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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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議政, 我擱這兒幹嘛?

顏思卿楞了。

顧平川看出她的疑惑,於是主動說道:“前朝之事,我想讓你知道。”

一旁兩位大臣都面露無奈。

顏思卿從上到下將他掃量一番, 眼神怪異。

“你讓我聽我也聽不懂。”

顧平川被噎了一下, 但他知道這是實話。

“不打緊, 多聽幾次就懂了。”

顏思卿沈默了片刻,隨後有些嚴肅地看著他說:“陛下, 你已經是一國之君了,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雖然母後病了,你也不能讓我替你聽政啊。”

“……”他不是這個意思, 真的。

古往今來多得是後妃受寵把手伸向前朝,像顏思卿這樣對政事避之不及恨不得把耳朵堵上都不肯聽的實在是罕見。顧平川再三挽留,顏思卿落荒而逃, 一旁兩位大臣低頭不語, 禦書房內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咳咳,說回定侯的事。”



不出顏思卿所料,顏思虞早晨在昭陽宮受了氣,扭頭就去秋華殿找太後告狀去了。臨近午時, 玉嬤嬤親自跑了一趟昭陽宮, 傳太後的話提點皇後謹記賢德寬仁、不可狹隘善妒。

顏思卿憋了滿腹郁悶,送走玉嬤嬤之後才宣洩出來。

宣洩的方式就是吃了一盆水煮牛肉。

“太後病了那麽些日子,連陛下去請安她都不讓進殿, 怎麽顏思虞一去她卻肯見了?”

“聽說只是隔著屏風說了幾句話, 也沒見著面。”紅薔頓了頓又道:“且太後娘娘也不是誰都不見, 昨日丞相還在秋華殿待了好一會兒。”

“丞相去了秋華殿?”顏思卿眉頭微凝,“如今是陛下理政,太後身體不適已對外宣稱靜心修養, 丞相去做什麽?”

“奴婢也不知,只是聽說太後娘娘並未完全放權給陛下,丞相每三日去一次秋華殿,將朝中大事稟報太後,許多要事還得太後娘娘點頭才能施行。”

這樣說來顧平川裏親政掌權還有一段路要走。

顏思卿心裏微動,放下了筷子正色問道:“近日父親母親可有去過秋華殿?”

“不曾。”紅薔道。

“先前說的聯姻一事呢?就這麽作罷了?”

說起這個,紅薔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嘴角翹起,笑著說道:“這些日子丞相與夫人似乎是發生了什麽爭執,丞相夫人一氣之下帶著兒子回了娘家,如今丞相府裏亂作一團,哪還顧得上兒女親事。”

顏思卿驚了,丞相和夫人從來恩愛和睦堪稱京中夫妻的典範,如今兒女都成人了,怎麽還能鬧這麽大矛盾?

“可曾聽說是因為什麽?”

紅薔壓低了聲音道:“似乎是尤夫人發現丞相在外邊偷人。不過奴婢也覺得奇怪,丞相這麽多年不曾納妾,怎麽如今人到中年突然偷起腥了……”

不光丞相可疑,丞相夫人的舉動也不合常理。

顏思卿回想尤氏的氣質,那是絕對的名門出身端莊雍容,即便丞相先前從不納妾,她也不該是這個反應。尤氏一氣之下鬧著回娘家,這可不止是丞相一人丟臉。

除非丞相偷的人身份非同尋常。

想至此,她的眼神突然怪異了起來。

尤氏該不會是發現了丞相和太後之間的貓膩吧……丞相為人謹慎,又怎會留下端倪被尤氏發現?

顏思卿思緒如一團亂麻,想不清楚幹脆不再糾結。

臨近酉時,嬪妃陸續來到昭陽宮,或許是為了在芙蓉殿那位跟前不輸陣勢,她們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滿鬢珠玉。陳落雁打扮的也算隆重了,在她們之間仍顯得過於清樸。

酉時過後,宮裏的舊人都已經到齊,在昭陽宮的正廳上就坐,只有左側第一個位置空著,那是留給顏思虞的。

光婕妤是最早過來的,這會兒在廳上坐了已有近一刻鐘,好似無趣地拔完手上的護甲和手串,時不時用不耐煩的眼神瞥一眼門外。

“元妃娘娘剛入宮一天,架子倒是不小,頭回請安就敢讓皇後娘娘久等,也不知宣國公府是怎麽教的規矩。”

也不知她是故意夾槍帶棒還是真忘了皇後姓什麽,這話雖是嘲諷顏思虞,卻也把皇後的母家罵了進去。其餘嬪妃神色詫異,不敢輕易接她的話。

顏思卿輕挑眉梢撇了她一眼,並未動怒,扭頭喚紅薔近前,小聲問:“讓人去看看,芙蓉殿的怎麽還不過來。”

“是。”

紅薔的腿腳挺快,出去一趟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丹青院的小廝,是一副陌生面孔。

“啟稟娘娘,芙蓉殿那邊柳畫師尚在為新入宮的娘娘作畫,只怕還得再等一刻鐘才能完成,柳畫師特意讓手下人過來稟報一聲。”

話音落罷,身後跟來的那名小廝上前一步行了大禮。

“奴才叩見皇後娘娘,柳大人因作畫但誤了元妃娘娘請安的時辰,便讓奴才先過來向娘娘請罪。”

顏思卿掃了這人一眼,她記得當初梅鶴白替她和顧平川作畫,雙人肖像,一兩個時辰就完成了,這位柳畫師的畫技比起梅鶴白可是相差甚遠。

她回想起自己先前與丹青院來往頻繁,確實聽說過丹青院有一位柳畫師,只是這位畫師更擅長山水畫,常年在外采風……怎麽突然改行畫起肖像畫了?

“怎麽是柳畫師替她作畫?梅鶴白呢?”

小廝面色有一瞬間的遲滯,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如實稟道:“娘娘有所不知,陛下開恩準梅大人重新入仕,梅大人前兩日已經離宮入刑部就職了。”

顏思卿微怔,以前經常聽說梅鶴白如何才學出眾,因家中獲罪只能在宮中做個畫師,實在屈才。如今梅鶴白有了光明的前程,朝廷又多了以為有才之士,她心裏也十分欣慰。

“原來如此,倒是本宮消息閉塞了,沒來得及向梅大人道喜。”

小廝微微頷首,沒有應聲。他是柳畫師的隨從,又不是梅鶴白的隨從。

顏思卿嘆了口氣,道:“罷了,反正芙蓉殿那位一早來請過安了,這會兒就不必再勉強趕來。作畫還需慢工出細活,你回去告知柳畫師,讓他無需著急。”

小廝領了命欠身離去,眾嬪妃卻有些不忿。

“咱們在這兒等了這麽久,她說不來就不來了?”

說話的是在座中位分最低的錢寶林,按說以她的位分不應該搶先出頭,但眾人都知道她性子傲慢,聽到這話便不怎麽驚奇。

“同在後宮裏住著,遲早能碰上面,何必急於一時呢。”顏思卿淡淡說道。“都散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私底下心思各異,隨後還是老實起身行了禮,各自回宮了。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雲邊綴著一彎淺淺月牙,顏思卿早已吃完晚飯回到寢殿,只是不知道今晚顧平川什麽時候能回來。

正想著,門外傳來動靜,她伸長脖子回頭望去,正是顧平川披星戴月而歸。

“吃了嗎?”她問。

顧平川坐在桌邊喝了口茶水才道:“在禦書房囫圇吃了一點。”

顏思卿走近前去,仔細一看就發現他眼下烏青,氣色也比以前差了很多,有些不忍道:“朝中事務就這麽繁重嗎?這才幾天,竟然把你累成這樣。”

“政事還有一半攥在母後手裏,哪裏能累著我。”顧平川嘆了口氣說:“我憂心的正是手上的事務還不夠多。”

這都什麽毛病,什麽樣的工作狂才會嫌手裏的工作不夠多?顏思卿暗自咂舌。

小聲腹誹之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微微遲疑一瞬,突然領悟了這番話中藏著的深意。

小皇帝是想趁這段時間徹底從太後手裏奪權?

顧平川沒等到她接話,便主動擡頭看向她,問道:“早上你去禦書房可是有事找我?”

“嗯。”顏思卿拽會飄遠的思緒,說道:“顏思虞一早跑來昭陽宮擾我清凈,我把她趕出去了。”

“你都將她趕出去了,還要我為你做什麽?”顧平川問。

顏思卿嘟囔道:“我本來是想說萬一顏思虞跑去秋華殿告狀,到時母後興師問罪,你得替我扛著。”

“結果如何?母後沒為難你吧?”

“只讓人來說教了幾句,倒是不痛不癢。”

“那就好。”顧平川眼中神色微變,隨即轉了話鋒道:“對了,早上你在禦書房遇到的兩位分別是尤晉中和林仲義。”

“誰?”顏思卿眨眨眼,這倆名字她一個都不認識。

顧平川解釋道:“尤晉中是吏部尚書,也是丞相夫人的嫡親長兄,林仲義是當朝中書令,也就是光婕妤的父親。”

顏思卿眉頭微皺,疑惑地看過去,“尤氏……尤氏與孟氏兩家不是向來與母後親近,你怎麽私下與他議事?”

顧平川一笑,坦誠道:“從前是,不過如今尤氏已經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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