聲音傳來,讓刀尖上的人楞了一下。

顏思卿用匕首抵著齊零的脖子,紅薔在前面引路,三人便從後院墻的角門出了院子,一路往白河邊去。

直到無人處,顏思卿才松開手,把匕首挪開,翻出麻繩把他的雙腿綁了起來。

齊零猛喘了幾口氣,驚慌道:“皇後娘娘這是做什麽?”

“怕你跑了。”說著,顏思卿指了指停在河岸邊的馬車,看向他問:“會趕車嗎?”

齊零硬著頭皮點點頭,“會。”

“認得路嗎?”

“認得。”

顏思卿一笑,“那就行,回京。”

齊零睜大了眼睛,奈何腿被綁著不便行動,急忙大喊:“娘娘綁了奴才的腿,奴才如何趕車!”

顏思卿一個眼神示意紅薔,紅薔便拽著一蹦一跳的人到馬車邊上,把他扶到了車板上坐著。

更過分的是緊接著紅薔套了個繩索在他脖子上,繩子的另一端在馬車裏被顏思卿捏著。

美其名曰,怕他不聽指示。

一切就緒,才聽顏思卿冠冕堂皇地說:“趕車用手,又不用腳。”



半個時辰後,馬車順利進城。

一個被綁著雙腿套著脖子的車夫駕車從街道上穿行而過,難免引來眾人註目,齊零硬著頭皮無視周圍異樣的目光,駕著馬車一路到宣國公府附近。

“娘娘,到了。”

顏思卿聽到這聲音才掀開簾子往外探去,確實是宣國公府的後街。此處往來游人稀少,不易被人發現。

紅薔扶著她下了車,齊零本以為自己可以解脫了,誰知顏思卿把他往車裏一推,又將他五花大綁起來。

“別亂跑,我辦完事自會回來找你。”

齊零:……

他倒是想跑,也得跑的了才行。

顏思卿說罷把馬車拴在了後門,自己則帶著紅薔推門進了府裏。

這一眼望去,她只能感嘆繁華落盡,只剩荒涼。

往日宣國公府人丁興旺,什麽時候都有家丁四處巡視,後院廚房更是雖是不缺煙火氣。而今滿庭破敗不堪,處處都是被搜羅過的痕跡,搬出來的箱子櫃子不曾覆原,盡是遍地狼藉。

顏思卿慌了神,不自禁地走到了西院門前。

這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即便只住了短短幾日,也難免有些傷感。

事物尚且如此,何況是活生生的家人?

她沒有去過刑部,但也看過幾集古裝劇,監獄裏能是什麽情形?陰暗冰冷,潮濕骯臟,官吏動輒鞭撻,又或是屈打成招。

只是想想便覺得恐怖,也不知父母和哥哥在獄中受了多少折磨。

“大小姐?”

顏思卿正愁悶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輕喚,她回過頭去看了一眼,是顏思齊身邊的大丫鬟素琴。

素琴看見眼前人的正臉幾乎喜極而泣,上前行了禮,哽咽道:“奴婢叩見皇後娘娘,聽聞娘娘上個月感染瘟疫,一直在城外養病,如今回京,可是病情痊愈了?”

顏思卿扶她起來,強作笑顏說:“是啊,痊愈了。”

素琴抹了一把眼淚,小聲道:“可惜老爺夫人少爺都入了刑部大牢,不能來迎娘娘回京……娘娘也不該這時候回來,只怕朝中那些大人不會放過咱們。”

顏思卿安撫道:“我回來自是要還宣國公府一個清白,你先別急著哭,和我慢慢說說,那天晚上是個什麽情形?”

“那天晚上老爺和夫人都入宮赴宴去了,奴婢陪少爺在春風樓飲酒,忽然一隊身穿官服的人闖進來,說是刑部奉旨拿人……奴婢攔也攔不住,少爺就被他們帶走了!”素琴勉強穩住情緒,接著說道:“對了,少爺走前叮囑奴婢去秦府後門傳信,奴婢傳完信回府就發現府裏成了這般模樣,老爺和夫人也被帶走了。”

“秦府?”顏思卿眉頭微皺,她不常關註京中的官員,只聽說過尤氏和孟氏是兩大世家,至於秦府是哪一家,她一時竟記不起來。

“便是禦史秦大人的府邸,少爺要我……去給秦小姐傳信。”素琴低了低頭說。

很好,顏思卿想起來了。

秦家小姐,就是顏思齊跟她提過的心動對象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